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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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欺負他
麻將塊碰撞聲劈裏啪啦作響, 房間的地板上放著十幾箱空了的啤酒紙箱。
不同年紀的男人和女人們聚在一起，拼桌飲酒打著麻將。
擁擠的走廊上，他們吆喝著為贏了錢而站到椅子上瘋狂地歡呼著, 不斷灌酒。
場面混亂不堪。
在某一小間房裏，原本正播放著激情十足歌曲的點歌機被一雙白皙的手摁了暫停, 房間內頓時安靜了不少。
做完這個操作, 身上滿是紋身的女人嘴裏叼著一支煙, 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坐回到男人身邊，沒骨頭似的趴在他的肩頭。
“哥已經關掉好了莫哥，來喝酒。”
她嬌笑著將打開了的啤酒給周莫。
“幸苦了嬌。”
“你小子找我哈事？皮癢？錢呢, 每次就整那麽點錢打局麻將都不夠！”
莫周坐在長椅上應了一聲, 拿過啤酒喝了起來，伸手臂攬過那個妝容濃厚的女人，清醒狀態下面對莫希羽也沒有給一絲好臉色。
他態度惡劣地對著眼前的少年說。
那令莫希羽毛骨悚然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著。
莫希羽從進門開始就低著頭, 他的指甲深深陷進了肉裏。
不能像上次那樣。
他用力咬了咬舌頭, 強行逼著眩暈的頭保持清醒。
口腔裏蔓延著刺鼻的血銹味, 他才能開了口說話。
“我有了賺錢的新法子。”
“哦。”
“只需要半年時間, 你能拿到至少十萬。”
莫希羽語氣似是十分平靜，他沒有情緒地一直盯著男人腳上嶄新的皮鞋。
“你能有什麽...十萬塊？！”
本還沒放心上的男人將酒杯哐的一聲放到了桌子上，聽完語氣都隱隱興奮了起來，但又很快冷靜了下來。
“我準備去跟趙叔做事，你也知道的，他上一年在外邊賺了一大筆錢...”
“他連房都買了好幾套了, 賺錢的東西他怎麽可能會帶你做事, 開什麽玩笑。”
“我有我的辦法。”
莫希羽面不改色, 心臟跳動聲卻愈來愈清晰。
“你保證能夠至少拿到十萬？”
男人猶豫著，毛發旺盛的腿加快地抖動著彰顯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是。但我還需要家裏的那一套房子。”
心臟的劇烈跳動似是將要從莫希羽□□裏蹦出來, 他想到了還在外面等他回去的11111，咬咬牙和無形的力道掙紮著緩緩擡起了頭，順著這雙皮鞋和高跟往上看去。
“你考慮一下吧，畢竟是賺錢的事情。”
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看向莫周。
看到那雙一次又一次舉著皮帶或木棍死裏毆打他的手，其實是如同揉皺的紙張那般褶皺不平的。男人的下巴滿是尖銳的胡渣，狂歡過度的眼球是混濁的。
這張熟悉到讓他或許此生無法忘卻的臉，頹廢又蒼老，此時是如此的陌生。
原來在他低著頭的那些年月裏已經悄然變得蒼老。
莫希羽深知被面皮和骨骼包住了的裏面是多麽殘忍。
這麽多年，他都在懼怕的這個男人。
那個男人的身後漸漸好像又出現了那一道樣貌甜美的女人的身影。
又是這樣。
他當年被活活毆打致死的母親，正在籠罩在他所謂的父親身上。
母親伸出了手，充滿慈愛對著他溫柔的笑容啊，突然之間變得五官扭曲，眼球被打到凹陷，腐爛成了一坨膨脹的東西。
莫希羽沈重的記憶再一次浮出了水面。
他被鎖在了亂七八糟的家裏和那具發著臭惡味道的屍體靠在一起，驚恐地看著逆著光看不清臉的高大男人用棍子打在他的身上。
[我讓你進他們家裏拿東西，你怎麽就是學不會。別家都行就你不行？殺千刀的一定得老子打你才學得會是吧......]
