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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燈祭前的慘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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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燈祭前的慘案(4)

一周前。

旅館書房內,唐田雄治像往常一樣將養子唐田和治叫到了跟前,宛如主人對奴仆般耳提面命。

“前段時間,東京的客人不太滿意我們的招待啊,和治,”摩挲著左手的佛珠,唐田雄治半闔著的眼睛忽然閃出一道詭異的亮光,俯視著半跪在自己面前的養子,“這次生意決不允許出現差錯,我們這能成為最重要的中轉站,都仰仗著老夫的人脈,你明白嗎?”

左臂“斷龍組”的紋身隱隱被衣袖和佛珠藏住了端倪,唐田雄治從東京隱退來到白川鄉,就從來沒想過要放棄手裏的“生意”。

槍|支,違|禁品,贓物……“斷龍組”曾經表面上被搗毀的走|私專線被他牢牢攥在手中,不然也不會一來到岐阜縣就有資本盤下這麽大一家旅館。

“是。”一直垂著頭的唐田和治低眉順眼,唯有手心越攥越緊,“父親,還有什麽吩咐嗎?”

唐田雄治想了想,忽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還記得之前的玲子嗎?”

唐田和治心裏一突:“回老家成婚的女傭?她很早之前就沒有音訊了。”

那個和自己很有眼緣的女子,比自己年長了近十歲,唐田和治一見到她就覺得有種莫名的感覺,可惜她前來應聘女傭,沒過多久就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養父盯上了。

據說她曾經是岐阜縣的隔壁石川縣人,後來因為某些原因隨著父母搬家去了東京,回老家附近工作主要是為了找人。

唐田和治曾經問過她在尋找誰,自己能否幫忙,被她微笑著婉拒了。

“其實我已經大概知道是誰了,不用麻煩你了,和治先生,”玲子臨走前的那個月,某個清晨對他說出了這句話,“如今看他過得還不錯,就不想再去打擾他了。”

可如今,唐田雄治的森然的語氣在耳邊狠狠戳刺著他的神經。

“多麽有趣又機敏的女人啊,如果她不逃走,如果還活著,她真是招待客人的不二人選。”唐田雄治漠然地嘆息著,“你再去搜尋些和她相仿的女人,這次要口風要緊,不許再走漏風聲,現在好看又好用的女人太少了,花瓶可是很難取悅生意對象的。”

如果還活著……什麽意思?玲子死了?

唐田和治沒有再聽下去的心情了。

從書房出來,唐田和治本來如同擺脫了束縛的提線木偶,此時也提不起任何精神,前來安慰自己的妻子惠子發現了他的失魂落魄,詢問道:“你在想著什麽?”

“惠子,那位玲子小姐走得匆忙,她離開的時候我不在旅館,”唐田和治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連忙握住了妻子的手,“她有什麽東西遺留在店裏嗎?”

東西不多,就只留下了一個首飾盒,惠子還不明白,拿著首飾盒遞給他:“需要我寄給她嗎?可是,玲子小姐沒有告訴我她要去哪裏,她在一個淩晨離開,沒有人發現,只有一封信告訴我們她要回老家成婚。”

不用了,這已經是遺物了。

唐田和治說不出這麽殘忍的話,這些年被養父所壓迫的心早已痛苦得麻木,如今竟然泛起了一絲銳痛。

他從小被教育著要服從養父的一切安排,去接觸著骯臟的生意,去經營著暗地裏的網絡,風生水起的旅館下堆砌的是洗|錢的暗莊,就連婚姻也是被利用的工具,所幸妻子惠子是與自己一樣被利用著長大的孩子,他們同病相憐。

如今好不容易在乎過的一位女子,突然得知她死於非命的消息,唐田和治第一次想去反抗心裏壓迫的意志。

打開首飾盒,裏面只有半只耳環和一個懷表,懷表的芝麻花花紋唐田和治居然覺得有些眼熟,仿佛在記憶深處的某些東西被喚醒。

打開懷表,裏面有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是一個三四歲的男孩兒,他笑著,穿著寬松不合身的和服,被十幾歲的稚嫩的玲子小姐抱著。

他們的笑容和眉目都那麽相似,就連左耳垂下的黑痣也是一模一樣,給幾乎完全失去童年記憶的唐田和治重重一擊——

……姐姐?

