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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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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預料到深夜有客一般,她將另幾只禪墊從身側拿出,輕輕鋪在對面,做了一席“請”姿。我和易晨驚訝異常,照理說,僅有透明者可看見透明者。可是她的身影分明在燈下投出了陰影,應是常人無異。

難道當真是俗世兩忘,佛法無心?

我和易晨陸續坐定,幾目相對,一時竟無言。

“貧尼法號融一,如此稱呼即可”

“冒昧請問尼師,俗家名可是苑星?”猶豫片刻,我還說問出了心中的疑慮。

融一驚訝地擡首,視線在我和易晨臉龐上分別停留了幾秒。然而點了點頭,道:

“這俗名已很久不用了,這幾年來,知道的人愈發少了,不知施主如何得知?”

“我們偶然得知了一些,西郊親情園的舊事”易晨答道。

“西郊親情園啊,那裏的人都很善良,我的童年過得很幸福”融一的臉上浮起安寧滿足的微笑。

“請問,您聽說過易晨這個名字嗎?”

“哪個易?哪個晨?”

“容易的易,晨曦的晨”

“不曾聽說過”

連續兩日裏,消息兩次落空。

感受到我們的失望,融一寬慰道:

“若真的是親情園裏出來的孩子,被領養之時,通常也會由新的父母重新取名。為的是納入新籍,也為了和過去做個了結。因此,施主們不必太過失望。”

易晨點點頭。看來這親情園是必須親自去上一去了。

香燭燃盡,融一又續了一根,是要繼續這夜話?

“施主們稍安,既然是了解我紅塵俗事的舊人,我有一請求,希望施主們能幫我了願。初見就提出這樣的請求,實在是冒昧,只是我已不知道還能拜托誰了。”

我和易晨對視一眼,均點頭答應。

“多謝施主們。”融一雙手合十,深鞠一躬,道:“施主們既能一眼認出我來,應當是聽說了我這疤痕的緣由。自4歲受傷後,我落下個頭疼的毛病,尤其在冬季,常常疼地睡不著覺。不知道你們可知道林氏集團,他們集團這代兒媳,曾是親情園出身的養女,也是當年溫柔的裴姐姐。因為這層相識,林氏一直資助著我的醫療,真是萬分感激。”

原來,她一直不知道真相。。。

易晨拍了拍我因激動而握緊的手,輕搖了搖頭。

“就這樣殘活幾年。6歲時,我的親生父親來了”融一笑了笑,似是陷入當時的幸福中。“當年他因生活困頓,才將我偷偷丟棄於孤兒院前。”

“如此想來,你當年沒有被收養,也許是天意”我感嘆道。

“是啊,禍兮福所依。父親這些年底打滾爬,好容易成了一名出租車司機,生活有了些改善,便來孤兒院尋我了。”融一微笑著說。“可惜”

“可惜?”

“可惜天意難違,不久之後,父親就因故意殺人罪入獄了”

“故意殺人?怎麽會!他不是快和你團圓了嗎?”

“是啊,這是我最想不通的一點了。前一次他來看我時,一直保證著,下次就將我接出去了,那個時候林太太也在,也保證著我的治療不會中斷,再高額的醫療費都不需要父親負擔。”

“林太太?”

“是的,自我出事後,林太太偶爾還會回來看我,她一直有些愧疚,認為如果沒有當年的送別會,我就不會受傷,所以…… 他們一家人,終究是心善。”

如果不是易晨始終握緊著我的手,我會忍不住說出真相。

殘忍的現實和混沌的平靜,哪一個更應該存在呢?

“父親因事後自首,被判了無期。但殺人的緣由,他只說是一時情緒失控。這些年,每次見他,他反反覆覆就是自己罪有應得,和對不起我,這兩句話。到後來,我漸漸放棄了。無論他想掩藏些什麽,至少,他還是那個愛我的父親,雖然,他令我失望了。”

“這也是你遁入空門的緣由吧”易晨肯定地說。“只是你想拜托我們的事?”

“遁入空門確是心冷,更多的,是為贖罪。佛常道,不可殺生。父親奪去的是兩條人命,背後又是多少破碎的人心。這份罪孽,終身不可饒恕。可惜我依然找不到逝者的家人,出事後,他們就搬離了這座城市。我希望,你們可以幫我找找他們。”融一頓了頓。“畢竟,你們可以看到許多常人看不到的人。”

“可是你也能看到我們,不是嗎?”這是自見面起就一直盤踞在我心中的疑惑。

“我也十分疑惑,佛經有言,一切人民所居舍宅,皆有鬼神無所空者。世間有太多不可知不可解的事情,終落得一個無解。”

我和易晨不好辯駁,畢竟透明者的存在,也非佛法可解釋的。不如就順應這無解二字,難道真是有緣者,自相見?

“你知道那兩位逝者的名字嗎?”易晨問道。

“齊暮、李子輝。”

離寺之前,我們與融一約定,下次去探監時,我們與她一起。

(毛球篇-游樂園)

在我和易晨相遇之後,游樂園是他經常會飄去的地方,就像上癮似的。難道沒有記憶的人,情商時不時會倒退到童年?

今天,從一大清早開始,易晨就呆在更衣間裏,之前每次都是說走就走,哦,是說飄就飄了,哪像今天這麽麻煩。

不得不說,小齊姐姐打扮起來挺好看的,我還不知道易晨那丫,明顯被驚艷到了,但他憋著不說。悲劇的是,這兩只弄得像約會一樣,另我的貓生多了一個角色,就是扮演貓燈泡。

今天的小齊姐姐真勇敢,只選刺激的項目玩,雖然臉色煞白,還是願意陪著易晨玩。相比之下,易晨反常多了。我可是見識過的,易晨對這些項目,從來是平靜地上,平靜地下,全程面不改色,看上去淡定冷酷帥得不行。

今天,我居然看到他大叫、腿軟、還有,那是,那算是,那居然是,撒嬌?

“那你陪我,我才敢去。”

易晨,你對得起你之前坐跳樓機時的冰霜臉嗎?

小齊姐姐最終堅強地回到長椅上,易晨是急匆匆地去買冰淇淋的,準確的說,是去嚇人的。當你看見錢自己飄到桌上然後兩個冰淇淋自己飛出去的時候,你能不怕?還好當時人來人往地,易晨又聰明地彎著腰。所以只有小朋友們瞪大了眼睛,大人們基本沒有註意。

準確來說,我並不知道小齊姐姐作為半透明者,與我們透明者(貓)相比,到底有哪些更適合在這世上存在的便利。但我覺得,在常人世界買東西這種事情,是不是小齊姐姐去會更好一些?但一向界限分明的易晨,當時卻忘了這點。

臨近傍晚的時候,小齊姐姐沒有循著大家的方向往摩天輪湧去。雖然透明態的我們可以穿透正常人,但不代表可以穿透透明者們啊。所以於我們而言,同樣面對著不小的人流量。易晨一手抱著我,且一直護在小齊姐姐身後,穿過人群出了游樂園。

只是,當道路愈法寂靜,我們開始向半山走去時,易晨就非常不仗義地將我隨手一拋,順帶一邊的嘴角上揚,給了我一個充滿暗示的笑容。

好的好的,我懂的,我走慢點,您隨意。可以不?

小齊姐姐一路興奮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時不時還比劃些手勢。易晨就默默地聽著,時不時點頭,還會大笑出聲。

這樣的易晨是陌生的。我恍然覺得,他們就像是普通的一對,說說笑笑,分享著人生中一起度過的,和未能一起度過的時光。

然而,他們的身影在柔黃的燈光下,投射不出半點陰影。不一樣的,終究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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