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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下的帝丹(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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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下的帝丹(7)

制式機上的狐貍面具仿佛活過來一般, 肆無忌憚地顯示著自己的傲慢。

即使利用公安的手段禁止了D社區這個表系統,但裏系統的“狐面”還是能夠無法無天地繼續橫行。

雖然知道“狐面”的幕後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和公安的密謀行動,只是以這種方式進行示威反抗, 或許早已鎖定了自己這個不安分的因素用此來宣戰,但雪浦晴生反而越發覺得這位創建者的意圖太過鮮明張揚。

簡直和一個明擺著的陷阱沒什麽區別。

但他又不得不跳下去看看到底有什麽貓膩。

雪浦晴生深吸了一口氣,將制式機揣進了口袋, 倏然起身對橘蓮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只留下還在討論明天帶什麽午餐的青梅竹馬兩個人面面相覷。

橘蓮用筷子比劃了一下雪浦晴生的背影:“總覺得朝露又有事瞞著我們……你覺得呢颯鬥?”

後者敏感的心緒驟然糾緊,緩緩點了點頭:“嗯, 太宰君是個很成熟能獨當一面解決所有事的人, 所以有心事也不會告訴我們, 但是他總會遇到解決不了的時候,那時候我們該怎麽辦呢?”

橘蓮抓起他的手拍了一下,相當於擊了個掌:“廢話,那當然是直接去幫他啊!”

——

午休時人來人往的樓梯如今依舊有人說說笑笑地上下來往,昨天墜下扶手的意外事件似乎沒有絲毫影響。

雪浦晴生也照常路過,卻在樓梯轉角處忽然擡起了頭。

這個角度,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樓梯口,今天她倒沒有毫無防備地背對著扶手,而是謹慎地靠在墻邊,似乎在等人。

路過的學生有的會打量她一眼, 有的則加快腳步路過, 總之她就和這個世界仿佛隔了一個厚厚的無形屏障, 遺世獨立。

而她也在雪浦晴生走來時擡起了頭, 橘金色的眼眸暗藏鋒芒, 仿佛休憩的獵鷹忽然警醒。

很難想象這是前幾天在禮堂發言時朝氣蓬勃的新生代表,甚至之前自己碰瓷的時候也沒感覺到她如此冷寂。

她就像被冰凍的太陽, 燃燒著自己僅剩的熱量散發微弱的冷光。

“山之內同學。”雪浦晴生感受到她的目光,察覺到了她等的就是自己了。

山之內結月緩緩地點了點頭,沒有開口,只是偏頭示意了一個方向,然後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雪浦晴生能明顯感受到她的沈寂,這是和信念相違背的絕望,但是卻詭異地在她身上融合。

兩人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山之內結月帶領他來到了二樓角落的閑置雜物間,不知道她哪裏找來的鑰匙,趁著無人路過時便推門而入,留下了一條門縫。

雪浦晴生也自覺地在附近等了會兒,避開了學生的視線,閃身進入。

這間布滿灰塵的舊桌椅和清潔器材堆積在房間裏,幸好窗戶敞亮,沒開燈也能看見四周。

山之內結月已經簡單收拾了一下,靠在一張幹凈的桌子旁,不知昨天的意外對她的影響如何,總之她現在的臉色看起來浮著一層病態的蒼白,和堅定深沈的眼神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制服裙的口袋閃了閃亮光,是有人給她打電話,山之內看了眼便掛斷了,那一閃而過的屏幕,雪浦晴生看見了“小千”的名字。

“不接千美惠的電話嗎?”雪浦晴生問道,“她找不到你,肯定很擔心。”

山之內結月緩緩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不必讓她知道太多,這種擔心是短暫的,我想她在一切塵埃落定後會原諒我的,我今天只打算來找你,太宰朝露同學,你應該知道很多學生都不知道的事,或者可以稱你是一根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稻草。”

雪浦晴生也不打算隱瞞自己的獨特,只是抱起雙臂,在雜物間的光線照不到的暗處抱著雙臂,做了個請的手勢泰然等待山之內結月的下文。

“那我開門見山了,”山之內結月有些緊張地吞咽了一下,聲音低啞,“我昨天在摔下樓梯時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一些被我遺忘的記憶,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雪浦晴生微微一楞,他搜尋了一遍記憶,並沒有一個叫山之內結月的女孩,甚至連她的面容也沒有印象,或許自己是沒有見過她,而被她單方面知道了自己。

