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青的狀況終於穩定的時候，護士也給他掛了點滴，因為太久沒有怎麽吃東西，加上胃出血，他整個人也撐不住了。

我一直沒有睡，醒過來之後身體的痛覺也就都開始跳出來了，因為疼痛的地方太多，我已經分辨不出來到底哪裏疼的更厲害。

“需要給你開鎮痛泵麽？”護士來查看我情況的時候輕聲問我，我微微搖搖頭，對她笑了笑，鎮痛泵或多或少的都會損傷腦神經，我本來就有已經被毀的差不多的大腦皮層，不能再受損了。

她走後，我沈默的望著旁邊床上的季天青，他眉頭緊緊的皺著，就算是註shì了安定也睡的不安穩，我看著他眼淚就下來了。

他瘦了，也憔悴了許多，雖然沈睡著，也顯得心事重重。

他睡著的樣子，我再熟悉不過，我自認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幾乎知道他每一次呼吸的頻率。

可，這一次的劫後餘生，我突然發現，自己對面前這個男人還是不夠了解，所以就更談不上絕對的信任。

總歸是，我虧欠的更多，對一顆全心為我的心，我做過太多絕情的事。

一次次的任x胸，他卻從沒有真的放棄我。

黑暗的記憶中，他shēn了徐磐，既然他能做到這樣，說明其實他背著我還做了很多事，卻從來都不曾對我說。

在記憶中陷入黑暗又重新在搶救床上醒來之前，我似乎記起了一句極其細微的話，也許是記憶中特別模糊的瞬間聽到的，並不真切，可我知道那是季天青的聲音，他沈緩的對我說，這一世只要我能忘記那些痛苦和不愉快，不管讓他做什麽，他都願意。

他說，保護我是他的責任，不讓我有任何壓力，是他一生所求。

所以，他不管做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我，只是默默的做了，多年以前他就是這樣的x胸格了，時間在變，環境在變，與生俱來的本x胸，卻是不會改變的。

“你這個傻子。”我說罷眼淚就控制不住了。

一直望著他直到天亮，他擰著的眉頭終於有了動靜，我看著他突然猛睜開眼睛，然後翻身坐起來，轉頭看向我，在對上我目光的一剎那，我在他緊張的神情裏看到了兩個字，幸好。

他突然轉過身去，用手抹了一把臉，這才緩了一會兒坐起來，啞著聲音對我說：“我去洗把臉。”

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看見他的眼淚。

季天青回來的時候，護士已經準備將我換進監護病房了，急救室又來了一個老人，心臟驟停，沒有被搶救過來，被蓋上白布單的一剎那，家屬撕心裂肺的哭泣聲惹的我眼淚也差點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差點就死了，所以我反而更看不開生死了。

因為我懼怕那種感覺，並非怕死亡帶來的黑暗和痛苦，而是怕看到季天青那個樣子，那麽多人都差點撕扯不住他，他發瘋，他失控，他痛苦的呼喚聲撕磨著我的耳朵，拉扯著我的心。

放不下，所以舍不得。

“你是患者家屬麽？”護士換班了，昨天被陸勁辰用槍指過的那幾個都沒來，新來的例行公事的問季天青，他洗完臉回來，鬢角的頭發也被沾濕了，我看到他腮邊的胡須青茬，很想起身抱抱他，可我做不到。

季天青微點點頭說：“我是她丈夫。”

多麽溫暖的稱謂。

護士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睛裏滿是yào羨的目光，然後讓季天青一起幫著將我推出了急救室。

病房寬敞安靜，季天青拉開窗簾，讓初晨的陽光傾斜進來，又是美好的一天。

我微閉著眼睛，嘴角不由得帶了一抹笑容。

早就已經明白，不管什麽，都不及平靜美好的溫暖來的珍貴。

雖然，我們的敵人還在某處覬覦著我們，但能大難不死，還能再看到他的感覺，真的是太讓人欣慰了。

“為什麽將戒指丟在敘利亞，為什麽要偽造自己死於恐怖襲擊，為什麽讓我找不到你，為什麽……”季天青像是憋了太久，突然轉身就開始了對我的言語炮擊。

“季天青，抱抱我，好麽？”我平靜的看著他。

我一句話止住了他所有的詢問，他本來責怨的眼神一瞬間就被我瓦解了。

我喜歡這樣的感覺，特別有成就感，就像是不管他是多麽堅硬的冰，都敵不過我這溫暖的陽光。

我喜歡被他寵著，喜歡看見他眼神柔和的朝我走過來，不管心裏多怨我，還是會毫無隔閡的給我一個擁抱。

他回到了我身邊，俯身下來，並沒有太用力，只是用側臉貼著我的側臉，聲音依然沙啞的說：“瑤瑤，你回來就好。”

我心裏是甜的，輕輕應了一聲說：“嗯，有你這句話，哪兒都不疼了。”

他被我逗樂了，在這樣的氣氛裏，這顯得太過難得。

季天青難過的看著我，目光最終落在我的肩膀上：“醫生說，你的手很可能這輩子都不能擡起來了。”

我一點兒也不在乎，三槍穿透x胸的傷，子彈將我肩胛骨都打碎了，沒有截肢已經是上天給我最大的恩賜了。

“反正我也不需要做家務。”我輕笑著動了動手指，發現真的沒有知覺。

季天青握住我的手，雖然這不是他的錯，可我卻從他眼裏看到了自責，因為沒能好好保護我的自責。

我不想他自責，所以只能岔開了話題。

“徐磐是不是你shēn的。”我輕聲問。

季天青身體一僵，起身看著我說：“你想起這件事了？”

“我有選擇x胸遺忘癥對麽？”我又問。

他收回視線，微垂著雙眼，很輕的點點頭說：“很久以前了，徐磐死了之後你恢覆了差不多將近兩年的時間，但心理問題一直都很嚴重，還是無法完全忘記，所以後來，你吸毒。”

原來是這樣，我其實一直都覺得，雖然我那時候吸毒很可能是楚建軍安排的，但既然我能意志堅定的戒掉，說明我一定是可以抵抗毒品的，之所以沒有，放任自己那樣麻痹，一定是因為，我潛意識裏並不想戒掉。

我在用毒品幫助自己忘記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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