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到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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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監獄前的臺階上,我擡頭看天空,灰蒙蒙的,我擦了擦眼睛,入目,還是會蒙蒙的。未等新的淚水流出,天空自己流淚了。

澀澀的雨滴掉落在眼睛中,一滴,兩滴,強迫著我閉上眼睛。閉上眼睛,是不是就,一切都結束了呢。

雨越下越大,易晨卻始終沒有出現。

我開始慌張起來。也許,他還在監獄裏?是不是,已經先去紫華豪庭了?要麽,太難過直接回家去了?

又會不會,已經消失了……念頭一劃過腦海,瞬間心疼地裂開一般。

不會的!還有好多疑惑,沒有解開;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弄明白;還有一個好好的道別,沒有實現……

我的心裏,何時也種下了這樣的執念。沒有說再見的再見,就不是再也不見。

這樣想著,我一個人,回了家。進門,他不在。看到毛球的那一刻,我心裏稍稍安慰。至少,他不會丟下毛球無聲無息地離開,不是嗎?

換下濕漉漉的衣服,我再次出門。走到門口時,猶豫了一下,攜了兩把傘。

紫華豪庭

因為大雨,小區室外活動的人很少。

從小區警衛員開始。

每一棟,我開始挨家挨戶摁門鈴。

這是最愚蠢的辦法了,但是怎麽辦呢,十幾年過去了,大多是年輕的面孔,誰還能記得死了人的舊事呢。

沒人應門;被當作傳銷,拒不開門;被當作壞人/變態,通知警衛趕人的……我都能理解,但我心裏,真的焦急啊。

警衛員或許也是知情後,同情起了我,只是拜托我不要再采取這種騷擾式的方法了,並沒有再多責備。

天空下著雨,我坐在小區的景觀亭裏,看著傾盆的雨勢,想著等警衛員不註意了,再溜進一棟。

亭子裏,原本就有些透明者。在我進了亭子之後,總是用好奇的眼光看著我。一些年長者,總是對著我笑瞇瞇的。看得我有些心裏發怵。

“唔,你們有什麽事情嗎?”我率先問道。

一些孩子忙躲到大人的身後,竊竊私語

“她真的能看到我們耶!”

“是呢,我奶奶說的沒錯,她就是半透明者呢!”

“是的,我是半透明者,有什麽事情嗎?”平日裏,雖然可以看見他們,但並沒有透明者靠近過我,彼此相安無事。今日,是因為易晨不在身邊嗎?

這時,“人”群裏走出來一個個子高高的男人。

“聽說你在找我?”

我瞪大了眼睛!

“我是李子輝”

是呢!見到他的臉,就想到當時網絡上的,那個連鎖超市的女強人,他的母親。母子倆,長得真像呢。只是,總像在哪裏見過?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我激動地快哭了。好想讓他快些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好想,讓他見見易晨。

“我認識易晨的,我帶你見見他好不好。他不記得當年的事情了,你告訴他好不好。他一直想知道的!”

“易晨?我不記得了”李子輝道。“對不起,我以前的記憶,喪失了許多”

為什麽!為什麽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離真相就差一點點了。看著他抱歉又迷茫的眼神,一瞬間,我想到初次見到易晨時,他是那麽一本正經地告訴我,我是半透明者;又是那麽期盼的,提出他的願望。

“你還記得些什麽,我能為你做點什麽?”我同樣同情他,一個20歲就逝去,還是,被故意撞死的青年……

“我想再去見一次,一個人”

“好,我陪你去”

我覺得好累……今天一天,經歷了希望和失望,是一直以來的希望換來的鮮血淋漓的真相一角,是探尋,再探尋後重新回到起點的失望。

他不記得了呢。易晨,我該怎麽辦,他和你一樣,不記得是怎麽離開這個世界的了……

“去見的,是你記憶中的人嗎?”我打破了沈默。

“是的,但我已經忘記了她是誰,又曾和我有怎樣的交集。只是會不自主地去找她,呆在她身邊。”說到這裏,李子輝的眼神裏充滿了幸福感“我想,她應當是我生前,很重要的人吧。”

我也笑了,只要默默地,陪伴在身邊,哪怕我們再也說不出彼此的名字,也會感受到幸福,不是嗎?

市立醫院

李子輝隨著我進了電梯,按照他的吩咐,我摁下了10樓。

“現在她應該是隨主任一起,在各病房巡房。我們去她辦公室等著就好,今天她值晚班。”說完,李子輝就在前面引路。但他似乎忘記了,我現在還是正常人的狀態……

於是,我華麗麗地與巡房大軍相遇了……

“小齊?你怎麽現在來醫院了?找我有事?”巡房大軍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張叔叔……

原來李子輝說到的主任,就是他啊……

“哦……嗯……我最近有點不太舒服,所以想來找張叔,哦不,張主任,給看看”

“好的好的,哪裏不舒服啊?是不是亂吃東西了?”張叔叔關心地問。隨即對身後的白大褂們說道:

“你們稍等我一下,我給我家姑娘看看病,馬上就來。小蕓,你指導他們寫下巡診記錄”

“好的”被喚作小蕓的醫生,就站在張叔右側,小小巧巧的,長相清麗。在我看過來時,連忙轉身回避我的視線。

剛和人群們分開,我就對張叔叔道:

“張叔,其實我沒什麽事兒。就是,唔,一個人呆著有點孤單了,想來找您玩”

“你個丫頭片子,都多大了,還玩。騙我呢吧”

“哪敢騙您啊,倒是您,怎麽對別人說我是你家姑娘呀。我明明姓方,不姓李!”