雪浦晴生不敢表露太多,他現在的面容相當於十年前的樣子,那時候副體和本體的容貌是很相似的,這也是為什麽毛利蘭會覺得他眼熟。

山之內結月相似陷入了夢魘般的回憶,痛苦地擰起了眉心,冷汗直下,呢喃道:“我的記憶在一年前出過一次問題,當時的醫生說我是應激障礙而選擇性失憶了,那時候我對七八歲到十四歲的記憶都很模糊,就只記得家人和千美惠,可以說是千美惠帶著我漸漸找回了部分記憶,但有件事她總是瞞著我沒有說,我能感覺到,但我無論怎麽冥思苦想都想不起我到底遺忘了什麽。”

“直到了昨天我摔下樓梯,在看到你的臉的時候我瞬間想起了許多片段……”山之內結月似乎在糾結措辭,遲疑了許久才醞釀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太宰同學,你是否有親人……和你長得很像,一個年輕男人,在葬禮上……對!是在葬禮上,我見過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男人!”

雪浦晴生的腦內檢索再次開始搜尋,但他越發苦惱了起來,他的職業參加的葬禮沒有上千也有幾百了,而能讓他出面進行入殮的正規葬禮也不在少數,這就是兼職賺外快太卷的壞處。

除了需要服務的顧客他一清二楚,要是有客人的親友知曉他,也是相當大的數量。

黑衣組織內的後勤他一人解決沒有問題,但是在社會上一個專業的入殮師想要接到更多生意,還是需要服務團隊的。

所以他五年前在橫濱開的葬儀社分社就留了幾個雇員幫他看店,順便替他接生意,他作為社長反而全國跑,雇員們都呆在橫濱維持這個皮包公司,直到最近他需要接觸柯南無法抽身,才將橫濱的分社歇業。

若是有雇員為了幫他接生意介紹了自己,那更是一個龐大的人數搜尋。

所以他只能謹慎地回答道:“的確……有一個哥哥,和我很像,請問是在什麽時候哪裏的葬禮?冒昧問下逝者是?”

山之內結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靠在桌子邊問話的氣勢都繃不住了,兩步靠近雪浦晴生的面前,細細地打量著他:“真的像……那次葬禮後我就應激失憶了,所以我大概記得是在一年前的夏天,地點在我老家石川縣,逝者是一位叫與一鄰居哥哥,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就記得在他的葬禮上看見了你……你的哥哥。”

“葬禮白天就開始了,所以早上就看見過你哥哥的身影,作為逝者的朋友進來上香,後來在通夜時才再次在後院門口看見他,不過不只是他,他身邊還有……還有那個去世的鄰居與一哥……太奇怪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為什麽會走出後院,我瘋了似的追出去,但是什麽都沒看見,我還去查了葬禮的賬本,也沒有你哥哥存在的痕跡……我是不是瘋了,你哥哥他……還活著嗎?”

山之內結月的目光渙散,像是遭遇了極大的打擊,而她沒發現,眼前的雪浦晴生也如遭雷擊。

他想起來了……他對山之內結月沒什麽印象,但對一年前的夏天在石川縣的葬禮還有記憶。

當時他在幫一個預備假死的家夥脫身,唯一的方法就是在葬禮結束後偷梁換柱,結果沒想到被山之內結月給看見了!

而那家夥現在就是在橫濱幫自己看店的雇員之一!一個叫日暮與一的頹廢男!

這家夥平時沒精打采的,但是眼神非常的好,甚至能看清百米外的一只飛過的瓢蟲背後有幾星。

當初救日暮與一是因為黑市上對他的暗殺層出不窮,為了逃避追殺他聯系到了正在接私活的雪浦晴生,幫助他假死徹底脫離追殺。

他說不想連累家人朋友,而無處可去的他被雪浦晴生收留在橫濱看店,本來那裏就是個混亂的租地。

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混黑|道的家夥,誰知道會牽扯到出這麽些事?