——

警局內,審訊室,唐田惠子低聲將一切和盤托出。

單向玻璃外,荻野警官和還昏昏沈沈生著病的毛利小五郎一起監視著這場審訊,沒辦法,柯南一個人沒理由能來這裏,所以他只能把真“沈睡的小五郎”叫了起來。

唐田惠子交代得很清晰,三天前是她將毒針準備妥當交給了丈夫唐田和治,他們兩夫妻都對唐田雄治懷恨已久,可都無力反抗有黑色淵源的家族的壓迫,成為了操作地下惡勢力洗|錢、轉移贓物的工具。

“唐田雄治他很精明,我們籌備多年都難以反抗,直到這一次玲子小姐的事……和治崩潰了,我知道他一直都清楚自己被收養得不明不白,他只想找到自己真正的家人,可卻是這樣的結果。

“和治旁敲側擊問出了玲子失蹤前的下落,而我埋針在錄音機後毒殺了唐田雄治,拖延三天的時間,一邊等待和治找出玲子小姐的所在地,一邊和這邊的地方組織‘銅門’周旋……他們急需在點燈祭前轉移走一批違|禁品,並且一直在搜尋著什麽特殊藥物。”

“‘銅門’?!”在場的警官聞言都震驚了,柯南沒有聽過這個組織的名字,很可能是盤踞在岐阜縣的地頭蛇組織,一直是縣警的心頭刺。

唐田惠子平靜的供詞可謂是一石三重浪,可她沒有在意警察們或驚異或痛恨的目光,繼續淡然地敘述著:“和治離開前與我商議,三天後如果他沒有回音就報警,以猝死的方式讓唐田雄治的死結案,徹底斷開旅館下的暗線,和我遠走高飛,如果沒能成功,他會帶著我的夢想自由,離開這個囚籠,永遠。”

眾人以憐憫的目光註視眼前漠然的女子,仿佛只有她自己不在意自己已經被丈夫拋棄的現實。

但柯南卻遲疑地盯著單向玻璃那邊平靜的女人,不安地皺起了眉頭。

真的是如此嗎?

而現在,沒有人再去質疑更多細節,警方現在急需找到唐田和治,也迫切需要找出證據對抗可能進行著暗中交易的地頭蛇“銅門”。

“阿嚏——”毛利小五郎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圍觀了這起自己根本沒參與的案件,在荻野警官的護送下離開了警局。

荻野摸了把柯南的腦袋,罕見地露出一絲笑容:“柯南君不愧是毛利偵探的助手啊,觀察透徹。”

柯南正想謙虛地笑笑哪裏哪裏,就看到警局門口不遠處,路燈桿下的一個黑色身影。

“哈哈是我教得好啦!這小鬼經常和我一起出現場!耳濡目染我的英姿啦!”毛利小五郎感著冒也不耽誤他接受不屬於自己的奉承。

而路邊的那個黑色身影——是一身黑風衣的雪浦先生!

柯南眼睛一亮,立即丟下了寒暄的大人們,跑到了路燈下:“雪浦先生!你怎麽在這裏啊?”

雪浦此時正那些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在看,仿佛是特殊印制的微型書,純黑色的封面隱藏在了他的一身黑之中。

除了他之外,沒有人看見書頁上一閃而過的暗色,宛如血跡。

“啊,柯南君,你們出來啦,”雪浦露出笑得彎彎的眉眼,“我被叫來做了點筆錄,因為沒什麽太大關聯,提前出來了。”

雪浦手裏的小冊子被他關上隨意地揣進了口袋裏,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看見裏面的內容,但是被人看見自己在看一本空白的小人書也不太好,所以自然地收了起來。

“真沒想到柯南君就是傳說中‘沈睡的偵探’毛利小五郎的助手啊,”雪浦演技加滿地對著柯南一頓演,什麽感興趣崇拜的目光全堆上了,“怪不得你能這麽快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真是敏銳!以後你一定能成為像毛利先生那樣厲害的偵探的。”

柯南心說雪浦先生你別這麽演,太假了,但他只是感受到雪浦的親近和熱心,並沒有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有什麽惡意,可能雪浦先生本來就是這麽一個有些古怪又浮誇的人吧。

“還是雪浦先生發現了屍體的問題啦,”柯南也沒有和他過多地客氣,心下還在思考要不要和這個只有一案之緣的入殮師交流心裏的疑惑,“對了,請問雪浦先生的全名是什麽啊?能告訴我嗎?”

“啊對了,還沒有完整地自我介紹,”雪浦立即整理了一下領口,板正地微微彎腰,紳士地向柯南伸出了手,微笑著說,“我叫雪浦晴生,一個普普通通的入殮師,請多關照了,江戶川柯南君。”

柯南沒想到他會這麽正式地介紹自己,有些不自在地伸出了手和他握了握。

也正是這一瞬間,一條常人看不見的散發著溫潤白光的線從柯南的掌心連接到了雪浦晴生的手心處,連帶著他自己的靈魂都被這個世界承認了一般,宛如差點被狂風吹得支離破碎的風箏找到了系緊的線,這是自己在這個世界最穩固的支撐。

