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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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西,你發什麽楞啊!這是你姐夫。”翠珊又在提醒我。隨即又略帶討好地對她身邊的那個男人解釋說:“這是我們家的小翠西,她的方向感特別差,經常會犯暈。”

我早就感覺到了,翠珊很怕她的丈夫,她想討好他。

可是,我實在接受不了眼前的這個又醜又矮的男人就是我姐夫的事實,何況他看起來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我勉強對他說了句“你好”,然後費力地擠出一個笑容。

陳特立有點生硬地對我點點頭:“你好,你好,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謝謝你來接我。”我也跟著客氣道。

“我們走吧,時間不早了。你姐夫把你送回家後還要去上班呢。”翠珊幫我拉著行李箱,催我們快走,再一次強調了一次陳特立多麽忙,他還要去上班呢。言下之意,我們不應該耽誤他的大事。

其實他完全沒有必要來接我的,我其實並不希望他來接我。

陳特立非常忙,他要掙錢,現在國際大環境都不好,掙錢越來越困難,我等閑雜人員要自覺地不給他添麻煩,以免耽誤了他的掙錢大業。這是翠珊婚後不斷地向我灌輸的東西。

我註意到,翠珊在向她的丈夫提出自己的看法時,總是小心翼翼地,怯生生地,生怕引起他的不快,而對我們姐妹分別半年後的相見,並沒有表現出我所期待的驚喜和激動。她這是怎麽了?

翠珊和陳特立每人幫我拉著一個行李箱,走在前面,我沒精打采地跟在後面,剛才那種因為能夠很快見到翠珊而激動的心情早已被沮喪和失望所代替,那種莫名的想哭的沖動又湧了上來,以至於翠珊不斷地回頭跟我說話時,我都沒聽見。

直到上了車,我心裏的那種莫名的想哭的情緒才有所緩解。

翠珊跟我一起坐在後座。她一坐下就伸出手摟著我的肩膀,然後順勢歪著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這個細微的小動作,引得我的眼睛立刻濕潤了。

我的姐姐,從來把我當小孩子寵著的姐姐,一直以來都是我的精神支柱,雖然她比我年長了七歲,但在內心裏,她其實比我還要幼稚。現在她跟我一樣仿徨無助,她需要一個肩膀靠一靠,她需要一個堅實的胸膛給她帶來安全和踏實,讓她不再擔憂、恐懼,不再心生仿徨。

我緊緊拉著翠珊的手,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我不敢去看翠珊的眼睛。我知道,此時此刻,當我們四目相對時,雙方都會淚眼婆娑。

這是個繁華、擁擠的城市,街道兩邊高樓林立,既新潮又氣派,不過它的交通卻混亂不堪。尤其是進出火車站的十字路口,擁堵程度令人絕望,行人、汽車、摩托車、自行車亂成一團,大家爭先恐後,互不相讓,被堵在路上的司機們,毫不猶豫地用喇叭聲宣洩自己的不滿。

趕著去上班的陳特立開著車子在一片混亂中橫沖直撞,眼看就要跟一輛斜刺裏沖出來的小面包車撞上了,幸虧他反應及時,在兩輛車只差一個成年人的手巴掌那麽大點距離的時候一個急剎車,才避免了一場車禍。由於慣性的作用,我和翠珊同時撞到前面的座位上,幸虧沒我們兩個都沒有受傷。

面包車司機自知理虧,連忙加大油門,箭一樣地開到前面去了。

“XX你媽。”陳特立對著窗外大罵一聲。他猛踩油門,要去追擊剛才那個肇事的面包車,我和翠珊隨著車子的擺動一會兒倒向左邊,一會兒歪向右邊,一會兒又撞向前排的座椅。

這也太危險了,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要追了,太危險了。”翠珊終於忍不住,出面制止陳特立失去理智的行為。

“他媽的,活得不耐煩了,跑到老子面前來耍橫,看老子來教訓你!”陳特立還在盛怒中,他不斷地變道、超車,要去追趕剛才那輛車。要感謝前面路口的紅燈,及時阻止了他進一步冒險,雖然他嘴上還在不停地罵罵咧咧,但他最終不得不停下來。

