“縱然如此，那又如何？作為軍人就該戰死沙場，而並非是茍延殘喘，搖尾乞憐的活著。”

馮毅字字珠心，毫不留情的紮在雲瑾落的心上，可他不知眼前的人並非真正的北曜公主，所以雲瑾落只會感到心痛而不會埋怨。

可面對如此頑固不化的馮毅，雲瑾落心底頹然氣憤不已。

“馮將軍，可你知不知道這些人原本不該如此。若他們不是你的兵，而是普通老百姓的話，縱然國破，但他們卻依舊可以過著兒女繞膝，其樂融融的幸福生活。

可今日卻只因為是你的兵，他們就得為亡國戰死。這樣說來，比起亡國的不幸，他們在你手下為兵才是更加的不幸。”

“你——”馮毅被氣的臉色難看極了。

雲瑾落不由得心底有些不忍，可她知道自己決不能心軟，因為這關系道五萬人的性命，容不得她半分兒戲。

馮毅的目光如冰刃一般在馮毅臉上狠狠地刮著，一下又一下，半晌後，雲瑾落神情肅穆凜然，深邃的眸子閃過一絲光亮，緊抿的嘴裏慢慢吐出幾個字來。

“馮將軍，若您信得過瑾落，我願意帶著五萬將士出去，拼盡全力，也會給他們一個平穩安逸的生活。”

馮毅的眉尖猛地一跳。

粹滿寒冰的目光一冷再冷，剛毅不屈的臉上不自覺的掠過一絲嘲諷之色。

馮毅看著她，道：“保他們平穩安逸，你這話說得未免也太大了吧？”

眼前的少女自生下來便是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公主殿下，她能做什麽，會做什麽？

只怕比民間的普通女子都不如吧。

縱然亡國的確使她學會了如何生存，但若是覺得能養活自己便能養活這足足五萬多人的兵馬的話，那這話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雲瑾落上前一步，光亮的眸子射出堅定如鐵的視線，看著馮毅認真道：“將軍，你可知如今潁川是何境況嗎？”

提起潁川，馮毅心中還是不自覺的顫了一下，滄桑的眸子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半晌後，才顫聲道：“潁……如何？”

雲瑾落眼中有些悲涼，“苦不堪言，沈庭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引發饑荒，導致潁川百姓流離失所，慘死一片……”

馮毅雙手死死地攥著，眼底的燃燒的熊熊憤怒好像要破體而出般濃烈。

“將軍，您也別生氣。我的話還沒說完。”雲瑾落忽然扭頭，目光看向五萬將士的方向，眸中頹然升起一片光亮。

“雖然潁川是人禍而非天災，但好在大義皇帝派出的官員已經查到沈庭華的罪證，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會人頭落地。

不過眼下潁川大難，卻是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機會。

此時，我可以將這裏的五萬士兵分批扮作流民引入潁川，饑荒過去後，朝中肯定要重新整頓一番，到時候重新造民冊，分良田，我們的人可以借機過上安穩的日子。

這難道不好嗎？”

聽道雲瑾落的詢問，馮毅卻沒有立即回答。

倒不是他因怨恨而不想回答，而是他從想過這個曾經被呵護在溫室裏少女，此刻竟然能相處如此睿智大膽的想法。

馮毅瞪大眼珠子，忽然想起當年，他曾聽人說起過，皇帝時常會誇自己有一個勝過眾皇子的女兒。

當時他聽後，只覺得宮裏的女子會耍心機，更知道如何去爭寵罷了。但他卻從沒想過，原來那女孩的才智的確勝過世間的多半男兒。

但若是被他知道眼前的人，雖是原主的身軀但卻不是曾經的魂了，不知他該作何感想。

不過，震驚歸震驚，五萬人性命不是靠她在這裏兩唇一碰，靠空話推測就能確保無憂的事。

馮毅的目光落在那張精致但又清瘦的臉上，嘴裏的語調也不再刻薄諷刺。

“公主的想法固然很好，但五萬人就算是分批引入潁川，那也不是個小數目，萬一被大義的狗賊發現了，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見馮毅沒有反駁，雲瑾落心底隱隱有一絲喜色，頓時覺得有機會了。

於是趁熱打鐵，連忙又道：“將軍不必擔心，就算他們心有疑惑，最終也會無可奈何。

畢竟北曜已亡十年，他們沒有證據來證明這些人的身份。再說，誰願意平白無故掀起一場萬人之間腥風血雨。

而且官場上的人向來有一個通病，那就是他們都喜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我們的人不表現的過於明顯，他們是不會去管的。”

雲瑾落言畢，馮毅眼底眼底終於泛起一抹思慮來。

見有機會說動他，雲瑾落又趕緊趁熱打鐵，“將軍，我知道您忠心北曜，但眼下時局已然如此。

北曜亡，大義興。這是誰也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眼下我們最重要的事是保護北曜子民好好地活下去。只有他們活下去，北曜才不算是真正的滅亡。或許將來有人會說，我祖上曾是北曜的百姓……

這樣不好嗎？有人記得總比一個不剩的全死光了好吧？”

曾經那雙血戰沙場，卻仍能笑看生死的眼眸，卻在此刻充滿淚光。

馮毅緊抿著唇，眼皮子漸變微紅，看向雲瑾落的目光裏有驚嘆，有欣慰，有驕傲……

半晌後，他忽然單膝跪地，垂眸重重叩了下去，“臣馮毅，願聽公主差遣。”

雲瑾落緊繃的心終於在這一瞬間沈下，松了一口氣後，連忙上前扶馮毅起來，“將軍不必如此，畢竟我也是北曜的公主，保護他們被來就是我的職責”

言罷，雲瑾落又是一臉認真地望向馮毅，緩緩道：“不過，我還想問馮將軍一個問題，事到如今，您還想覆國嗎？”

馮毅聞言，挺得筆直的脊梁忽然一顫，黑白分明的眸子滿是不甘，怨恨，憤怒……

但在對上雲瑾落那雙冰冷如鐵的的目光時，他微微一晃，顯然已經接受眼前的現實。

聲音悲涼入骨，一字一句仿佛是從嘴裏蹦出來的一樣，“臣……會代北曜好好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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