雪浦晴生懷疑這個疏忽讓山之內結月受到了驚嚇而失憶,語氣不自然地帶上了歉意:“嗯,他還活著,他的職業就是入殮師,所以有時候會出席葬禮,但那可能只是你看錯了,死人怎麽會覆生呢,你還好吧?”

一個死而覆生好幾次的家夥在用柯學道理解釋死人不能覆生,雪浦晴生心裏頓時荒謬絕倫。

山之內結月臉色蒼白地晃了晃腦袋,神色恍惚:“或許真的是我看錯了,可是我是不會因為這個原因就應激失憶的,練習弓道的這些年我接觸到了破魔除祟,我從不在乎這些,我疑惑的是我失憶的真正原因,我問過千美惠,她善意地圓了個謊說我太累了,但我總覺得這事不簡單,直到……”

她拿出了一直靜音的制式機,眼神變得晦暗不明:“直到‘狐面’的出現,千美惠在裏面發現了那位鄰家哥哥去世前的蹤跡。”

“我對與一哥的印象不是很深,但千美惠很在意他,所以得知他死前在東京生活,於是就和我一起報考了米花町的帝丹高中。”

雪浦晴生抓住了一個線索,山之內結月應該本來就打算入學帝丹高中,而千美惠是因為要查出日暮與一自殺的真相而跟隨她報考了東京的高中。

山之內結月的表情像尋找了很久卻發現線索就近在眼前,冥冥之中的緣故就是讓她們碰見了。

“沒想到,他一年前正好就在帝丹中學任職弓道部教練,甚至改了個名字叫‘那須’,也就是這一年的時間,他在‘狐面’的謠言中經歷了無數中傷和詆毀,投射到了現實中,直接被學校開除,最後走到了自殺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是千美惠的弓道老師,可以說是她的引路人,是她最重要的存在之一,我不能看她如此痛苦。”山之內結月擡起了頭,橘金色的眼瞳不覆曾經的清澈,充斥著血紅的血絲,找回了部分記憶的她如今更加的魔怔了。

雪浦晴生想起來,當時為日暮與一安排的假死就是服毒自盡,全因為這最好操作也不會被警方盤問。

而他大概也明白了千美惠和山之內結月對“狐面”的敵意來自哪裏了,這是為日暮與一報仇,可讓“狐面”公之於眾可能比暴曬吸血鬼要困難得多。

雪浦晴生本著對員工負責和對公安任務的盡職盡責,思量著說道:“我的確對‘狐面’也有著和你們不相上下的敵意,但我想用更穩妥的方式徹底鏟除不留後患,當然我也有渠道,現在,我想合作是一個不二選擇。”

山之內結月看向他向自己伸出的右手,這是成年人才會在合作時的握手形式,在雪浦晴生身上卻一點也不違和,她不自覺地就握了上去,暫定了一個穩固的“覆仇聯盟”。

“合作也是我的想法,但是我不想讓千美惠牽扯進來太多,她還有大把的時光和青春……”山之內結月頓了頓,止住了消極的話頭,勉強笑了笑,“太宰君,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決心,昨天發生的意外你能以最小的代價解決,還救了我,我就知道你不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雪浦晴生毫無謙虛地頷首:“這是我的基本操作罷了,保證學生的安全也是我的職責,現在就展現合作的誠意吧,引導我進入真正的‘狐面’看看,總是聽你們說起這個神秘的東西,我現在迫不及待想見見它的‘真身’了。”

他一邊拿出了制式機平放在一張課桌上,一邊拿出了一部普通手機,這臺手機是他常用於反追蹤和監聽的利器。

他需要一個引導者,千美惠當然也可以直接幫他,但既然答應了山之內結月,那麽現在最好別讓千美惠和“狐面”再產生直接關系。

“沒問題,在我和千美惠決定查出與一哥自殺真相的那一天,我們就將之當作了目標,”山之內結月拉過了兩張她提前擦拭幹凈的椅子,方才的蒼白的臉色和失態的恍惚都盡數消失,只剩下堅定的神色,“所以在這個得到制式機的冬假,我們就暗中在智慧帝丹內的D社區發布過求問的話題,有人隱晦地表示在‘狐面’裏,與一就是個‘聲名狼藉的男人’,順著這個線索,我們總算打開了那個禁忌的大門……”

