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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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過後，陳特立回到家裏，他看起來疲憊不堪。進門後，他對我點了一下頭，便把自己扔到沙發裏。正在廚房裏忙碌的翠珊馬上跑過來問他是不是立刻開飯。陳特立疲憊地搖搖手對她說：“你先給我倒一杯果汁，等我歇會再開飯。”
那天由我“主廚”，翠珊打下手。除了青椒炒牛肉是翠珊的手藝，姜蔥蒸桂魚、西紅柿炒蛋、涼拌黃瓜，都是我的“傑作”。陳特立沒有抱怨飯菜不合口味。但我無法因此得意，我為翠珊擔憂，雖然同樣為自己的未來擔憂。
吃完晚飯，我跟翠珊在一起收拾廚房，陳特立似乎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小晴已經連續兩天沒來幹活了，便問了一句：“小晴呢？又提前走了嗎？”
翠珊馬上跑到客廳裏去向陳特立說明原委：“她今天過去姐姐家幫忙了。”
陳特立不高興了，開口就訓人：“你怎麽這麽沒用啊？你也知道小晴是我雇來做家務的，她首先得幹完我們這邊的活，才能去幫別人幹活，這是最起碼的道理，你連這個都不懂得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姐這種人，屬於雁過拔毛，無孔不入那一類。損人不利己的事她會做，損人利己的事，那就不用說了。如果你由著她，她會每天把小晴叫過去幫她做事，你再讓一步的話，她一點也不會介意將你家裏的一切都搬到她家裏去。你這麽大個人，連自己的家都看不住嗎？”
翠珊被陳特立生氣的樣子嚇著了，怯生生繼續解釋道：“姐姐說她今天要洗被子，所以借小晴過去幫忙。”
“說你沒用你還不服氣，”陳特立的音量越來越高，“她叫小晴過去你就讓她過去？我的話你不聽，人家說什麽你都聽？如果有人要你吃屎你吃不吃？要借你的老公你借不借？”
我在廚房裏，正把沖洗過後的餐具放到洗碗機裏，聽到陳特立的“吃屎”和“借老公”的高論，再也忍不住了。事情的起因本來是他那把手伸得太長的姐姐欺負他的膽小怕事的妻子，他自己作為一個男人，不但不為自己的妻子主持公道，反而用那麽難聽的話來呵斥她，我要是不去為翠珊撐腰，那麽，有一天，地上的螞蟻也會排著隊趕來欺負她的。
我一把拉開廚房的門，沖到客廳。我的樣子一定顯得非常憤怒，因為就在那一刻，陳特立和翠珊同時回過頭來看著我，兩個人都睜大眼睛，不說話了。
翠珊即刻猜到了我的意圖，她走過來一把拉著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跟陳特立頂嘴。那一刻我氣壞了，一把甩開翠珊的手。我既氣憤陳特立的無能，也氣憤翠珊的軟弱，她從來都不懂得，對於欺負自己的人，一定要堅決地出手反擊，否則，對方不但不會心慈手軟，反而會變本加厲。
生平第一次，我那麽堅決地甩開翠珊伸過來的手。翠珊驚訝地看著我，眼裏已經淚光閃閃。
我的本意是站出來為翠珊說話，哪曾想，我的話還未出口，首先傷害到的卻是我要保護的人，這不是我希望的結果。我只好忍住心頭的氣，由翠珊拖著回到廚房。
“翠西，不要……”翠珊大概想開導我，她剛開口，陳特立已經推開廚房的門，把頭探了進來。
“我那件咖啡色的襯衫放在那裏一個星期了，到現在還沒熨好，這麽多天你都不過問一下，你都幹嘛去了？”陳特立看著翠珊的眼神很不耐煩。
“我現在就去幫你熨。”翠珊驚慌失措的樣子，看了讓人心酸。
“不用了，我明天拿到幹洗店去叫他們處理。”陳特立皺了皺眉眉頭，陰沈著臉坐到沙發上看電視。
等我和翠珊把廚房清潔幹凈，回到房間，我對翠珊說我打算後天就走。
翠珊一聽說我要走，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最終禁不住她好說歹說，只好答應多住些日子，多陪她幾天。
那天陳特立姐姐陳露的所作所為，把我的憤怒推向頂點。
