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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對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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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對簿

金鑾殿上,景晏著一身灰藍色棉衣與周圍的大臣和皇子格格不入,與這輝煌又極其壓抑的殿宇更是格格不入。上朝前,群臣們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耳語,也會互相打招呼,可卻仿佛沒有人看到景晏一般,紛紛躲開,他盡量避免這種事情發生還故意晚到了一會兒,默默站在所有人之後。

拜高踩低也是朝臣們的保命方式之一罷了。

“皇上駕到——”

眾人紛紛跪下叩首山呼萬歲。

廣元帝穩穩坐在王座上睥睨眾人,聲音依舊威嚴:“眾愛卿平身。”

呂忠在一旁高聲道:“有事起奏。”

沒有大臣說話,他們仿佛都在等著今天的重頭戲,大殿之上安靜極了,景晏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九旒冕上朱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廣元帝緩緩開口,“那今日便來議一議狼王行刺這樁案子吧。”

“帶狼王——”聲音一道道傳出去,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回蕩在大殿上空。

不久,景晏聽到一陣腳步聲,他猛然回頭,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十天的賀玄卿。

真的是他!全須全尾的賀玄卿!還穿著十天前離開的衣服,真的不知道他這十天是怎麽過的,景晏看著走近自己的人鼻子一酸差點落淚。

賀玄卿看到景晏眼前一亮,不由得心內軟成一片,望著他的眸子更是情意纏綿,他沒想到這一世自己的小王妃如此勇敢,住在驛站的人竟然穿著布衣來金鑾殿。這是他們成婚以來第二次分開這麽久,他要先安撫一下景晏才行,他對自己的王妃眨眨眼,示意自己沒事。

景晏望著他的背影,心中踏實了不少,這些人沒有對賀玄卿用刑,還算是識相。

狼王來到大殿中央,高聲道:“中原皇帝,你們不是要斷案嗎?那就開始吧。”

其中一名官員喝道:“大膽!罪人竟敢如此無理!”

賀玄卿怒目而視:這位大人,現在就說我是罪人未免太早了吧?你朝律例,汙蔑異國王上應該作何處置?

說話的官員被狼王狠厲的眼神嚇退,低頭默不作聲。

呂忠道:“各位主審官請上來吧。”

刑部尚書孫世德、刑部郎中潘富貴、景桓、景晏一齊上前叩首。

景晏看到這幾人便知今日之事恐怕不容易,因為這四人裏至少有兩人的皇後的人,或者是權位更高的人指派的。

起身時,景晏膝蓋的傷還沒好,加之剛剛又跪過,現在疼的厲害,只能用手撐地慢慢的站起來。

賀玄卿還不知道景晏這十天經歷了什麽,只是覺得妻子的動作有些奇怪,他好像不舒服?在他的記憶裏,前世景晏只是在驛站中等他,並沒有來到公堂之上成為主審。

刑部尚書楊世德用自己的三角眼盯著賀玄卿,語氣不善道:“賀玄卿,你派手下刺殺當今聖上,可知罪?”

賀玄卿嘲弄到:“這位大人問的著實有趣,按你們中原律法,可不是這個流程。”

“你!”

潘富貴拖著肥胖的身體上前打圓場,“大人別動怒,我們是文明開化的中原,咱們就將證據給他看!”

小太監呈上一把鋒利的蒙古彎刀。

潘富貴指著這把刀厲聲說,“這便是證據!”

賀玄卿笑道,“這算哪門子證據,如果此刻拿一把劍來行刺,這位大人就要說是你們自己人幹的了?您平時也是這樣斷案的?”

“歪理!”潘富貴怒道。

“你們中原斷案將就人證物證俱在才行,沒有人證嗎?讓行刺的人出來與我對質。”

三皇子景桓上前道:“刺客早已伏法,如何與你對峙,你不要胡攪蠻纏。”

“敢問三皇子,刺客是在何處發現的?”

“麗景門外。”

賀玄卿假裝想了一下,故意問道:“麗景門?阿晏,麗景門在哪?”

“麗景門就是覲見時下轎的地方。”

景晏不懂他為何這樣問,雖然他也是主審之一,可刑部和三皇子都拒絕對自己透露一點關於賀玄卿的情況,他也是在剛剛的對話中才知道一點案情。

賀玄卿反問,“我記得那裏距離皇宮還有段距離,那就是沒有入宮,還在皇城外圍。你們是如何斷定那人就是行刺你們中原皇帝的呢?”

景晏心道,原來如此。

刑部尚書聲音肅穆沒了剛剛審問的咄咄逼人,邊說還邊仰起幹瘦的臉向上拱手,生怕對律例不敬,“我朝律例,禁止攜帶兵器、利刃靠近皇城,刺客不僅持鋒利的彎刀,還蓄意躲避追查,是不是形跡可疑?”

“嗯……確實可疑,爾後你們就把可疑之人殺了?”

景桓插話說:“並未,那刺客意圖強闖後不後便逃竄到樊樓,直至消失在你的包房。”

“刺客又是在哪伏法的呢?”

景桓傲然道:“在樊樓後街,逃竄不成便想拼個魚死網破,禁軍將其當場斬殺。”

賀玄卿點頭,“原來是這樣,那也就是說刺客從我的雅間進去又出去了?我的雅間正對的是樊樓前街。”

潘富貴為了掰回一局,上前指著兇器沈聲道:“無論怎樣,你可看清楚了,刺客生前打鬥時就是用的這把刀,這把刀與你草原進貢的彎刀一模一樣,你還想狡辯?!”

