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唯爾

關燈
55、唯爾

賀玄卿視若珍寶日日帶在身上的帕子從陳舊度來看,少說也是十年前的東西了,景晏在成親前從未見過他、更不記得將隨身的東西贈與過何人。畢竟皇子若要與旁人私相授受那是那是大罪過。

景晏想了半晌也沒想明白他是怎麽得到自己的帕子的。他不禁皺眉緩緩道:“我想不出,你是什麽時候……”

“當然是初次見你的時候,那時我的阿晏就將這定情的帕子贈與我了。”

賀玄卿這句話說的認真又深情,不像是騙人。

“啊?”

景晏怔楞的望著他,根本想不起來有這回事,他腦中飛快的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與賀玄卿見過面而自己卻忘了,看著人略帶失望的眼神,景晏有些自責。他才二十三歲而已,小時候被養在深宮之中,到了弱冠之年才被允許上朝,結果沒多久又被送到了草原成婚。最後景晏只能得出一個結論,自己從未見過賀玄卿。可那帕子上的鴻雁分明就是母妃的手藝。

賀玄卿嘆了口氣,裝作無奈又委屈的提醒他道:“阿晏,你以前去過草原,還記得嗎?”

這句話讓景晏瞳孔猛縮,他定定的望著賀玄卿的面容,記憶也被拉回到十三年前。

那時的六皇子景晏才十歲,那年風調雨順收成極好、鎮北王又上疏說北方夜觀星象有祥瑞之兆,父皇龍顏大悅,讓所有皇子都伴駕去北疆出巡。那次恰好經過鎮北王封地附近的草場,心情不錯的廣元帝便帶著皇子武將們來了一場狩獵。景晏年紀小並未參與,只是由小太監陪著,騎著馬在附近閑逛。

他第一次出遠門,看什麽都稀奇,只是身旁的人看的太緊,不讓他亂跑。景晏只能借著小太監小解的功夫,他駕馬一路小跑,來到一片樹林附近。久居深宮的皇子哪裏見過這樣的林子,好奇心驅使著他索性下了馬朝樹林走去,還沒走幾步,景晏看看就隱約看到白樺樹下好像躲著一個人。

因為那人玄袍黑發,在樹皮泛白的白樺樹樹林裏尤為明顯。

年幼的景晏頓時怔住,他不由得放低了身體,想將自己藏起來,小心觀察樹林裏的情況。一開始他以為對方是刺客,還屏住呼吸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心想著要是能抓到一個刺客也能讓父皇誇獎一番,只是靜嬪的母妃就能得到嘉獎了。

可走進才發現那人竟是個看起來年紀比自己還小的瘦弱孩童,他衣衫有些破舊、臟兮兮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白,身邊還有一個空箭囊,箭囊上掛著一只已經死去的鴻雁。

“公……公子你沒事吧?”景晏有些緊張的問。

那人沒理景晏,直他又問了一遍,那人才慢慢睜開眼睛望向他。對方眉眼深邃,眸子更是黑漆漆的嚇人,面對比自己小的孩童,景晏不禁想起了傳說中草原上的狼。

景晏試探道:“你還能走嗎?這裏在打獵,恐怕會誤傷到公子,你還是快些離開為好。”

那人仍舊沒動,而是用冰冷的眼神默默打量了他一番。

景晏站在原地,發現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他不好意思的將手裏的匕首收回到懷裏。見他不是刺客,景晏也開始細細打量起對方,他發現,那人朝著自己這邊的手臂上衣衫的顏色更深些,半個袖子都要脫離衣袍了,他這才意識到對方好像受傷了。

“你……是不是受傷了?”

那人動了動唇還是沒說話,只是在喉間擠出一個“嗯。”

景晏心中一驚,這麽小的孩童,孤身一人在群狼環伺的草原是多麽危險的一件事。他心中不忍,說道:“我幫你包一下吧。”

他說完這句話二人都楞了,景晏沒想到這句話會脫口而出,對方也沒想到會有人幫自己。

既然話都說了,景晏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想幫人包紮,可沒想到的是,那人的手臂早已血肉模糊,看的他頭皮發麻,更不知如何是好。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不能露餡,可沒見過這樣場面的人還是忍不住了,最後只得將帕子覆在傷口上。

景晏吞吞吐吐道:“你……自己按住止血……”

那人突然開口,聲音低啞的問道:“是中原皇帝在狩獵?”

“啊?!”

景晏被問的整個人都楞住了,不會說謊的他不置可否,而後迅速的超自己的馬兒跑去。

身後的少年喊住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景晏一楞,隨後小聲說:“景晏。”

眼前賀玄卿的面龐與十三年前那個少年的臉逐漸重合。

景晏試探的問道:“那時的少年是你?”

