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天，好幾個經銷商向我們投訴隔壁經銷商有竄貨行為，這種行為如果不得到及時處理的話，會造成嚴重的後果。”我說了兩句開場白，又改變了註意，接著說道：“更可怕的是，市場出現了竄貨情況，我們不但一無所知，甚至在收到投訴後，也沒有積極去調查處理。”

“做為業務員，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清楚地掌握每月銷售數量。產品的銷量隨著季節變化和促銷活動的進行會有起伏，我們要隨時留心銷量起伏變化的具體情況，一旦發現自己客戶的銷售情況出現異常，必須及時向我或者丁嘉敏匯報。”

我感覺自己有點心不在焉，沒說到點子上，在座的各位大概也沒聽懂我要表達的意思。我停下來，環顧了一下在座的各位，他們似乎也跟我一樣不在狀態，反應很平淡。

我接著說下去：“我們需要一套完整的機制來杜絕經銷商竄貨的行為。”

“所以今天我要和大家討論的就是這個問題：在防止竄貨的問題上，我們應該采取一些什麽樣的措施？請大家暢所欲言。”

外面有人輕輕敲了一下門，我回過頭一看，丁鵬和丁嘉敏推門進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丁嘉敏的神色與其說是在道歉，不如說她是在炫耀。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倆：“你們先坐下吧。”

我看著他們兩個貓著腰走到會議桌邊，回過頭問大家說：“我們剛才說到哪裏了？”

……

散會以後，丁鵬特地跑過來道歉：“對不起，我遲點了，請你不要生氣。”

我沒好氣地說：“我有什麽好生氣的？”

“我知道今天的會議挺重要，不過，丁嘉敏拉了個好幾單生意，其中一個大客戶非要今天早上跟我們見面。我們一大早就過去了，本來是趕得及回來開會的，誰知道中間耽誤了一點時間。丁嘉敏也是想拉住這個客人，她也是為了公司的利益......”聽他的解釋，倒是很擔心我會給丁嘉敏難堪。

“我知道，整個公司就你們兩個大忙人。”說完，我收起手裏的文件，撇下他走了。

回到辦公桌前，我特地看了一下丁嘉敏剛剛傳給的我資料。丁鵬說的丁嘉敏談成的幾單大生意，有兩個是原有的大客戶重覆訂貨，而且他們早已經大大地超出了原本的信用額度，很多餘款還沒有收上來，按道理不應該再給他們發貨。還有一個新的客戶，第一次跟我們打交道，僅僅支付了百分之三十的貨款，丁嘉敏已經同意向他供貨。我隱約感覺到，丁嘉敏一直這樣處理事情，我們很可能會面臨巨大的壞賬風險。

我再一次向丁鵬提出自己的擔憂，丁鵬不以為然：“這個問題我也跟嘉敏認真地談過。嘉敏的看法還是那樣，市場競爭激烈，我們必須搶占先機，盡快最大限度地占領市場，這樣等於把話語權掌握住了。我覺得她說的也很有道理。”

但我還是認為丁嘉敏的做法風險太大，加大力度占領市場無可厚非，但占領市場的同時也必須把風險考慮在內。

“那萬一貨款收不回來怎麽辦呢？”我問他。

我話音剛落，丁嘉敏就搖搖曳曳地走過來了。她顯然已經聽見了我跟丁鵬的談話，因為她一開口就反駁我：“創業本身就是有風險的，如果總是縮手縮腳，墨守成規，還不如回家帶孩子去。”

我冷冷地看著她說：“創業當然有風險，但是做銷售也不是在賭博。另外，”我故意停頓了一下才說：“我還沒有孩子。”

半個鐘頭後，經銷商李尚給我發來一封郵件。他在郵件裏辯稱自己並沒有參與任何竄貨行為，如果我們堅持要對他罰款的話，他只有終止合作關系，並且要和我們打官司。他還說他清楚是誰在背後搞鬼了，並堅稱對方無非是想借我們之手，打壓作為競爭對手的他。

他強硬的口氣，不得不引起我的註意。我把照片發給他，他矢口否認照片上的貨是從他那裏發出去的。他的言下之意是，北區的那個經銷商王老板誣告他。因為噴碼都被塗黑了，我一時無法弄清楚這批貨究竟是哪個批次，發給誰的。我將這些照片轉發給張昊，希望他能夠幫忙查證一下。

到了下班時間，我關了電腦，剛準備回家，張昊過來找我。他在門框上敲了一下，就站在那裏不動。

“查到是誰在耍花招了嗎？”我問他。

“我們不能光憑一張照片就判定誰是誰非，何況上面的噴碼已經塗黑了。他們這是想忽悠我們呢。我已經派人去實地調查。他們總不會把每一支牙膏的噴碼都塗黑吧？所以通過實地調查很快就會真相大白的。”

我點點頭。“希望盡快查個水落石出。”

我把手機放進手袋，站起來，準備離開。張昊卻繼續站在那裏不動。

我只好問他：“還有其他的事嗎”。

張昊吞吞吐吐地說了聲“沒事”。

這就奇怪了，張昊可不是扭扭捏捏的人。

我笑著對他說：“張昊，你這是怎麽了？突然變得這麽扭捏？有什麽為難的事嗎？是不是因為江雨？”我想當然地認為江雨又跟他過不去了。

張昊欲言又止：“不是，不是江雨。我只是覺得……梁阿姨到處插手，胡亂指揮，比較麻煩。”

“這個老太太還真是厲害。”張昊笑著說。“那天我有點事，提前半個多小時離開公司，恰好被她看見了。第二天她特地跑來跟我說，盡管我和丁鵬是搭檔，丁鵬對我另眼相看，但是我也不能因此有恃無恐，隨意曠工，要給員工們帶個好頭。她又不是不清楚，前一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多，周末幾乎不休息的事，而且我提前離開是因為公事。”

我插嘴道：“她這樣攪合下去，員工們都會被她嚇跑的。我們必須說服丁鵬把他母親勸回家。”

張昊點點頭：“是啊，李曉峰也領教過她的厲害。那天早上李曉峰上班前去給客戶寄樣品，比平時晚回來半個鐘，在辦公室門口撞到梁阿姨。梁阿姨不顧青紅皂白地狠狠地教訓了他一頓。她有點草木皆兵了，懷疑每一個人都會背著丁鵬偷懶，占公司的便宜…不過她對嘉敏倒是非常熱情。”

我也註意到了，梁阿姨跟丁嘉敏特別合得來，對她總是笑臉相迎。嘉敏每次去食堂吃飯，梁阿姨定會特意走來過來跟她聊天。

“我覺得……嘉敏……她好像……她好像把精力都用在人際關系上了，聽說她已經在私下裏拉起一個小團夥了。”平時不愛不卷入人事紛爭的張昊也忍不住抱怨丁嘉敏的行事風格。

我很驚訝地“哦”了一聲，因為我倒是沒註意到小團夥的事。

張昊想了想，大概又覺得這樣在背後議論同事終覺有點不妥，所以他又想把自己的話圓過來：“也許她的行事方法跟我們不同吧……”

“你沒說的錯。也許是我們太保守，跟不上形勢了。” 我忍不住嘀咕了一聲。“你應該也看到了吧？人家跟丁鵬打得可火熱了，當然，早就收買了他老媽。”

因為牽涉到丁鵬本人，我和張昊都覺得不便評論太多，盡管心裏都有看法，畢竟有所顧忌，最後兩個人都不做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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