陳露是一位鋼琴教師，她在課下收了不少學生。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一點到五點，陳露要在她父親和弟弟的家裏，也就是翠珊目前的家裏授課。在這個時段，學生門一個接一個地到來，往往是第一個學生還未下課，第二個學生已經在客廳裏等待，有時候因為拖堂或者學生早到，甚至會出現幾個學生一起在客廳等待的情況。基於這個原因，陳露來上課的時候，希望我和翠珊最好不要出現在家裏。
起初，我們姐妹倆選擇自動消失，或去商場消磨時間，或者去公園無聊地亂逛，商場和公園逛膩了，就到菜市場轉轉，順手買把菜回家。
可是，時間長了，我們對每周兩次被迫流浪的日子已經忍無可忍，商場早就逛膩了，何況還是被迫流放；在炎熱的南國的夏日裏，太陽最毒辣的時段，被迫去公園閑逛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於是我們姐妹倆做出決定：在陳露來上課的日子，繼續待在家裏，關在自己的房間裏不出來，盡量做到互不幹擾。
一連四個小時被禁足在房間裏，不能隨便走動，也不能隨意說話，一分一秒都變得格外難捱。不成曲調的琴聲混雜著陳露大聲數拍子的聲音，持續不斷地闖入耳膜，對我這個缺乏音樂細胞的人來說，可不是什麽美好的享受。我跟翠珊只能想方設法，苦中作樂，我在耳朵裏塞上耳機，翠珊則拿出了她的繡花針。“你把註意力專註到其他事情上，很容易把時間熬過去的。”翠珊向我傳授她的經驗。
我跟翠珊抱怨說：這算什麽事嘛，這房子陳特立買下的，你是他的妻子，這就是你的家，陳露憑什麽每周兩天把你從自己的家裏趕到外面去流浪，要不就逼迫你躲在自己的房間裏，連大氣都不敢出。按道理，應該是她陳露滾出去才對吧。
“由她吧，我懶得去跟她計較，反正我也不會在這裏常住，很快就要搬出去的。”翠珊總是以“很快就要搬出去，沒有必要跟他們計較”做借口，希望用犧牲自己利益的做法來換得陳特立一家的認同。後來事情的發展證明，她周圍的人，正是看透了她這種軟弱可欺、無原則退讓的性格，更加不在乎她的感受，欺負起她來也更加無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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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由我“主廚”，翠珊打下手。除了青椒炒牛肉是翠珊的手藝，姜蔥蒸桂魚、西紅柿炒蛋、涼拌黃瓜，都是我的“傑作”。陳特立沒有抱怨飯菜不合口味。但我無法因此得意，我為翠珊擔憂，雖然同樣為自己的未來擔憂。
吃完晚飯，我跟翠珊在一起收拾廚房，陳特立似乎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小晴已經連續兩天沒來幹活了，便問了一句：“小晴呢？又提前走了嗎？”
翠珊馬上跑到客廳裏去向陳特立說明原委：“她今天過去姐姐家幫忙了。”
陳特立不高興了，開口就訓人：“你怎麽這麽沒用啊？你也知道小晴是我雇來做家務的，她首先得幹完我們這邊的活，才能去幫別人幹活，這是最起碼的道理，你連這個都不懂得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姐這種人，屬於雁過拔毛，無孔不入那一類。損人不利己的事她會做，損人利己的事，那就不用說了。如果你由著她，她會每天把小晴叫過去幫她做事，你再讓一步的話，她一點也不會介意將你家裏的一切都搬到她家裏去。你這麽大個人，連自己的家都看不住嗎？”
翠珊被陳特立生氣的樣子嚇著了，怯生生繼續解釋道：“姐姐說她今天要洗被子，所以借小晴過去幫忙。”
“說你沒用你還不服氣，”陳特立的音量越來越高，“她叫小晴過去你就讓她過去？我的話你不聽，人家說什麽你都聽？如果有人要你吃屎你吃不吃？要借你的老公你借不借？”
我在廚房裏，正把沖洗過後的餐具放到洗碗機裏，聽到陳特立的“吃屎”和“借老公”的高論，再也忍不住了。事情的起因本來是他那把手伸得太長的姐姐欺負他的膽小怕事的妻子，他自己作為一個男人，不但不為自己的妻子主持公道，反而用那麽難聽的話來呵斥她，我要是不去為翠珊撐腰，那麽，有一天，地上的螞蟻也會排著隊趕來欺負她的。