他無法理解為什麽暴力者卻可以毫無愧疚感活得如此自由。
莫希羽被震住了身體，強忍著要幹嘔的感覺，挪動腳步想要往後不起眼地退一步，卻很快發現自己身體僵硬住了。
莫周一把推開了身旁的女人，從自己身後壓著的包裏翻出了一份證件，十分寶貝地拿出來。
“你要是敢騙老子，你絕對完蛋了。”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莫周深知他不敢，因為莫希羽從小到大對他都是百依百順。
莫希羽閉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腦海裏浮現出了奕傻樂時臉頰露出小酒窩看著他，傻樂地湊在他耳邊和他說著小話的模樣。
冷靜下來吧，
奕還在等他回去啊。
他逼著自己保持擡著頭面對那個男人。
像是有特殊的魔力，等他睜開眼時莫周身後那坨可怕的黑影消失了。
他聽見自己對莫周信誓旦旦地說，
“事情辦完之後你會拿到錢，房子也拿的回來。”
莫周最終聽後還是饞了眼，忍不住從身後靠著的包裏寶貝似的拿出了一份證件。
“你最好說得是真的，不然我會打死你。”
“不僅要這個，你要和我去一趟辦手續，要帶上其他身份證件。”
也幸好，
他的所謂的父親，是個貪婪的人。
“哦，你的身份證那些證件現在都不在我這裏，現在就回去拿。”
莫周將證件塞到莫希羽的懷裏，抓住了他的肩膀躍躍欲動。
“我不知道你把那些放在了哪裏。”
“我房間的最裏面那個櫃子裏。”
莫周扯開了自己的衣領，拿下脖子上掛著的那條掛著一把銀色鑰匙的紅繩子。他收回了那份證件，將那把鑰匙給了莫希羽。
“東西拿到給我，還有鑰匙。聽到沒。”
“知道了。”
“現在太晚了那邊辦公的都下班了，我明天和你去。”
奕還在外面等他。
————
直到莫希羽走出了門時，他有些恍惚地看著手心裏的那把小小一枚的銀鑰匙。
興奮與緊繃交織後的餘韻還在撩撥著他的神經，他全身都控制不住地戰栗著。
竟然成功了。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和那個男人撒過謊。
所以每個字吐出來的字都令他膽戰心驚。
原來他可以面對那個男人如此地輕松。
莫希羽摁著難以表述的心情，去找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當走到那個對面的路口時，他停下了腳步。
好幾個穿著成熟艷麗的女人和穿著服飾華麗的男人圍著個子高挑的11111，將他圍在了墻邊。
11111手裏抱了很多包裝漂亮的小零食，向他們笑得很燦爛，幹凈又純粹的氣質在他們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不知道聊什麽似乎聊得很開心，幾個人手上拿著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的杯子餵11111喝。
還有男人的手攬住了他的腰，推搡著想要把他往路邊的車上帶走。
莫希羽沈默著快速走到對面人群之中，扒開了那幾個人，一把抓住了11111的手臂用力將他拽了出來。
“唉唉唉你誰啊...媽的...壞我好事。”
男人們不停地喊追著莫希羽，追到巷子裏時發現人不見了。
一路上莫希羽抿著嘴沒有說話，加上這偏僻陰冷的環境顯得氛圍更加陰森森的。
“希羽~你回來了。”
沒有察覺的11111傻樂地揣著懷裏那堆小零食。
“嗯，你什麽時候可以被他們看見了？”
“好像是今天哦。”
“你瞞著我？”
莫希羽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他嗅覺靈敏地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還有不知道蹭到了幾股熏人的香水味。
“沒有，我今天本來想要告訴你的，但是你太忙了。”
11111乖乖解釋著。
“你聽著像是在埋怨我。”
“不是埋怨。”
莫希羽輕嘆，轉過身向他張開了雙手，那冷俊的面容像是冰雪融化了。
“奕啊，我回來了，你抱抱我吧。”
11111望著衣著單薄的莫希羽思考著些什麽，將懷裏的小零食迅速往地上放，拉開了衣服外套的拉鏈，啪唧一下把莫希羽包裹進了懷裏。
“我現在抱住你了！”
“我很高興，你特別喜歡我。”
11111樂呵地搓著莫希羽坦率地問著。
“好了好了，這都被你猜到了。”
莫希羽被撓到發癢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翹起的嘴角揚起又被他硬生生壓下，他佯裝著冷漠。
“你怎麽沒有呆在原地等我。”
“因為那個長長的指針壞了，你走了之後它就轉得非常非常慢，我等了好久好久所以想出去...但是遇到了別人。”
11111眉眼彎彎，很開心地說著。
壞了？
“哦。”
“你以後不要隨便接受別人的東西。”
莫希羽說完感覺心裏還是有些疙瘩，他扯了扯11111柔軟的的臉頰。
“疼疼疼...可是他們說你會很喜歡。”
“我會喜歡？”
“嗯嗯，他們要讓我去他們那邊上班。我拒絕了告訴他們我在等你回來。”
11111點點頭。
“你還喝了酒？”
“唔...他們說知道你在哪兒，但是要和他們比誰先喝酒堅持到最後，贏了才會告訴我。”
“蠢死了你。”
莫希羽聽得手背青筋暴起，高挺的鼻梁用力戳了戳著他那柔軟的臉頰，似是在判斷他喝了多少。
“你喝了多少。”
“唔...不知道，但是他們好像都醉了。”
那酒裏應該沒有下別的東西。
莫希羽松了一口氣，又感到一陣後怕。
要是他再晚回來一步，會不會又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除了我，以後無論別人說的什麽話都不要信。”
“好~”
“也不許對別人笑。”
“好~...哎？為什麽不可以笑。”
一口氣答應著的11111反應過來不對勁。
“哦，因為我會不爽。”
11111似懂非懂。
“我都答應你，那這次這些零食可以給你吃嗎？”
“......”