“正是。阿晏為何把我忘了?”賀玄卿蹭著景晏的臉頰,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委屈。

“我以為你是逃難來的難民,看你又那麽瘦小,肯定在草原上活不久……”

景晏慌亂的解釋,這才發現自己失言了,立刻止住言語,轉而道:“玄卿早就知道我是當年救過你的人,為何卻不告訴我。”

“你又沒問。”狼王的語氣中竟然出現了些許的埋怨,像極了受委屈的巨型犬。

“你!”

景晏滿心愧疚,又氣賀玄卿說自己,正要“教訓”狼王幾句時,當他對上賀玄卿皺起的眉和無辜的眼神時,也就沒了脾氣,只能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上一世的賀玄卿粗心大意,並不記得景晏救過自己、也沒聽清那日景晏的名字,更沒什麽勞什子的鴻雁簪子。那方帕子被壓了箱底,只是在景晏死後,他抱著愛妻的骨灰回到草原才偶然發現。直到臨死前,他懷中抱著的不僅是景晏的骨灰,胸口還放著那塊“定情”的絲帕。

賀玄卿撿起自己丟在桌上的鴻雁簪子,將自家王妃攬在懷裏給人戴上,景晏也沒多忸怩,只是微微側頭配合。

他深情註視著景晏,說道:“阿晏,你現在知道這枚簪子的主人是誰了嗎?”

景晏垂眸不答,他只覺得自己面頰發熱,心跳也不自覺的快起來。

賀玄卿與景晏十指相扣,低頭憐愛的親吻著景晏的臉頰和發鬢,感嘆道:“自始至終只有你啊,我的阿晏。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對你日月可鑒。”

賀玄卿說他只有自己?說他想與自己共白首?景晏聽著賀玄卿深情的表白呼吸都亂了。

“阿晏,你們中原的古人都說鴻雁傳情,還說鴻雁是忠貞之鳥。我記得你們有句詞叫‘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對不對?你如今戴上了我為你打造的這枚定情簪子就是我的人了,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妻,不能再猜疑我、更不能再誤會我有別人,只能愛我。我賀玄卿與你也是生死相許過的,你切不可棄我而去做那負心漢才行。”

景晏只覺自己心跳都亂了,他說話,怕暴露了自己緊張的聲音,只是仰起頭凝眸望著目光灼灼的賀玄卿,踮起腳尖主動在人臉頰上輕吻了一下。

賀玄卿享受著自家王妃的親吻,大手扶住他的腰不讓人下去,他半拎半抱著景晏,和人鼻息交纏,繼續道:“正巧當年我射下來的那只大雁,就是給阿晏的聘雁。你可知那年我們在草原初見,你衣著華貴又生的粉雕玉琢,那副一開始如臨大敵奶兇的樣子有多惹人疼嗎?和你洞房那天的樣子一樣,長這麽大了還不忘拿著匕首嚇唬人。後來你看到我受傷又滿眼的不忍,想幫我包紮又被嚇到,真真讓我一見難忘。那日我只是意外受傷等著家仆來救,誰承想卻遇到了你。”

景晏從沒想過自己會與賀玄卿有這樣的淵源,更沒想過情敵竟然是自己,而且賀玄卿會為了自己如此用心。他吸了吸鼻子,視線變得晶瑩而模糊,他努力控制著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

景晏顫聲道:“玄卿,我們中還有一句詞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嗎?”

這是景晏大膽又露骨的表白,他心悅賀玄卿,可以為其生又為其死,亦或是為其死而覆生,這不也是賀玄卿的寫照嗎。

賀玄卿一楞,他吸了口氣,難以置信的盯著景晏羞紅的面龐,他就知道,自己的寶貝阿晏一定是愛自己的,此刻他再也忍不住,扣著人的後腦便直直的吻了上去。

“唔……夫,君!”

景晏被吻的喘著粗氣,剛剛微涼的手腳也熱了起來,甚至脖頸處一絲不茍的衣衫都有些松動,一看就是美人被欺負狠了。

“做什麽推我。”賀玄卿不滿的輕咬他的唇,同樣喘息著說:“你剛剛錯怪我、還冷著臉審問我,我堂堂狼王被王妃訓斥,說出去不讓人笑話,你說該不該罰?”

“誰……誰讓你一個大老爺們兒,非得隨身帶著一支簪子……”

賀玄卿瞧不得景晏一臉潮紅、衣衫淩亂的樣子,此刻他連鎖骨都是紅的,像極了在邀請自己。

他將人打橫抱起,佯裝生氣道:“我的簪子最後還不是給了個沒良心的小眼狼男人?我看今晚就發你挨五百鞭才行……”

景晏不語,只是任由他將自己抱回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