我一把拉開廚房的門，沖到客廳。我的樣子一定顯得非常憤怒，因為就在那一刻，陳特立和翠珊同時回過頭來看著我，兩個人都睜大眼睛，不說話了。
翠珊即刻猜到了我的意圖，她走過來一把拉著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跟陳特立頂嘴。那一刻我氣壞了，一把甩開翠珊的手。我既氣憤陳特立的無能，也氣憤翠珊的軟弱，她從來都不懂得，對於欺負自己的人，一定要堅決地出手反擊，否則，對方不但不會心慈手軟，反而會變本加厲。
生平第一次，我那麽堅決地甩開翠珊伸過來的手。翠珊驚訝地看著我，眼裏已經淚光閃閃。
我的本意是站出來為翠珊說話，哪曾想，我的話還未出口，首先傷害到的卻是我要保護的人，這不是我希望的結果。我只好忍住心頭的氣，由翠珊拖著回到廚房。
“翠西，不要……”翠珊大概想開導我，她剛開口，陳特立已經推開廚房的門，把頭探了進來。
“我那件咖啡色的襯衫放在那裏一個星期了，到現在還沒熨好，這麽多天你都不過問一下，你都幹嘛去了？”陳特立看著翠珊的眼神很不耐煩。
“我現在就去幫你熨。”翠珊驚慌失措的樣子，看了讓人心酸。
“不用了，我明天拿到幹洗店去叫他們處理。”陳特立皺了皺眉眉頭，陰沈著臉坐到沙發上看電視。
等我和翠珊把廚房清潔幹凈，回到房間，我對翠珊說我打算後天就走。
翠珊一聽說我要走，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最終禁不住她好說歹說，只好答應多住些日子，多陪她幾天。
那天陳特立姐姐陳露的所作所為，把我的憤怒推向頂點。
陳露是一位鋼琴教師，她在課下收了不少學生。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一點到五點，陳露要在她父親和弟弟的家裏，也就是翠珊目前的家裏授課。在這個時段，學生門一個接一個地到來，往往是第一個學生還未下課，第二個學生已經在客廳裏等待，有時候因為拖堂或者學生早到，甚至會出現幾個學生一起在客廳等待的情況。基於這個原因，陳露來上課的時候，希望我和翠珊最好不要出現在家裏。
起初，我們姐妹倆選擇自動消失，或去商場消磨時間，或者去公園無聊地亂逛，商場和公園逛膩了，就到菜市場轉轉，順手買把菜回家。
可是，時間長了，我們對每周兩次被迫流浪的日子已經忍無可忍，商場早就逛膩了，何況還是被迫流放；在炎熱的南國的夏日裏，太陽最毒辣的時段，被迫去公園閑逛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於是我們姐妹倆做出決定：在陳露來上課的日子，繼續待在家裏，關在自己的房間裏不出來，盡量做到互不幹擾。
一連四個小時被禁足在房間裏，不能隨便走動，也不能隨意說話，一分一秒都變得格外難捱。不成曲調的琴聲混雜著陳露大聲數拍子的聲音，持續不斷地闖入耳膜，對我這個缺乏音樂細胞的人來說，可不是什麽美好的享受。我跟翠珊只能想方設法，苦中作樂，我在耳朵裏塞上耳機，翠珊則拿出了她的繡花針。“你把註意力專註到其他事情上，很容易把時間熬過去的。”翠珊向我傳授她的經驗。
我跟翠珊抱怨說：這算什麽事嘛，這房子陳特立買下的，你是他的妻子，這就是你的家，陳露憑什麽每周兩天把你從自己的家裏趕到外面去流浪，要不就逼迫你躲在自己的房間裏，連大氣都不敢出。按道理，應該是她陳露滾出去才對吧。
“由她吧，我懶得去跟她計較，反正我也不會在這裏常住，很快就要搬出去的。”翠珊總是以“很快就要搬出去，沒有必要跟他們計較”做借口，希望用犧牲自己利益的做法來換得陳特立一家的認同。後來事情的發展證明，她周圍的人，正是看透了她這種軟弱可欺、無原則退讓的性格，更加不在乎她的感受，欺負起她來也更加無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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