11111像是在做出什麽重大的承諾，他表情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應著莫希羽。引來了莫希羽深深的一眼。
說完伸手輕輕推了推他，想要蹲下身去拾起地上的東西，濕潤的唇擦過了莫希羽。
莫希羽沈默著，突然扯住了他的衣服後面的帽子，猛然將他拉了起來。他分別抓住了11111的雙手，將他抵在墻上偏了偏頭覆了上去。
這一切都十分迅速且不容反抗。
但是唇上的動作卻無比溫柔。
“唔...？”
11111懵了。
怎麽了這是...難道宿主有了以前的記憶吧？
他們迷迷糊糊蹭吻著。
不知道什麽東西濕漉漉還軟乎乎的。
11111像是發現了什麽眼睛忽然亮了亮，張口伸出了舌尖舔了舔。
好奇怪的感覺。
酥酥麻麻的。
......
最後他們倆因為彼此都不會呼吸而被憋得分開，歇息了一小會之後。
“雖然你欺負我，但是我現在不介意了。”
11111呼吸聲總算是勉強平穩了回來，他整張臉通紅著，對於被親這種事聲音弱弱地反抗著。
“這不是欺負。”
“可是單方面對一個人做出會痛的事情就是......”
“那你覺得疼嗎？”
莫希羽打斷了他的話。
“不疼，你那裏像是雪糕一樣是軟乎乎的。”
像是那天他舔的雪糕，還有點甜甜的。
其實很喜歡這樣的11111老實巴交地說著。
“哈...怪不得你老舔，這是和很親密的人才會這樣做的。
”
“唔，是這樣的嗎？”
11111思考著，他想到好多次他發現其他惡魔宿突然主嘴對嘴碰主角，主角臉色都漲紅到好像要窒息了，往後退又被抓回去繼續。
這難道不算是一種欺負，竟然是表示親密嗎？
嘴角處傳來了酥麻癢意，11111百思不得其解。
“那我們要成為非常非常親密的人，是不是得每天都這樣？”
11111咬重了非常兩個字。
宿主要是也能最最喜歡的他就好了~
“是，那你要自己來才行。”
莫希羽頓了頓，他低低笑著將自己送上。
11111照著做，他蜻蜓點水般在他的唇上碰了碰，又縮了回去。
軟軟的，他明明就只是輕輕貼了一下卻陷進去了。
“那我可以咬你嗎？像吃雪糕那樣。”
莫希羽攬著11111的脖頸瞇著眼，狹長的眼睛微挑像是在無聲蠱惑著。
脖頸上環著的手收緊了力道，莫希羽像是只蟒蛇緊緊不放纏著他，水漬聲響起。
嘴唇，被含紅了。
火辣辣的。
“這樣的事情你以後都只能和我做。”
莫希羽垂眸眼裏劃過別樣的情緒，他舔了舔嘴角。
11111呆呆地應了聲好。
【滴，主角莫希羽幸福值+15，目前幸福值為15。】
聽到提示音的11111眨巴了下眼睛。
“走吧，我們回去吧。”
————
幸福值，為什麽增加了。
是因為他們很親密嗎？
沈浸在幸福值增加了這件事的11111，全程懵逼著被著莫希羽牽著走。由於走神沒註意到在前面的莫希羽什麽時候停住了腳步，差點一頭撞到了他的身上。
莫希羽停在了一根電線桿前。
粗壯的線桿上面被貼了密密麻麻的各種招聘貼紙，莫希羽一眼掃去動手撕下了幾張看了看，挑出其中一張，將剩餘的都塞進了兜裏。
終於晃過了神的11111湊過去看。
“這個是縣城那邊工廠的招工帖。”