心裏陡然松了口氣的雪浦晴生暗自攥緊了口袋裏的無字小書,融合的第一步完成了,就是和世界中心建立正向聯系,往後就算這個世界再怎麽排斥他,至少不會有之前那麽痛苦了。

當然,只有正向聯系也是不夠的,雪浦晴生放開柯南手的一瞬間,看著這條晶瑩的白線從柯南那段的凝實到自己手心的漸漸透明,鳶色眼眸也隨之暗了一剎。

來到這世界的十年來他已經漸漸發現了問題所在了,此世界並不是穩定的存在,不然也不會有自己穿越而來的漏洞。

這不是一個好的征兆,一個不穩定的主世界意味著故事線有崩壞的危險,所以他要盡快融入世界,最需要做的就是保證柯南他們能夠順利地發覺故事的結局與真相,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維護這一切正常進行。

“雪浦先生,你知不知道當地最近有什麽除了點燈祭的大型活動?”柯南心懷疑慮地問道,縣警已經著手準備組對部門針對地方組織“銅門”的偵察,他很懷疑這個地下組織會在某個時節轉移旅客和警力的專註力。

雪浦晴生點了點頭:“新年岐阜縣的活動會很多,這裏可是祭典之城,除了白川鄉的點燈祭,高山陣屋早市等等,所有神社都會舉辦相當多的儀式慶典,特別是最近所謂的聖地巡游越來越火,外國游客眾多,那可是人山人海。”

他見柯南在沈思,便提議道:“我看柯南你們應該也都是來度假的吧,那這幾天要不就一起去參觀一下那些沒有被人潮擁擠的景點吧,我知道有幾個小地方,而且也有不錯的溫泉和飛騨牛肉哦。”

雪浦晴生肩負著作為外來“書”融入本地“漫畫書”的重任,而引導著主線往自己任務方向發展是再好不過的方式了。

而此時他就差搓搓手把柯南他們往自己想要給予提示的地方勾引了,有些事他不能以現在好不容易建立的正面形象和盤托出。

比如……某座深山裏他“恰好”沒收拾妥當而遺留下來的東西。

畢竟黑衣組織的後勤又少,工作疏忽了一次又怎麽樣呢?無傷大雅嘛。

——

名古屋中部國際機場。

從法國歸來的航班停駐在了跑道停機坪,乘客陸陸續續從航站樓湧出,重重疊疊的人影之中,有兩道身影悄然融入進了陰影,無人察覺到他們的離去。

左邊穿著黑風衣帶著黑色禮帽的銀色長發男人步步生風,連帶著風衣和發尾都被吹起,此時的他步履有些急躁,令後面同樣一身黑的戴著墨鏡的男人疾步惶恐地跟上。

此時如果任何組織的成員路過名古屋中部機場,即使沒有親眼見過這兩個人,也會被他們周身獨特而瘆人的氣場所鎮住,立即選擇遠遠離開這裏。

才下飛機從法國歸來的琴酒,從來沒有如此惱怒過,他的手就沒離開過內襯槍袋的槍托,現在如果有誰不長腦子敢說一句令他不滿意的話,他不介意當場就掏出槍來開了來者的瓢。

特別是那個十年來永遠和他對著幹的長不大的小鬼!

“大哥……還是沒有任何線索,”伏特加吞咽了一下,還是艱難地開口把從電話裏得到的這個消息說了出來,“他人間蒸發了。”

槍械運動的“哢嚓”聲從琴酒的手中響起,伏特加立即打開保時捷的車門,琴酒進入車內的瞬間就擡手開槍,擊碎了車儀表盤上方的葡萄掛件。

粉碎的灰紫色玻璃四濺,垂掛在後視鏡上的線連接著僅剩的碎渣,裏面包裹著的是一個閃著紅光的小芯片。

琴酒的憤怒達到了極點。

伏特加則震驚地看著這個掛件的“殘屍”,內心無數遍“完蛋了”在不斷閃爍,那家夥真敢把這個東西取出來,還放在了大哥的車裏。

“‘白皮諾’……你真是厲害啊,”琴酒將槍裝回了衣袋,怒極反笑,“別被我抓住了,開車,我們回‘別墅’。”

伏特加知道,這是最後的通牒了,一旦回到“別墅”得到了Boss的追殺令,那麽“白皮諾”就算是徹底叛逃了。

紅色的尾燈劃破黑夜,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而十分鐘後,保時捷356A離開的地方,一個瘦削的身影悠閑地漫步走過。

如果此時琴酒在這裏,即使是認不出這張陌生的面目,也能從他散漫而毫無生氣的氣質中分辨出端倪。

當然前提是不被來者揣摩出他氣急敗壞的心情,那如同踩在琴酒臉上跳舞的葡萄掛件,上面閃著微光的芯片仿佛在狠狠嘲笑他。

“名古屋真冷……凍死可不太美好啊,算了吧,”這個有些喑啞而沈悶的聲音隨著白霧在空氣中氤氳,脖頸處纏繞著幾圈白色繃帶,散發著的淡淡的醫用藥水味道掩蓋了血腥氣,“出發吧,在‘子彈’射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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