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的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他轉過身來，兩片薄唇微微張著，眉毛也挑得老高。

徐徐微風吹過開滿桃花的山坡，卷著些粉紅色的花瓣謝落空中，帶著幾許柔意落在錦寧金色的裙擺。溫柔得沒有任何聲響，落在肩頭的花瓣，便如同白皙的臉頰上，掛著的那抹春風化雨般的笑。

須臾，猴子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洩了口氣，道：“俺老孫說的是你。”

錦寧一怔，臉頰忽地燒了起來。

所有用來開解他的話本都到了嘴邊，卻被他這句輕描淡寫的給噎了回去。

噎得她真叫一個心甘情願，心服口服。

她舔了舔唇，完全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能幹笑了兩聲，模仿著戲文裏，英雄好漢的樣子道：“大聖，擡舉了！”

孫悟空蹙了蹙眉，一個白眼翻了過來。“去西天取經有什麽好的，慢得跟烏龜爬一樣，猴年馬月才能爬到啊？不如在這花果山，呆著自在。就是吧……”

他靠著那棵桃樹的樹幹坐下，枕著雙手，擡頭望著天：“你這功德怕是攢不上了。”

“那有啥的，四萬七千年呢，慢慢攢唄。”錦寧走到他跟前，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示人參果還好好地在裏頭呢。

“啥？還想賴著俺老孫四萬多年呢？想得倒挺美啊二錦。”雖然是飽含著嫌棄的話，叫他揚著嘴角說出來，好像就變了味兒似的，“不怕你弟弟笑話你？”

“呃……”錦寧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我躲著他走不就好了，花果山這麽隱蔽，他肯定找不到這來。再說啦，現在我可是有齊天大聖撐腰呢，完全不懼他！”

見她這副囂張樣子，孫悟空立馬咋了咋舌：“你看看你，天天跟個小屁孩似的，真在靈山修行了幾百年麽？半分佛門中人的風采都沒有，依俺看，倒是照你弟弟差遠了。”

“我本來就不是佛門中人嘛。”錦寧蜷起身子坐到他身旁，歪著腦袋想了半晌，道：“不過離大哥和三弟，我確實是差得遠呢。聽大哥說，我們仨本來不應該配什麽定心真言的，主人犯了忌諱，便要自己決定何時懲戒。可是後來我總心軟，總也度化不成功。佛祖才想了這個法子，配篇經文，叫他人主導，我就成了個從旁輔助的了。”

孫悟空耷拉著眼角瞥了瞥她，表情帶著些無奈與無語。

錦寧立刻警覺起來：“大聖你可別亂說話……”

猴子直起身子，眼珠轉了轉：“俺老孫說啥了？”

“我知道，你想說我是殘次品！”錦寧一下鼓起腮幫子：“人家才不是殘次品啦！”

孫悟空果然掛上一臉“你咋知道俺老孫想說啥”的表情，稍稍震驚了那麽一小下，接著又揚起嘴角，長長地舒了口氣。

“從前在五行山下，俺老孫日日就想著啥時候能出來。後來跟師傅上西天，俺就盼著啥時候能趕緊到，好回花果山逍遙快活。可這會兒真回來了，倒沒有個盼頭了。”

他似自言自語一般緩緩地訴說著，臉上明明還掛著笑，語氣卻是教科書式的悵然若失。

錦寧有一瞬間的恍惚：猴王不就應該浪蕩山野、無拘無束嗎？

大概看透自己想要什麽，是件很難的事情。

從來都是缺什麽、想什麽，從未有過靜下心來思考思考自己究竟要什麽。

所以她呢，想要的又是什麽呢？

想了又想，只剩糾結。錦寧也跟著長長地嘆了口氣：“唉——”

孫悟空一蹦，從地上竄了起來，轉頭吐了嘴裏叼著的野草，一邊往回走，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你跟這嘆什麽氣？你不是還有度化俺老孫這個目標呢嗎？”

大聖呀，你不懂，度化完你，她又得去找新的主人了。周而覆始，倒不如跟著同一人更好。或者說，同一猴兒？

她低下頭暗自苦笑，跟在他身後道：“你也可以去找那個穿著粉衣服的姑娘呀。這麽一來不就有盼頭了？”

孫悟空聞言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她。

一雙金瞳快瞇成了一條縫，他蹙著眉俯視著她，眼中又流露出那抹覆雜到她看不懂的神色。

怎麽，說錯話了？觸了黴頭了？

她不敢再開口，眨巴著眼睛不知道哪出了問題。

這時，一只小猴子動作靈活地從石洞裏跑了出來：“大王——”