莫希羽看著這泛黃字體都不太清晰了的紙張上寫著的內容，簡單向11111解釋道。
看完後他邁開長腿拽著11111去到下一個車站，很快等到了尾巴吐著氣圈的車。他們上了那輛公共汽車，莫希羽向售票員買了兩張票。
“我們都去縣城裏。”
11111接過被撕了一個口的紙票，上面寫著車要去的地方。
“我們去那兒做什麽呢？”
“找工作做。”
車開得一路顛簸，不知過了多久到達了目的地，他們下了車。
他們跟著路上門牌號指示一路走。
走到半路就因湧入的人潮而被迫停住了腳步。
“那個地方好多穿得一模一樣的小人出來了。”
“那邊的是學校。”
很多家長圍在校門口等待著，電動伸縮門緩緩的收縮起來了，一批又一批個子參差不齊的小孩從裏面被帶了出來，鬧哄哄的一片。
門口周圍站著兩個的保安，像門神那般目不轉睛得在左右鎮守保護著他們的安危，阻攔外來車輛的靠近。
大人們挨個挑選回了自己的孩子接回家，而有些年紀稍大的學生便獨自在路邊晃悠走著和朋友邊聊天邊一起走
“我們可以進去的嗎？”
“會被當作壞人丟出來。”
“噢...”
等家長接到了他們的孩子各往各的方向散去後，他們才繼續跟著那張陳舊的招聘貼紙走。
繞了大半圈的路找到了目的地。
“到了。”
11111放眼看去，原本貼紙上刻著的大廠，此時變成了破舊的廢棄地。
大門沒有上鎖，是虛掩著的。
他們走進了裏面。
不知道這裏經過了什麽，此時空無一人，還放有很多沾了灰的半成品機器。
“啊...這裏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看來是的，可能是破產倒閉了吧。”
莫希羽捂著鼻腔，手臂擦去機器上面薄薄的一層灰，他思考著些什麽，然後擼起袖子開始檢查這裏的機器。
發現這些機器裏面有些比較重要的部位被拆除不知道去哪了，而且上面的有些零件尺寸也並不不合適，他向周圍看去發現地上散布了很多細碎的零件。
他蹲下翻了翻，又自顧自去找到了小別間從裏面拿出來一個箱子，打開裏面是整齊的修理工具。
“你怎麽知道這些放哪裏呢....你準備做什麽呢？”
“檢查，修理機器。”
莫希羽回來後，擼起袖子對著機器一陣操作。行雲流水的操作吸引了11111的眼球，他好奇地問。
“你很厲害，我也想和你學這個。”
“不教，等你到時候和我去多打幾份工也都會了。”
莫希羽還是放慢了動作讓他看，眼睛尖銳翻開檢查著機器的內部，悶熱的環境很快就讓他滿頭大汗，汗水從他的下巴不斷滴嗒而下順著他的鎖骨落到敞開的領口裏。
感覺沒問題後合上蓋子用力擰穩了機器上面的螺絲。
正要起身時臉頰上就感到一熱。
“？”
是11111忽然湊過來快速的啵了他一口，猝不及防到莫希羽沒反應過來。
“你教教我吧。”
11111不太好意思說著，眼睛裏是滿滿的期待。
“我們不是親密的人，我也想幫你分擔~~”
莫希羽拿著工具的手上一頓，他向上挑了一下的眼尾煽動了卷翹的羽睫，懶洋洋地瞄了他一眼，低下頭將11111扯進了懷裏，拿著鉗子手把手教他琢磨這臺機器。
他意有所指地說。
“說話學得挺快，我回去再收拾你。”
這些機器大部分修理好之後都是還能夠用的。
制冰機，冰櫃，封口機......
