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7章 碎裂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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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材質的煙缸被砸在了墻壁上,一聲悶響又掉在了地上,恰好掉在沒有鋪著地毯的位置,一聲脆響,也不知道碎了沒有。

季月明將手裏的煙狠狠的掐滅,轉頭看向我,察覺到我眼神中依然是無風無波的,他猛地朝我這裏走了一步,但是傷的那條tún拖累了他,若不是抓住了床腳的欄桿,他險些倒在地上。

床劇烈的晃動了一下,他低著頭,像一頭困獸一樣低沈的笑了起來,撲著我而來的那股戾氣一瞬間就消失了,只是輕聲問我:“看到了麽?”

他說著繼續笑,笑的我都覺得有些悚然了,他又一次緩緩擡頭看向我說:“你槍法好啊,一槍打碎了我的髕骨。”

我楞住了,我確實是朝著他膝蓋開槍的,可我沒想到……會直接打碎了髕骨。

季月明拖著自己的身子坐回了床上,背對著我微低著頭說:“古有孫臏受臏刑,被人生生挖去了髕骨,一輩子都再也站不起來,是因為龐涓的構陷,我想過很多,覺得那二人之間還是有沖突點的,但我呢?我和你有什麽仇?我不過只是想愛你,以前逼迫你,到了最後愛瘋了,我連逼迫都舍不得了,司馬瑤……你真的下得去手。”

我心揪著,季月明茫然的擡起頭,手輕微的拍著自己受傷的膝蓋說:“若說我曾做過傷害你的事,你都忘記了還能這麽狠,我該佩服你,還是該恨你?”

“還是佩服你吧,我恨不了你。”季月明說罷低下頭,自嘲的笑了一聲。

我啞口無言,一句對不起又哽在嘴邊,我說不出來,因為說了沒用。

shēn人也能說一句對不起就有用的話,這個世界早就沒有公平可言了。

“你還能重新站起來麽?”我終於開口說話,是我用力組織了很久語言之後才問出來的。

現代醫療技術這麽發達,我相信總是有可能恢覆的。

季月明又笑了,站起來將liáo子褪去,他的膝蓋上還纏著很多繃帶,他一條一條將它們拆下來,直到最後1ù出了膝蓋的皮膚。

那裏有一道非常恐怖的傷口,縫合了至少二十針以上,雖然已經愈合了,可像是一條蜈蚣樣的疤痕就留在那裏,不管怎樣都是不可能完全去除的。

季月明沈默的指著傷口對我說:“裏面裝了髕骨假體,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材料,但這就像你被拔了牙,裝一顆假的一樣,你永遠也不會再感覺到它了。”

他例子舉得好,就算有一天他能正常走路了,留在心口的傷痕和身體的無知覺,也是騙不了人的。

這是一個不可能的反應,發生了就沒得後悔和回頭。

可我還是在想,倘若真的再讓我重新經歷一次,我會不會對他開槍。

以前我有這個問題的答案,很肯定的答案,可現在,此時此刻在見到他身體的狀況和他幾乎已經快要錯1uàn的jiān神世界時,我的答案模糊了。

我甚至在他剛才拆掉皮帶的時候想過,他如果用皮帶狠狠的抽我一頓,用力的羞辱我,折磨我,我可能心裏都會好受一些,但是……季月明沒有怨言,沒有憤怒,形容自己受傷的tún時特別平靜,平靜的讓我心疼。

正是這樣的平靜,像一把帶著毒yīn的刀子,直接豁進了我心裏。

他將綁著我手的繩子拆開一個,握著我的手按在他膝蓋上,確實和圓滑的骨頭不同,他在活動關節的時候,它雖然不會發出聲音,可是卻有咯噔的觸感。

“你想我如何償還。”我無力的問,季月明看向我,笑著說:“我對你的所求,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讓你安心的陪在我身邊,還有念姊。”

他說罷轉頭看向窗外,重新站起來走到窗邊,又點了一支煙,抽了幾口後對我說:“但是你從來都沒有安穩的在我身邊過,你寧可騙我,耍我,也會走。”

“那你怎麽又能確定,這一次我不會走。”我垂著眼瞼問他,他搖搖頭說:“我不確定,我早就沒自信了,你一向看起來冰冷無情,想走誰也留不住你。”

我默不作聲,他繼續說:“作為一個qīn人,司馬瑤,你是特別沒有良心的那種。”

他說的對,我也覺得自己ǐng沒良心的。

“我在和你說這些話之前,甚至想著能不能在你眼中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情緒,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動容,我都覺得……興許有一天我能感動你,那樣就算是廢了一條tún,又如何?”季月明說著停了下來,又點了一支煙,硬是將它抽完了之後才又低沈的說:“可我又一次失敗了,你根本就不在意。”

我不會告訴他,我就是在意了也不可能表現出來,我遇到過的男人並不多,可他卻是讓我最糾結矛盾的一個,我可以對季天青放肆無阻的直接愛,可以對桑野沒有遮攔的全否定,唯獨對他,表面撐著一副冰冷,內心卻在不停動搖。

我不能告訴他,我對你冷漠完全是不想你和我都陷入三角怪圈,說這樣的話就是讓他誤會。

可我也不能說服我自己,在滿是季天青的一顆心裏,留出任何的位置給旁人,哪怕只是一小塊,都不行。

“所以,這一次我不會讓自己再失敗了。”季月明抽完了幾支煙,將窗戶關了起來,然後緩緩的將自己的襯衣脫了。

我看到他背後的紋身,那只無爪之龍,那時候我就覺得他是個能對自己都特別狠的男人,所以想不通他為什麽對我這般縱容。

現在想來也是我太幼稚,男人的縱容總是渴求回報的。

他轉身朝向我,我不得已移開了視線,他單腳沈重的朝我走來,我緊緊的凝著眉頭,沒有被綁住的那只手,緊張的攥住了身下的被單。

他俯身,火熱的皮膚貼在了我身上,用手捏住我的下頜,強迫我看著他,他的眼睛在此時此刻是讓我害怕的,雖然那雙純黑色的瞳仁中只有我一個人,但我似乎看到那深黑的背後,燃著焚天之火。

“季天青犯了一個很傻的錯誤。”季月明再次開口,然後輕點了點我的唇,近乎於絕望的笑著說:“所以我抓住了機會,用它來威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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