孫悟空這才一晃神，收起那副表情，回頭去看小猴子。

“大王，給錦寧姐姐的屋子收拾好啦。”小猴子一雙眼睛黑又亮，滴溜溜地盯著她看。

錦寧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一開口就說人話把她嚇了一大跳的那只。

丟人啊……

“走吧，看看你房間去。”孫悟空一歪頭，示意她趕緊跟上來，接著大步流星就走回石洞去了。

“哦……”錦寧挑了挑眉，趕緊跟了上去。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石洞裏的一個窄窄的洞。好在石桌石凳之類的設施齊全，冬暖夏涼的環境也還不錯，雖然不及靈山上她那個小屋裝飾得那麽別致，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畢竟這妖王的生活，不是誰都能體驗的。

然而這小洞唯一的缺點就是，離孫悟空睡覺的地方太遠了。而且小猴子們好動，晚上連出去拉夜屎都要打打鬧鬧地一起去，錦寧總是會怕睡著睡著一睜眼，床前就圍滿了小猴子。

於是兩天不敢闔眼之後，這天她終於是受不了了，撚了個訣偷偷鉆回了自己真身。

孫悟空此時正靠在石壁上，抱著胳膊翹著二郎腿，鼻息均勻緩慢，看起來是睡熟了的樣子。

錦寧打了個呵欠，愜意地在他猴毛上蹭了蹭。也不知為何，只要是一聞見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心裏就感覺一下子踏實下來了一樣，困意馬上就襲上了腦海。

睡吧睡吧，以後不要什麽房間了，有猴頭就足夠了。

意識逐漸飄忽，她忽然覺得，腿上癢癢的。

這什麽玩意兒啊，從她的小腿一直蹭到她的腰，最後還蹭到了她肩膀子上。

錦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頓時嚇尿了。

只見一只長著長長的須子、渾身毛茸茸，腿還一截一截的大蟲子正在她身上啄著什麽呢。

“媽呀怪獸！”

她噗的一聲化作人形，拔腿就往外竄，無奈身法不行，咚一聲就砸在了孫悟空身上。

“咳咳——二錦你幹什麽吶？！”猴子叫她直接砸中了心肝脾肺腎，帶著起床氣直起身子，卻發現錦寧正抱著他的大腿，眼淚兒都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了。

不是她不想起來，實在是腿軟起不來了。

她哭喪著一張小臉，一手緊緊抓著猴子的褲腳，一手指了指他的腦袋，道：“大聖，你養的寵物好別致啊……”

猴子擰著眉頭看了看她，沒好氣道：“啥寵物？”

他擡手在後腦勺上撓了撓，正好摸到那只小跳蚤，於是兩只手指一捏，就給它摘了下來。

“跳蚤有啥好怕的？”出於猴子的天性，他捏著那蟲子就想往嘴裏放。然而面前那小丫頭還眼巴巴地看著他呢。他挑了挑眉毛，一彈，給跳蚤彈走了。

錦寧喘了口大氣，連滾帶爬地從他床上下來，捋著自己的辮子道：“大聖，我能問問你多久沒洗澡了嗎？”

“那個——俺上次在五莊觀還洗了來著。”猴子滿臉無聊地吧了吧嘴，表示對這些小節毫不在意。

而錦寧已經老淚縱橫：“大聖，你好樣的！”言罷，她嘆了口氣，抓起他的手就往外拽：“走，去洗個澡去。把我的真身放在這樣惡劣的環境，我不接受！”

“洗啥洗啊，大半夜的不能明兒再說啊？”孫悟空一身鋼筋鐵骨，自然是錦寧拉不動的。他本來想甩開她的手徑自睡回去，然而那只牽著他的小手軟和和的，肉呼呼的，覆在他布滿了老繭的一只大手上，倒是讓他說啥也狠不下心來了。

錦寧拽了半天拽不動，回頭一臉委屈地看著他。

“唉，麻煩！”孫悟空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竄下地，道：“走走走！”

話音未落，猴子猿臂一攬，抱著她嗖的一聲就到了外頭山澗旁。

筋鬥雲真是太拉風了！

錦寧正羨慕著呢，猴子三兩下就把身上衣服扒下來了，順勢就丟進了她懷裏：“給俺看著點，俺好歹洗洗一會兒就出來！”

噗通一聲，面前只剩毛茸茸而又堅實的一個大後背。

媽呀，非禮勿視！

她抱著他的衣服趕緊扭過身子，臉紅了半天，才發現好像有哪裏不對。

“啥叫好歹洗洗啊，好好洗洗行不行啊大聖，尤其是猴頭，還有我的箍兒！”

她低下頭看了看他已經穿舊到掉色的衣服，想著是不是這衣服也得洗洗？說不定剛才那小怪獸已經在上頭做窩了誒！

結果水裏那位轉過頭來看了看她，嘩啦嘩啦地劃著水走到岸邊，往大石頭上一靠，指著自己的腦袋道：“行，來吧。”

錦寧聽完就是一怔：這是個啥意思？

水裏那位見她半天沒動靜，又回頭瞅了瞅她，道：“不是要好好洗洗麽？來吧。”

她屮艸芔茻，大保/健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Yazid.Ye親愛噠丟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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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辣麽汙［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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