如廢品場的地方讓莫希羽心裏逐漸有了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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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將塊碰撞聲劈裏啪啦作響, 房間的地板上放著十幾箱空了的啤酒紙箱。
不同年紀的男人和女人們聚在一起，拼桌飲酒打著麻將。
擁擠的走廊上，他們吆喝著為贏了錢而站到椅子上瘋狂地歡呼著, 不斷灌酒。
場面混亂不堪。
在某一小間房裏，原本正播放著激情十足歌曲的點歌機被一雙白皙的手摁了暫停, 房間內頓時安靜了不少。
做完這個操作, 身上滿是紋身的女人嘴裏叼著一支煙, 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坐回到男人身邊，沒骨頭似的趴在他的肩頭。
“哥已經關掉好了莫哥，來喝酒。”
她嬌笑著將打開了的啤酒給周莫。
“幸苦了嬌。”
“你小子找我哈事？皮癢？錢呢, 每次就整那麽點錢打局麻將都不夠！”
莫周坐在長椅上應了一聲, 拿過啤酒喝了起來，伸手臂攬過那個妝容濃厚的女人，清醒狀態下面對莫希羽也沒有給一絲好臉色。
他態度惡劣地對著眼前的少年說。
那令莫希羽毛骨悚然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著。
莫希羽從進門開始就低著頭, 他的指甲深深陷進了肉裏。
不能像上次那樣。
他用力咬了咬舌頭, 強行逼著眩暈的頭保持清醒。
口腔裏蔓延著刺鼻的血銹味, 他才能開了口說話。
“我有了賺錢的新法子。”
“哦。”
“只需要半年時間, 你能拿到至少十萬。”
莫希羽語氣似是十分平靜，他沒有情緒地一直盯著男人腳上嶄新的皮鞋。
“你能有什麽...十萬塊？！”
本還沒放心上的男人將酒杯哐的一聲放到了桌子上，聽完語氣都隱隱興奮了起來，但又很快冷靜了下來。
“我準備去跟趙叔做事，你也知道的，他上一年在外邊賺了一大筆錢...”
“他連房都買了好幾套了, 賺錢的東西他怎麽可能會帶你做事, 開什麽玩笑。”
“我有我的辦法。”
莫希羽面不改色, 心臟跳動聲卻愈來愈清晰。
“你保證能夠至少拿到十萬？”
男人猶豫著，毛發旺盛的腿加快地抖動著彰顯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是。但我還需要家裏的那一套房子。”
心臟的劇烈跳動似是將要從莫希羽□□裏蹦出來, 他想到了還在外面等他回去的11111，咬咬牙和無形的力道掙紮著緩緩擡起了頭，順著這雙皮鞋和高跟往上看去。
“你考慮一下吧，畢竟是賺錢的事情。”
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看向莫周。
看到那雙一次又一次舉著皮帶或木棍死裏毆打他的手，其實是如同揉皺的紙張那般褶皺不平的。男人的下巴滿是尖銳的胡渣，狂歡過度的眼球是混濁的。
這張熟悉到讓他或許此生無法忘卻的臉，頹廢又蒼老，此時是如此的陌生。
原來在他低著頭的那些年月裏已經悄然變得蒼老。
莫希羽深知被面皮和骨骼包住了的裏面是多麽殘忍。
這麽多年，他都在懼怕的這個男人。
那個男人的身後漸漸好像又出現了那一道樣貌甜美的女人的身影。
又是這樣。
他當年被活活毆打致死的母親，正在籠罩在他所謂的父親身上。
母親伸出了手，充滿慈愛對著他溫柔的笑容啊，突然之間變得五官扭曲，眼球被打到凹陷，腐爛成了一坨膨脹的東西。
莫希羽沈重的記憶再一次浮出了水面。
他被鎖在了亂七八糟的家裏和那具發著臭惡味道的屍體靠在一起，驚恐地看著逆著光看不清臉的高大男人用棍子打在他的身上。
[我讓你進他們家裏拿東西，你怎麽就是學不會。別家都行就你不行？殺千刀的一定得老子打你才學得會是吧......]