翠珊的手心已經冒汗了。

也許是因為早上上班高峰期的緣故,開車的司機們特別沒有耐心,每個人都想盡快地往前沖,每個人都爭先恐後,每個人都不耐煩地狂按喇叭。從火車站到翠珊的家,不到八公裏的路程,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半個鐘。陳特立心情煩躁,總是突然來個急剎車,又突然來個猛然啟動,讓坐在後座的我和翠珊心驚肉跳。

一路上陳特立都在罵罵咧咧,有人超了他的車,有人變道走到他前面,或者前面的車輛速度太慢,都被當他做是對他的冒犯,他一路不斷地氣哼哼地用粗話問候人家的母親。

短短的時間內,這個陳特立給我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我無法想象自己那性格柔弱、單純善良、極度講究自身形象的翠珊,如何能夠跟這樣一個男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將來還要跟他生兒育女。

是不是陳特立不歡迎我的到來,才表現得如此的粗魯和不耐煩呢?我後悔不該來G市。我決定住兩天就走。

陳特立把我和翠珊拉到他們的樓下,就開著車走了。我和翠珊下了車,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陳特立不在場,終於可以自由呼吸了,剛才在車上的那種煩躁壓抑的感覺也一掃而光,我緊緊地拉著翠珊的手,望著她消瘦的臉龐,想問她過得好嗎?話剛到嘴邊又止住了。翠珊匆匆忙忙嫁給了她並不了解的陳特立,跟那樣一個形象欠佳、行為舉止粗俗不堪的男人生活在一起,誰都不會相信她有多愛她,誰也不會相信她有多幸福。

家庭的變故,仿佛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把毫無防備的翠珊打得暈頭轉向。在絕望無助中,她本能地想抓住一樣東西,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會被她當做救命的依靠。而此時陳特立恰好出現,順理成章地變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我們姐妹倆心照不宣,避免提到父母,也絕口不提家裏曾經發生的事。翠珊愛憐地對我笑著,她的眼睛已經紅紅的,她一手拉著我,一手幫我拖著行李箱,領著我走進電梯。

翠珊住在八樓的一個四室兩廳的單元裏。房子南北通透,采光良好,裝修得雅致大方,從木地板的選擇到廚衛的用料,選的都是上好的材質,既講究又不誇張。看得出房子的主人很花了一番心思。

“我帶你把行李箱放到房間裏去吧。”翠珊領著我,經過一個大主臥。“這個主臥室是他爸的房間。他爸不喜歡別人進出他的房間,所以這間房的門總是鎖著的。”

“啊?”我不解地望著翠珊?。

翠珊解釋說:“陳特立剛買了一套覆式,兩個月前才裝修好。不是說剛裝修好的房子有甲醛,不能夠馬上搬進去住嗎?所以我們暫時跟他父親住在一起。不過你不要擔心,這個房子也是陳特立自己的,你放心住在這裏就好了。兩個星期後我們就可以搬到新房去住了。”

早知這樣,我一定會等到翠珊他們搬進新家後才來G市。現在我得跟翠珊的公公住在一起,真不方便也不自在。

緊靠著陳特立父親的房間裏,放著一架鋼琴,鋼琴上面的相框裏,一個女子手捧一大束鮮花,笑得陽光燦爛。翠珊解釋說照片上的人是陳特立的姐姐陳露,她是鋼琴教師,每周兩次要來這裏給她的學生們上鋼琴課,這間房屬於她。琴房重地,閑人莫入,所以這間房平時同樣是大門緊閉。

也是就是說,翠珊跟她的丈夫住在有兩個房間實際上屬於她的公公和大姑子,房門常年關閉著的家裏,這樣太奇怪了。

“可是…”我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就告訴翠珊,我只住兩天,兩天後我馬上就走。轉眼一想,翠珊遠嫁他鄉,身邊沒有一個親戚朋友,常常感到孤單,天天盼望我來跟她作伴,而我還沒來得及坐下,就馬上說要走,她肯定會非常難過。我還是看看情況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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