雪浦晴生順勢點開了這個紅白相間的帶著詭笑的狐貍面具,裏面的網頁的確如之前千美惠所說有許多分區的“圈子”,大都用一些英文和簡寫進行命名,圈子內隨便點開一個都是密密麻麻的信息和回覆。

山之內結月看著這個熟悉的界面,眼中的痛恨和暗沈糾集,但她沒有過多散發情緒的紊亂,而是在頭腦風暴中立即將腦海中對“狐面”的大概認知進行了劃分,以最迅速簡潔的方式開始了介紹。

“要是想了解校園版塊,就點擊一個叫‘Fallen detective’的圈子,這裏面都是關於帝丹的校園內消息,可靠度我感覺不算高,更帶有謠言的成分,因為這應該是由學生經營,所以消息的來源更多是八卦等傳言。”

雪浦晴生點開這個“Fallen detective”,翻譯過來就是“跌倒的偵探”,進去之後就會發現是類似於D社區“推理組”的匿名交流區,和“推理組”一樣都有每周的推理題可供搶答,但是題目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比如這周的推理題——【Q:在帝丹高中的禮堂講臺上,有一個正對著下方中心的燈泡被擰松了,請問受害者到底是誰?】

下方的回覆無一例外都刷屏著一個人的名字——山之內結月。

這原本被雪浦晴生扼殺在搖籃裏的禮堂詭異之事,竟然成了一件在“狐面”內眾所周知的事件。

他看了眼山之內結月,對方竟也沒有驚訝,冷冷地看著上面自己的名字被公之於眾地嘲諷著,就像看著一個陌生的靈魂在地獄的狂歡中被焚燒。

她的聲音冷到了極致:“這就是我不讓千美惠再進入‘狐面’的原因之一,這蠱惑人心的地獄。”

雪浦晴生順勢翻閱了不少回覆,其中有一個帶著調侃的語氣加了一句:[怎麽沒人問兇手是誰呢?]

這條回覆的評論都在嘲笑:[失敗的兇手有什麽好找的?]

[未遂也算兇手?什麽時候Fallen detective的兇手門檻這麽低了?]

[這不會是‘倒吊人’出的推理題吧,失敗的木偶戲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什麽時候讓個真家夥幹掉那個女人吧,趾高氣昂的樣子真讓人想踩死。]

[樓上真不怕死……‘倒吊人’可是Dozen的管理者哦,小心哪天自己突然沒了都不到怎麽回事……]

“這裏頭的‘倒吊人’有多強的能力?”雪浦晴生指著這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問道,“能夠直接操縱人心幹預現實?”

山之內結月緩慢地將每條刺目的言論收入眼底,才張開了口:“雖然我不覺得他能夠直接操縱人的行為,但是潛移默化的影響絕對是存在的,‘狐面’有提一條規則,那就是絕對不能將‘狐面’的存在直接洩露出去,他們有很多手段禁止,也有數不勝數的渠道獲取想象不到的情報的消息,這些消息孰真孰假除了當事人沒人能夠知道,所以謠言也可以在這個絕對匿名的地方肆意傳播。”

在匿名言論的爭論不休中,雪浦晴生發現了幾個關鍵點,“狐面”內部是有人知道外界會發生某些異常,而且直接就是與所謂的“倒吊人”脫不了幹系。

更可怕的是裏面不只有學生的匿名言論,還有更多板塊是作為學生看不懂卻帶著極強誘導性的信息。

比如某個明星,其實早就已經結婚三次了,還表露出自己是單身的狀態,而曝光這條信息的是這位明星的某個親友。

又比如某個地區聲譽極佳的一位官員,看面相是如此的和藹可親,但年輕的時候其實是某個黑|道組織的老大,手裏不知道壓著多少人命。

至於這些諱莫如深的情報,因為不用承擔任何法律責任,無論真假,都只存留在“狐面”這個論壇之中,而沒有洩露的重要原因,就是“狐面”變態而恐怖的一種機制。

禁止截屏錄像覆制已經是最基礎的功能了,除此之外,只要在外界出現了關於“狐面”的任何信息,都會神不知鬼不覺的自行消失,仿佛有一條潛藏在網絡世界裏的蠕蟲,正悄然地將這洩露出去的黑暗秘密偷偷吞噬。