他無法理解為什麽暴力者卻可以毫無愧疚感活得如此自由。
莫希羽被震住了身體，強忍著要幹嘔的感覺，挪動腳步想要往後不起眼地退一步，卻很快發現自己身體僵硬住了。
莫周一把推開了身旁的女人，從自己身後壓著的包裏翻出了一份證件，十分寶貝地拿出來。
“你要是敢騙老子，你絕對完蛋了。”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莫周深知他不敢，因為莫希羽從小到大對他都是百依百順。
莫希羽閉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腦海裏浮現出了奕傻樂時臉頰露出小酒窩看著他，傻樂地湊在他耳邊和他說著小話的模樣。
冷靜下來吧，
奕還在等他回去啊。
他逼著自己保持擡著頭面對那個男人。
像是有特殊的魔力，等他睜開眼時莫周身後那坨可怕的黑影消失了。
他聽見自己對莫周信誓旦旦地說，
“事情辦完之後你會拿到錢，房子也拿的回來。”
莫周最終聽後還是饞了眼，忍不住從身後靠著的包裏寶貝似的拿出了一份證件。
“你最好說得是真的，不然我會打死你。”
“不僅要這個，你要和我去一趟辦手續，要帶上其他身份證件。”
也幸好，
他的所謂的父親，是個貪婪的人。
“哦，你的身份證那些證件現在都不在我這裏，現在就回去拿。”
莫周將證件塞到莫希羽的懷裏，抓住了他的肩膀躍躍欲動。
“我不知道你把那些放在了哪裏。”
“我房間的最裏面那個櫃子裏。”
莫周扯開了自己的衣領，拿下脖子上掛著的那條掛著一把銀色鑰匙的紅繩子。他收回了那份證件，將那把鑰匙給了莫希羽。
“東西拿到給我，還有鑰匙。聽到沒。”
“知道了。”
“現在太晚了那邊辦公的都下班了，我明天和你去。”
奕還在外面等他。
————
直到莫希羽走出了門時，他有些恍惚地看著手心裏的那把小小一枚的銀鑰匙。
興奮與緊繃交織後的餘韻還在撩撥著他的神經，他全身都控制不住地戰栗著。
竟然成功了。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和那個男人撒過謊。
所以每個字吐出來的字都令他膽戰心驚。
原來他可以面對那個男人如此地輕松。
莫希羽摁著難以表述的心情，去找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當走到那個對面的路口時，他停下了腳步。
好幾個穿著成熟艷麗的女人和穿著服飾華麗的男人圍著個子高挑的11111，將他圍在了墻邊。
11111手裏抱了很多包裝漂亮的小零食，向他們笑得很燦爛，幹凈又純粹的氣質在他們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不知道聊什麽似乎聊得很開心，幾個人手上拿著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的杯子餵11111喝。
還有男人的手攬住了他的腰，推搡著想要把他往路邊的車上帶走。
莫希羽沈默著快速走到對面人群之中，扒開了那幾個人，一把抓住了11111的手臂用力將他拽了出來。
“唉唉唉你誰啊...媽的...壞我好事。”
男人們不停地喊追著莫希羽，追到巷子裏時發現人不見了。
一路上莫希羽抿著嘴沒有說話，加上這偏僻陰冷的環境顯得氛圍更加陰森森的。
“希羽~你回來了。”
沒有察覺的11111傻樂地揣著懷裏那堆小零食。
“嗯，你什麽時候可以被他們看見了？”
“好像是今天哦。”
“你瞞著我？”
莫希羽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他嗅覺靈敏地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還有不知道蹭到了幾股熏人的香水味。
“沒有，我今天本來想要告訴你的，但是你太忙了。”
11111乖乖解釋著。
“你聽著像是在埋怨我。”
“不是埋怨。”
莫希羽輕嘆，轉過身向他張開了雙手，那冷俊的面容像是冰雪融化了。
“奕啊，我回來了，你抱抱我吧。”
11111望著衣著單薄的莫希羽思考著些什麽，將懷裏的小零食迅速往地上放，拉開了衣服外套的拉鏈，啪唧一下把莫希羽包裹進了懷裏。
“我現在抱住你了！”
“我很高興，你特別喜歡我。”
11111樂呵地搓著莫希羽坦率地問著。
“好了好了，這都被你猜到了。”
莫希羽被撓到發癢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翹起的嘴角揚起又被他硬生生壓下，他佯裝著冷漠。
“你怎麽沒有呆在原地等我。”
“因為那個長長的指針壞了，你走了之後它就轉得非常非常慢，我等了好久好久所以想出去...但是遇到了別人。”
11111眉眼彎彎，很開心地說著。
壞了？
“哦。”
“你以後不要隨便接受別人的東西。”
莫希羽說完感覺心裏還是有些疙瘩，他扯了扯11111柔軟的的臉頰。
“疼疼疼...可是他們說你會很喜歡。”
“我會喜歡？”
“嗯嗯，他們要讓我去他們那邊上班。我拒絕了告訴他們我在等你回來。”
11111點點頭。
“你還喝了酒？”
“唔...他們說知道你在哪兒，但是要和他們比誰先喝酒堅持到最後，贏了才會告訴我。”
“蠢死了你。”
莫希羽聽得手背青筋暴起，高挺的鼻梁用力戳了戳著他那柔軟的臉頰，似是在判斷他喝了多少。
“你喝了多少。”
“唔...不知道，但是他們好像都醉了。”
那酒裏應該沒有下別的東西。
莫希羽松了一口氣，又感到一陣後怕。
要是他再晚回來一步，會不會又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除了我，以後無論別人說的什麽話都不要信。”
“好~”
“也不許對別人笑。”
“好~...哎？為什麽不可以笑。”
一口氣答應著的11111反應過來不對勁。
“哦，因為我會不爽。”
11111似懂非懂。
“我都答應你，那這次這些零食可以給你吃嗎？”
“......”
