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曲老板接電話的機會，我把丁鵬拖到一邊，壓低聲音對他說：“你知道船上KTV的消費有多高嗎？”

“最低消費每人兩千八。”

“這麽貴嗎？”

“這個算是便宜的了，比這個貴幾倍的都有。”

“我勒個去。”我嚇得差點跌一跤。

“這樣不行。曲老板自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他是到這邊來玩的，我們禮貌地招待一次就夠了，沒必要繼續充大款做冤大頭。我們已經窮得連職工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了，還在這裏充什麽有錢人。你看這曲老板的樣子，絲毫沒有打算給我們投資的意思。”

“那怎麽辦？總不能現在撇下他不管吧？”丁鵬一臉的無奈。

“就說我不舒服，你要送我回去休息好了。”

“這樣怎麽行？我們還指望他給我們註資呢。就算他不願意投資，出於禮貌，我也不能半途撇下他吧？”

“你看他像一個投資人的樣子嗎？小心被騙。”

丁鵬不以為然：“他能從我這裏騙到什麽？我又有什麽能被他騙走的？”

我故意很嚴肅地說：“財你是沒有，但你也要小心被騙色呀。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丁鵬一副“我服了你”的神態：“平時你老說我死到臨頭還強顏歡笑，看看你自己，不也是同樣的德性嗎？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講黃段子。”

“我懶得跟你胡扯。總之我不跟你們一起去了，你去陪他吧。”

等曲老板打完電話，我立刻走過去對他說，上午我就有點不舒服，剛才在酒店裏吹了點冷氣，現在有點頭痛，我想回去休息。

曲老板巴不得我走開呢。他笑呵呵地連連點頭：“好的，好的，你快回去，回家好好休息，不用陪我們了。我跟小丁去開開眼界。”

回到家裏，我已經疲憊不堪，可是我無法入睡。一點過後，丁鵬那邊還沒有消息。我鉆進被窩，靠在床頭，手裏拿著一本書，可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我還在心存僥幸，我還在僥幸丁鵬能跟曲老板談妥投資的事。

淩晨兩點多，丁鵬的微信來了：“睡了嗎？”

我立刻撥電話過去：“怎麽樣？”

“我剛把曲老板送回酒店。”丁鵬打著呵欠。“你走後曲老板帶我去了一家地下賭場。你別看他是外地人，但是對於去哪裏找樂子之類的事，卻比我在行多了。他一走進那裏就兩眼發光，完全陶醉其中，哪裏還有心思談投資的事？要不是我把他拖走，曲老板會在那裏賭個通宵。”

我早料到會是這樣，所以並不感到失望，就對丁鵬說：“放棄吧，這個曲老板就是一冒充大款騙吃騙喝的主，我們現在處在這個節骨眼上，沒精力去跟他浪費時間。”

“騙吃騙喝到不至於吧，我只是有點懷疑他的經濟實力。”

“那明天你還去全天候陪著嗎？”

丁鵬說：“計劃不變，不論怎麽說，他是我父親的童年夥伴，就算他不打算或者沒有實力給我們投資，權當好好招待我父親的朋友吧。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他是認真的呢。”

“好吧，就照你說的辦吧。我承認自己這些年已經變得沒有人情味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我正在電腦前看回款情況，丁鵬興沖沖地跑過來：“把電腦關了，跟我過來。”

原來曲老板在沒有事先打招呼的情況下，自己跑到我們廠裏來了。丁鵬大喜過望，所以興沖沖地叫我過去，準備跟曲老板談論投資我們公司的事呢。

我走進生產車間，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因為我看見張昊站在曲老板的右手邊，正跟曲老板交流贏牌心得。

張昊看見我，立刻沖我眨眨眼：“翠西，先不要表示驚訝...回頭我再跟你說。”

我沖他點點頭，會心一笑。

我們先陪著曲老板參觀我們的生產線。

“你們的生產線還做得像模像樣的嘛。”曲老板一路背著雙手，左看看右看看，不斷地感嘆：“後生可畏啊。”

張昊剛準備開口介紹情況，曲老板卻轉向丁鵬：

“今晚你還能跟我一起去吧？”

丁鵬先是一楞，隨即尷尬地回答：“可以啊，可以的。”

“那晚上見啊？今天下午我約了朋友去泡溫泉……見到你們年輕人這麽有本事，我心裏特別高興。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白天你們忙你們的，不用陪我了。”曲老板大手一揮，頗有點指點江山的氣勢。

張昊生怕曲老板就這樣走了，趕緊做最後的努力：“您給我們註資的事......既然您已經來了，是不是讓我介紹一下我們的經營情況和未來的計劃？我是管生產的，先讓我跟您說說生產情況吧。”

“那個不急，那個不急。”曲老板很有氣勢地擺擺手。“我先去泡泡溫泉，靜一靜，仔細考慮一下。”

“那好吧，您等一下。我給您安排一輛車，沒車太不方便了。”丁鵬轉身跑到辦公室。一會兒，張昊跟著丁鵬從辦公室出來了。

原來張昊聽丁鵬說曲老板好賭，而他自己又懂得一點，就自告奮勇提出來，讓他去陪著曲老板，希望能夠從他口中套出實話。

後來張昊陪著曲老板在船上玩了一個通宵。第二天早上，整整一個晚上沒有睡覺的張昊，精神萎靡，憔悴不堪，他沒有回家，直接來了公司。

丁鵬見到張昊的第一句話就是：“辛苦了！其他晚點再說，你先回去睡覺吧。”

“沒什麽。”張昊不斷地打呵欠。“我這身板還是經得起一點風浪的。別說一晚不睡，連續三晚不睡也沒問題。現在我就把情況跟你說一下吧。我整晚都坐在他旁邊，給他做參考。他的手氣不錯，一直贏，一開心就忘乎所以，什麽都說，因此我從他嘴裏套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那個土豪究竟是怎樣想的？”我等不及了，急著問張昊：“他有沒有透露一點東西？他究竟有沒有打算給我們投資呢？。”

“什麽土豪！”張昊喝了口水，接著說道：“這個曲老板早年做房地產生意時的確是賺了不少錢，但是他有了錢以後就不安分了，今天投資4S店，明天又想著搞有機農業，過兩天又去搞養殖業，最後都以虧本收場，近兩年又在股市裏賠了一大筆，以前攢下的那點家產差不多賠光了。現在他已經不做生意了，專門放高利貸為生，情況比我們好不了多少，口袋裏沒有錢，所謂投資我們公司的大話絕對是哄我們玩的。”

“難怪打了半天雷，也下不出一滴雨啊。”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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