雪浦晴生現在才知道山之內結月她們選擇直接在新生代表發言上暴露“狐面”的決定有多麽的瘋狂。

他避開山之內結月看了眼制式機上對兩個女孩的定位紅點,千美惠在教師辦公室,加之她的制式機已經被公安收走拿去研究了,“狐面”要定位她本身應該不容易,所以她安全的概率很大,而自己身邊的紅點就是山之內結月。

真正接觸到“狐面”這個堪比情報暗網的系統後,雪浦晴生更能感受到它的運作思路,和它最忌憚的存在——

不是公安表面的封鎖,而是幾乎毫無顧忌地敢於賭上性命去暴露的“自殺式襲擊”,而敢於去這麽做的潛在者就在自己的身邊。

雪浦晴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凝視著眼底泛著血絲的山之內結月:“千美惠應該覺得你們只是在做一次實驗,就是讓這個網絡系統暴露在公眾的眼光之中,讓它像暴露在陽光下的吸血鬼一般灰飛煙滅。”

所以山之內結月才會在新生代表發言的時候,像拋出一個重磅炸彈般,將“狐面”的名稱公之於眾。

雪浦晴生漸漸感覺到了山之內結月的決絕,他不由得皺起眉註視著對方的與年齡不相符的瘋狂:“這比她想象的要危險得多,而你卻是很清楚的,山之內同學。”

仿佛被看出了不要命的決心,山之內結月沒有立即回答他,正值青春的少女絕不會這樣孤註一擲地處事,當她表現出要替千美惠覆仇時,雪浦晴生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沒能得到對方的開口,只收到了她一個逃避的目光,也就在這時,她才像一個正常的會對未知感覺到畏懼的高中女生。

沒有等山之內結月再想出借口填塞自己,雪浦晴生敏銳地聽見了某些動靜,他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將雜物間的門鎖上了,隨後走到了她的身後,翻了翻雜物間裏存放的一些破損的掃把和桌腿。

“既然‘狐面’的功能能夠讓一切私自洩露它存在的信息神秘消失,”雪浦晴生挑出了一根比較趁手的掃把棍,掂了掂重量和手感,頭也不擡地說,“那你有沒有想過,它可以直接讓傳出消息對其產生威脅的人……也消失呢?”

山之內結月此時才突然從方才的緘默中出聲道:“它不會做的很明顯,只要隨時提防就可以,這些天我都在警惕,只有昨天發生了意外,我知道千美惠轉告你的是我不小心分了心,但我可以告訴你實話,的確是有人推了我一下,但到底是誰我沒看見,走廊上也沒有監控……不過現在一定是安全的,‘狐面’不會瘋狂到直接讓人闖進來殺了我們吧?”

雪浦晴生輕笑著搖了搖頭,他現在才感覺到山之內結月是個真正的高中生而不是自己這種返老還童的老家夥,雖然曝光的行為很瘋狂,但想法還是太單純了。

“做好準備吧,”他擡頭直接看向門口的方向,“建議你也可以找個防身的家夥。”

山之內結月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心裏突然一悸:“什麽意思?”

“砰——!”

只聽雜物間的門發出了一聲被重物狠狠砸擊的聲音,山之內結月不由得捂著耳朵驚恐地回頭——

只見雜物間門上的小窗透出一個人影,這是個陌生的高大的男生,他正面帶詭異的微笑,靜靜註視著房間內的兩人。

“他……瘋了嗎?這人就是‘狐面’派來的?!怎麽會這麽快?!”山之內結月總算慌了神,連忙看向雪浦晴生,卻瞧見他已經抄起了一根掃把棍,撐在雙臂之下單手扶著腦袋,好整以暇地看向門外的身影,似乎早有預料。