11111像是在做出什麽重大的承諾，他表情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應著莫希羽。引來了莫希羽深深的一眼。
說完伸手輕輕推了推他，想要蹲下身去拾起地上的東西，濕潤的唇擦過了莫希羽。
莫希羽沈默著，突然扯住了他的衣服後面的帽子，猛然將他拉了起來。他分別抓住了11111的雙手，將他抵在墻上偏了偏頭覆了上去。
這一切都十分迅速且不容反抗。
但是唇上的動作卻無比溫柔。
“唔...？”
11111懵了。
怎麽了這是...難道宿主有了以前的記憶吧？
他們迷迷糊糊蹭吻著。
不知道什麽東西濕漉漉還軟乎乎的。
11111像是發現了什麽眼睛忽然亮了亮，張口伸出了舌尖舔了舔。
好奇怪的感覺。
酥酥麻麻的。
......
最後他們倆因為彼此都不會呼吸而被憋得分開，歇息了一小會之後。
“雖然你欺負我，但是我現在不介意了。”
11111呼吸聲總算是勉強平穩了回來，他整張臉通紅著，對於被親這種事聲音弱弱地反抗著。
“這不是欺負。”
“可是單方面對一個人做出會痛的事情就是......”
“那你覺得疼嗎？”
莫希羽打斷了他的話。
“不疼，你那裏像是雪糕一樣是軟乎乎的。”
像是那天他舔的雪糕，還有點甜甜的。
其實很喜歡這樣的11111老實巴交地說著。
“哈...怪不得你老舔，這是和很親密的人才會這樣做的。
”
“唔，是這樣的嗎？”
11111思考著，他想到好多次他發現其他惡魔宿突然主嘴對嘴碰主角，主角臉色都漲紅到好像要窒息了，往後退又被抓回去繼續。
這難道不算是一種欺負，竟然是表示親密嗎？
嘴角處傳來了酥麻癢意，11111百思不得其解。
“那我們要成為非常非常親密的人，是不是得每天都這樣？”
11111咬重了非常兩個字。
宿主要是也能最最喜歡的他就好了~
“是，那你要自己來才行。”
莫希羽頓了頓，他低低笑著將自己送上。
11111照著做，他蜻蜓點水般在他的唇上碰了碰，又縮了回去。
軟軟的，他明明就只是輕輕貼了一下卻陷進去了。
“那我可以咬你嗎？像吃雪糕那樣。”
莫希羽攬著11111的脖頸瞇著眼，狹長的眼睛微挑像是在無聲蠱惑著。
脖頸上環著的手收緊了力道，莫希羽像是只蟒蛇緊緊不放纏著他，水漬聲響起。
嘴唇，被含紅了。
火辣辣的。
“這樣的事情你以後都只能和我做。”
莫希羽垂眸眼裏劃過別樣的情緒，他舔了舔嘴角。
11111呆呆地應了聲好。
【滴，主角莫希羽幸福值+15，目前幸福值為15。】
聽到提示音的11111眨巴了下眼睛。
“走吧，我們回去吧。”
————
幸福值，為什麽增加了。
是因為他們很親密嗎？
沈浸在幸福值增加了這件事的11111，全程懵逼著被著莫希羽牽著走。由於走神沒註意到在前面的莫希羽什麽時候停住了腳步，差點一頭撞到了他的身上。
莫希羽停在了一根電線桿前。
粗壯的線桿上面被貼了密密麻麻的各種招聘貼紙，莫希羽一眼掃去動手撕下了幾張看了看，挑出其中一張，將剩餘的都塞進了兜裏。
終於晃過了神的11111湊過去看。
“這個是縣城那邊工廠的招工帖。”
莫希羽看著這泛黃字體都不太清晰了的紙張上寫著的內容，簡單向11111解釋道。
看完後他邁開長腿拽著11111去到下一個車站，很快等到了尾巴吐著氣圈的車。他們上了那輛公共汽車，莫希羽向售票員買了兩張票。