“這麽斤斤計較,這些年,我和你李阿姨,難道不是把你當自家閨女來疼啊!”

我扮了個鬼臉,無法反駁。張叔叔和李阿姨沒有孩子,總是把我當自己的還在來疼,過年時,住對門的兩家,常常聚在一起,我的紅包,一直是雙份的。

“真沒事兒?”

“沒事兒!前段日子來打免疫針,不是也做了全項檢查了嗎?好著呢”

“這倒是,檢查報告沒看出有什麽問題。”

“放心吧,我就轉轉,玩好了就回去啦”

“好,那我可不管你了,今天確實有點忙,待會在辦公室還要進行視頻會診”說完,張叔叔摸摸我的頭,走回巡房的“白大褂”裏去了。

我這才安心地溜進李子輝所在的醫生辦公室。

“你認識那個主任?”

“對的,是父親的老朋友了。”

李子輝點點頭,道:“張主任是個德才兼備的好醫生,小蕓在他旗下學醫,進步很快”

“啊,原來你喜歡的就是那個小蕓呀。”

李子輝“嗯”了一聲,臉有點紅。

巡房結束,實習醫生們陸續向辦公室這邊走來,怕是要在旁參與視頻會診的學習。我識趣地走出辦公室,遠遠看見張叔叔停下來,和小蕓說了點什麽。小蕓點點頭,向醫生更衣室走去。而張叔叔則向辦公室這邊而來。

眼看著李子輝往小蕓的方向追去,我連忙和張叔叔道別:

“張叔,我想回去了,困了”

“好的,那你回去小心點,到家了和我說一聲哈”

“嗯嗯,放心吧”

“哎,小丫頭趕緊找個男朋友吧,這樣我們和你爸媽也放心些。”

“好”雖是這樣答應著,心裏卻酸酸的。易晨,你願意嗎?

小蕓在更衣室裏脫了白大褂和平底鞋,換上自己的大衣和高跟鞋,提著包乘電梯直接到了地下停車場。我一路匆忙地,打了個出租跟在後面。

車在一個小區門前停下,李子輝在我耳邊說道:

“這是小蕓的住處”

“那這是,提起下班了?”

“我也很奇怪。小蕓很上進,今晚的視頻會診應該很重要,按理說她舍不得缺席的。何況,今天本就是她值晚班,應該會呆到明早8點才對”

懷著一肚子疑問,我們就在小蕓家樓下徘徊。

李子輝作為透明者,完全可以透過墻和門的束縛,飄進她家中;可是我……

這個時候,無比懷念半透明者的狀態。

天又下起了綿綿的雨。

“看來今天,是沒法幫你完成願望了呢”我有些同情地看了看李子輝。在我想來,李子輝應該是想,和她說說話。

“未必”

雨中,忽然傳來第三個人的聲音。我猛然回頭。

雨霧中,路燈繪出的光暈裏,一個身影撐起傘,慢慢走來。他“踩”過的地方,水滴不會濺起半分。

是易晨!是易晨啊!

我哭著向那個身影跑去,直到緊緊抱住他,才安心下來。隨即,又將這半日來的擔憂、委屈、恐懼……一股腦兒地用眼淚,發洩了出來。易晨不再說話,只摸了摸我的腦袋。

待我平靜下來,他主動牽起我的手,向還站在原處的李子輝走去。

一步,一步,我感到自己的眼淚,不再肆意地滾落,而是變成了濃厚的霧氣,圍繞在周圍。待到走到李子輝面前時,我已經變成了,半透明者。

我只盯著易晨,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

“去了哪裏?又知道了些什麽?還有,有沒有一個人難過?”

易晨給了我一個安慰的眼神,說:“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吧”

“好”我特別乖巧地答道。“這位是……”

“我知道的,我從下午起,就在你身邊”

“那你居然現在才……”

易晨忽然將我攬緊,在額頭上溫柔地吻了一下。

“聽話,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

我……已經在易晨懷裏石化掉了……

隨即,易晨伸出手。

“你好,我是齊易晨”

“你好,我是李子輝”

時隔經年,相熟之人,以陌生人的形式相見。

相視一笑,哪怕我們已與珍惜之人,陰陽永別,還是會披荊斬棘,回到你身邊。這一瞬間,兩個男人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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