“你怎知我草原進貢的彎刀模樣?”賀玄卿反問。

潘富貴明顯被問到,面上紅一陣白一陣,硬生生的說:“之前查證過了!”

賀玄卿笑的意味深長,“原來如此。”

賀玄卿慢慢踱步到彎刀前,捧著證物的小太監早已嚇得腿軟,生怕狼王發怒在金鑾殿上大開殺戒,那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賀玄卿有意戲弄眾人,故意伸手撫摸刀身,大殿中的侍衛面色一凜,手握刀柄,屏息盯著他。

廣元帝在王座上也不禁小心起來,面上依舊平靜。

賀玄卿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他沒有拿起刀,而是轉身回到大殿中央。

他盯著廣元帝一字一句的說:“這刀……確是我草原進貢的彎刀。”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景晏心內焦急,他不懂賀玄卿在做什麽,這是要認罪嗎?

賀玄卿深邃的眼凝眸盯著景晏,高聲道:“但是!”

金鑾殿上瞬間安靜。

他銳厲的目光掃過其餘三人,擡頭盯著廣元帝道:“這批彎刀是我特意為中原皇帝打造的,所以入關前均已登記造冊。而且我為了阿晏,為了中原皇帝、為了兩國關系,體現中原獨一無二的地位,還在這批節禮中還增加了一些心意。”

他看著眾人繼續說:“草原送到禮部的每把彎刀都是獨一無二的。因為刀盤背面都有一個草原文字的“禮”字,而且在右下角不起眼的位置有計數用的數字,一共三千把彎刀,計數就是從一到三千,一把不多、一把不少,這把刀是仿造還是從禮部出去的的一看便知。”賀玄卿瞪著孫世德,聲音陰冷,“所以剛剛幾位大人振振有詞的說是我指使刺客行刺,是不是言之過早? ”

上一世,賀玄卿就被這漏洞百出的案情冤枉,在金鑾殿上百口莫辯,最後還是靠著幾十萬鐵騎的威脅才從皇宮裏走出去,弄得兩國關系緊張,更讓景晏夾在中間難做。這一世他自然是有備而來,不僅在彎刀上動了手腳,更是抓住了三皇子的把柄。

呂忠走過來拿起彎刀查證後稟道:“啟稟聖上,這把彎刀確如狼王所說,不僅有禮字,還有數字,數字是1483。”

孫世德只覺脊背發涼,他跪在廣元帝面前,“皇上!臣確不知其中還有如此緣故,請讓禮部協助調查。”

禮部尚書和負責接待他們的禮部侍郎曹誠早已悄無聲息的跪在後面。

廣元帝聲音低沈,“禮部說說吧。”

曹誠圓胖的身子抖如篩糠,顫聲稟道:“回皇上,彎刀的數量是臣親自帶著人清點的,確是三千把。”

潘富貴指責道:“那就是你們禮部出了奸細,監守自盜,與刺客串通一氣!”

此刻,潘富貴已經不敢說與狼王串通一氣,只敢說刺客。

景晏在一旁說,“潘大人,是否為監守自盜現下定論尚早,可東西確實是入了禮部的庫。”他對廣元帝拜道:“父皇,兒臣請求查證進貢彎刀丟失一事。”

廣元帝吩咐說:“呂忠,你帶人去查。”

呂忠領命。

賀玄卿開始發難,“三皇子,我記得您當時闖入我的雅間時明確表示刺客手拿彎刀,但當時您應該沒有見過刺客才對,如何得知此事?此是第一;第二,您當時為什麽如此確定我與本次行刺絕脫不了幹系?第三,為什麽禁軍李成肅會聽您的指令行事?您還能調動大批禁軍?”

賀玄卿知道,自己做沒做不要緊,要緊的是這群人想給自己定罪,但是他更明白,廣元帝會更在乎自己的兒子能調動禁軍這件事,這早已犯了皇家大忌。

三皇子聽到他說自己能調動只忠於皇帝的禁軍一下亂了陣腳,怒道:“你血口噴人!巧言令色!”

景晏聽出賀玄卿的話外之音,上前安撫三皇子,“三哥稍安勿躁,是否調動了禁軍一查便知。”

這句話正好戳在景桓的死穴,他盯著景晏罵道:“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景晏就坡下驢,跪在他面前,“三哥,臣弟不知做錯了什麽惹三哥生氣,還請您明示,也請父皇和三哥責罰。”

賀玄卿看到景晏挨了欺負,上前將人扶起,狼一樣的眸子盯著景桓道:“這是我草原尊貴的王妃,跪你?你也配!”

景桓並未說話,只是給了他一個不善的眼神。

這樁案子鬧到現在已經牽扯出越來越多的人,王座之上的廣元帝面色逐漸陰沈。又看到三皇子在大殿之上教訓六皇子更是不悅。

“中原皇帝。”賀玄卿知道已經差不多了,“我是否還有指使刺客的嫌疑?是不是可以讓我回府了?”

廣元帝看向孫世德,沈聲道:“愛卿覺得如何?”

孫世德面露難色,但又實在沒有理由繼續扣押狼王,只得跪下稟道:“這樁案件案情覆雜,需取證後再審,狼王近期不要離開都城,以便配合調查。”

“我的下屬陸信呢?”

“自然也是一樣。”

廣元帝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悅,“那就到這吧,退朝。”說罷,沒等眾人行禮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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