“我們都去縣城裏。”
11111接過被撕了一個口的紙票，上面寫著車要去的地方。
“我們去那兒做什麽呢？”
“找工作做。”
車開得一路顛簸，不知過了多久到達了目的地，他們下了車。
他們跟著路上門牌號指示一路走。
走到半路就因湧入的人潮而被迫停住了腳步。
“那個地方好多穿得一模一樣的小人出來了。”
“那邊的是學校。”
很多家長圍在校門口等待著，電動伸縮門緩緩的收縮起來了，一批又一批個子參差不齊的小孩從裏面被帶了出來，鬧哄哄的一片。
門口周圍站著兩個的保安，像門神那般目不轉睛得在左右鎮守保護著他們的安危，阻攔外來車輛的靠近。
大人們挨個挑選回了自己的孩子接回家，而有些年紀稍大的學生便獨自在路邊晃悠走著和朋友邊聊天邊一起走
“我們可以進去的嗎？”
“會被當作壞人丟出來。”
“噢...”
等家長接到了他們的孩子各往各的方向散去後，他們才繼續跟著那張陳舊的招聘貼紙走。
繞了大半圈的路找到了目的地。
“到了。”
11111放眼看去，原本貼紙上刻著的大廠，此時變成了破舊的廢棄地。
大門沒有上鎖，是虛掩著的。
他們走進了裏面。
不知道這裏經過了什麽，此時空無一人，還放有很多沾了灰的半成品機器。
“啊...這裏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看來是的，可能是破產倒閉了吧。”
莫希羽捂著鼻腔，手臂擦去機器上面薄薄的一層灰，他思考著些什麽，然後擼起袖子開始檢查這裏的機器。
發現這些機器裏面有些比較重要的部位被拆除不知道去哪了，而且上面的有些零件尺寸也並不不合適，他向周圍看去發現地上散布了很多細碎的零件。
他蹲下翻了翻，又自顧自去找到了小別間從裏面拿出來一個箱子，打開裏面是整齊的修理工具。
“你怎麽知道這些放哪裏呢....你準備做什麽呢？”
“檢查，修理機器。”
莫希羽回來後，擼起袖子對著機器一陣操作。行雲流水的操作吸引了11111的眼球，他好奇地問。
“你很厲害，我也想和你學這個。”
“不教，等你到時候和我去多打幾份工也都會了。”
莫希羽還是放慢了動作讓他看，眼睛尖銳翻開檢查著機器的內部，悶熱的環境很快就讓他滿頭大汗，汗水從他的下巴不斷滴嗒而下順著他的鎖骨落到敞開的領口裏。
感覺沒問題後合上蓋子用力擰穩了機器上面的螺絲。
正要起身時臉頰上就感到一熱。
“？”
是11111忽然湊過來快速的啵了他一口，猝不及防到莫希羽沒反應過來。
“你教教我吧。”
11111不太好意思說著，眼睛裏是滿滿的期待。
“我們不是親密的人，我也想幫你分擔~~”
莫希羽拿著工具的手上一頓，他向上挑了一下的眼尾煽動了卷翹的羽睫，懶洋洋地瞄了他一眼，低下頭將11111扯進了懷裏，拿著鉗子手把手教他琢磨這臺機器。
他意有所指地說。
“說話學得挺快，我回去再收拾你。”
這些機器大部分修理好之後都是還能夠用的。
制冰機，冰櫃，封口機......
如廢品場的地方讓莫希羽心裏逐漸有了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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