門外詭異的男生笑容更加燦爛了,他往後退了兩步,山之內結月這才看見了方才砸擊門的元兇——是他手裏拿著的棒球鐵棍。

而這男生的另一只手上卻拿著制式機,正支在耳朵邊,仿佛在接打電話,從他的口型和神態來看,他似乎通話得很高興,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恐怖行為。

這棒球棍應該十分沈重,他再次揮起的時候,整個人上半身都在往後仰,手臂因拼盡了全力而顯得扭曲,面部表情卻是輕松而愉悅的,這強烈的反差,在鐵門吱呀變形的慘叫聲中,再一次狠狠地砸向了雜物間的門。

鐵門已經出現了兩個明顯的凹陷,可能再來那麽一兩下,這個鐵門就會被直接砸變形,只需一腳就可以踹開。

而在山之內結月慌忙去尋找棍子鎖門時,雪浦晴生閉著眼,仿佛像一只休憩的獅子,他靜靜地聽著這恐怖的砸門動靜,擡起手拉住了她顫顫巍巍想去堵門的身影。

“放心,我鎖住了,他還得要一小會兒才能砸開,”雪浦晴生看了一眼山之內結月已經面無人色的蒼白臉龐,沈穩的聲音仿佛有一種魔力,將女孩飆升的心跳漸漸拉了回來。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會這麽不要命地去幫千美惠覆仇嗎?不要說你只是看不慣‘狐面’的所作所為,我不信。”

山之內結月的失算讓本來決定破釜沈舟的她一時間方寸大亂,她低估了“狐面”的恐怖之處,也不明白他為什麽在這個時候還能夠這樣平靜,可他的平靜卻像一針強心劑,讓山之內結月的呼吸平覆了下來。

呼吸間,她終於紅著眼眶略帶哽咽地說道:“因為我……我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我只想在我死之前,能夠讓千美惠擺脫這痛苦……”

山之內結月的心防像泥沙築成的堡壘被洪水轟然沖垮,她崩潰的淚水狠狠打在了她的瘋狂背後的軟墊上,這是為千美惠獨一人留存的柔軟之地。

“好,我明白了。”雪浦晴生了然地點了點頭,腳下一踢,將立起的掃把棍踢得轉了一圈,從左手甩到了右手,穩穩地握住了,直指向這扇扭曲變形的鐵門。

下一刻,鐵門被轟然踹開,一陣煙塵拂起,門外兇神惡煞的男生提起鐵棍緩步走近,他臉上陽光明媚的笑容依舊不減,嘴裏還在對電話那一頭的某人說道:“好啊,今天晚上我們一家人一起出發,有一家新開的烤肉店哥哥一定特別喜歡!”

而他的另一只手卻高高舉起了棒球鐵棍,毫不留情地向山之內結月砸來,來不及躲避的女孩,只能絕望地閉上眼,蹲下身——

“咚!”

“嚓!”

一聲清脆的骨肉碰撞的聲音合著木棍被敲成粉碎的動靜同時響起,想象中的劇痛沒有傳來,山之內結月戰戰兢兢地睜開了眼。

“太宰君!”

只見雪浦晴生用已經斷掉的掃把棍戳開了男生左手的制式機,另一只手死死地鉗住了男生揮棒球棒的右手,制式機飛了出去,空氣似乎也隨之凝滯了。

“嘀嗒……嘀嗒……”

這一陣不太妙的水聲令千美惠驚恐地低下頭,就看見雪浦晴生的腳下淌下了一滴又一滴,鮮紅的熱血。

制式機脫手的男生似乎僵住了,如同一具木偶般被定住了身體,而他的手裏的棒球棒還是砸到了雪浦晴生的腦袋,額角頓時鮮血如註。

雪浦晴生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掃了眼男生微微放大的瞳孔,確認沒有大礙後,松開手低下身,撿起了掉在角落的制式機。

制式機的屏幕已經被摔碎了,屏幕上蜘蛛網般的裂痕下,一串神秘的通訊數字熟悉又可惡地爬了上來。

“0246,”雪浦晴生用力地按了個免提,冷漠如冰的聲音在凝固的雜物間中回蕩,“別讓我抓住你,‘倒吊人’。”

制式機內傳出了扭曲而刺耳的嗤笑聲:“我等著你,Mr.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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