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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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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公式

宋明星原先說, 不知道為什麽季簡給的錢比他們要求的還多一倍。

現在,季也知道了。

這不是因為季簡對他的愛,而是因為另一個人……對他的愛。

季也放下杯子, 唇角勉強向上勾起,他笑得很乖, 很像以前的“季也”。

祝語橙會說:季也就是季也, 不存在以前的和現在的。

季也不信, 可他面對面前這個人的時候,他又感覺祝語橙說的是對的。

我一點都沒有變過。

我拿這個人還是和過去一樣沒有辦法。

這個人就是季夫人。

季夫人原名蔣雯,是一個愚蠢透頂的女人, 小說裏,季家被他搞垮, 她都還信任著他。

“季也不是這樣的人,雲霄, 這件事一定有誤會!”

誤會?哪有什麽誤會?我就是這樣的人。

季也感覺自己已經將這句話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任誰都能看見。

蔣雯看不見。

也許, 這是因為她還沒有看見世界。

季也想通這件事,朝向蔣雯的黑眸裏露出幾分同情。

蔣雯視若無睹,她保持著慈愛的笑容,堅持要把她準備做的事情做完。

什麽事呢?

給錢。

蔣雯想把季家下面一片歸屬她的林區送給季也,按照市值,接近一個億。

一個億?

這還真叫人心動。

但他拒絕,“我不會再要你們季家的錢。”

蔣雯急切地問:“為什麽?”

季也打了個哈欠, “因為系數太低。”

季也丟下這句莫名奇妙的話,起身, 不等蔣雯挽留地走向門口。

門外,季雲霄站在幾米之外, 臉色黑沈。

季也想到,鄭瑾瑜說過季雲霄已經部分覺醒,於是他理解了他的反應。

怎樣,看見原本劇情了嗎?是不是發現我變得格外良善、可愛了呢?

季也手插口袋,無所謂地笑了一陣。

蔣雯從他身後走出餐廳,她手抓住他的胳膊,拿嚴厲的目光劈向季雲霄。

季也來回看著他們,驚訝他們在為他爭吵,心裏不禁飄飄然。

要是祝語橙和另外一個人(誰都好)也這樣爭搶他,那就太有意思了!

至於這對中老年夫妻嘛……他沒有興趣。

季也無情甩開蔣雯的手,擡腳邁向自己新買的轎車。(用的是不被DEBUG認可的錢)

他離開,車尾氣吹了季雲霄一臉。

-

“祝小姐,我有話想對你說。”

“等等可以嗎?我答應了小珠先聽她說。”

“好。”

祝語橙拍拍石時的手臂,轉身,走向一旁,和宋明珠打視頻電話。

小島的信號很差,宋明珠的視頻畫面斷斷續續、聲音也是。

“祝——祝語橙——你——你絕對想不到——我——我們這。”

信號斷了。

過了一會,重新連上,這會宋明珠的聲音連續了一點。

“祝語橙,你絕——絕對想不到,我們這裏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呀?”祝語橙耐心地問。

宋明珠一口氣將接下來的話說完:“阮美麗覆活了!”

祝語橙:“……”

祝語橙張大了嘴巴。

宋明珠得意,“很震驚吧?!”

祝語橙:“…………”

何止是震驚?她已經說不出來話了!

其實,這件事她早就想過。

《和平市》的主角以阮美麗為原型、它又是一個用愛寫下的完整故事。

它符合“磚瓦”的定義。

至於,它作為磚瓦擊碎另一塊磚瓦時,阮美麗會不會覆活,她也偏向“會”。

祝語橙認為,這個世界有兩種死亡。

一種是真正的死亡,如石時的母親、如她的奶奶。

一種是劇情需要的死亡,如相澤的姐姐、如阮美麗。

後一種具有覆活的可能性。

她不是親眼看見相澤的姐姐覆活了嗎?

這種死就像是舞臺上扮演死亡的演員,角色死了,演員還活得好好的呢!

那麽,當磚瓦破碎,阮美麗覆活豈非完全符合世界的規則嗎?

不過——

《穿成瑪麗蘇的頭號舔狗》這本書,歸根結底和其他的小說不同。

它很特殊。

那特殊名為:灰狼插手、重構過這個故事。她還讓王子消失了呢。

這相當於將這個故事在程序裏修改了定義,從“耽美”改為“言情”。

它已經是言情故事了。

《和平市》和它並不沖突,它們還怎麽發生碰撞呢?

故而,祝語橙此刻為阮美麗覆活的事感到驚訝。

不久,宋明珠證實了她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宋明珠說,阮美麗的覆活有點古怪,她身形飄忽,好像隨時都會消失。

宋明珠又說,祝語橙,你可以來小島上看看嗎?我們和軒轅都需要你。

祝語橙毫不猶豫地回答“好”。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她的心裏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她猜想。

所有因劇情而死的人都會和消失的人一樣去往消失之地。

也就是舞臺的“倉庫”。

相澤的姐姐沒有“覺醒”,她去過,回來也忘記了。

阮美麗則不同。

她看見了,她應該會記得她“死”後發生了什麽。

阮美麗,請告訴我吧,消失之地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我們……又該如何前往那裏。

-

唐心儀手撫著隆起的肚子,自言自語:“女人到底為什麽要生孩子?”

“因為男人不能生。”陸婉婉說。

“那人類為什麽要生孩子呢?”

“因為人類需要孩子來延續文明。”

唐心儀笑了,“陸婉婉,你這話講出來有水平。”

陸婉婉炫耀,“我最近看了幾部科幻電影。”

“講的什麽?”

“講的未來,社會會負擔撫養孩子的責任。”

“我還以為講的是,未來不需要女人來生孩子了。”

“唐心儀,你真的覺得女人不能生孩子是一件好事嗎?”

“……我不知道。”

唐心儀感覺這個“假設”太考驗想象力,而且一不小心就會想得黑暗。

21世紀了,部分人同女人結婚,依然是為了同這個女人的子|宮結婚。

他們眼裏,生育是女人最大的價值。

唐心儀既不願被這麽想,又主動地想:是的,我能靠這個換取點什麽。

她現在不就是在用孩子換取莫餘的“愛”和“支持”嗎?

同性才是真愛,異性只為繁衍。

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不過,它的含義決定了這句話如果出自女性之口會變得十分悲哀。

因為這句話對於男性來說是無關痛癢的。

女性卻是話中人。

“其實,是為了模仿。”陸婉婉冷不防地說了一句什麽。

唐心儀擡起眼睛,“模仿?什麽意思?”

“我生下你,是因為你外婆生下我。”

“所以?”

“所以,我模仿她。我想要知道她怎麽會活得那麽慘、那麽不中用。”

“……”

“你對我說,不想成為我這樣的人,這句話我也對她說過。”

“…………”

唐心儀垂下腦袋,她咬著嘴唇,突然失去了言語的欲望。

模仿。

她手撫著肚子,在心裏覆述這個詞,慢慢,她發現自己開始期待生下一個女孩了。

她想要那個女孩來這個世界看看。

她想要知道,她會不會走出一條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道路。

-

機場。

祝語橙、石時在等季也,他們在等待的過程中交談了石時想說的事。

祝語橙說:“你的意思是,你媽媽推導出了每一個‘某語’誕生的時間?”

石時說:“是,她還寫下了‘公式’,可惜,這個‘公式’並不可靠。”

祝語橙問:“為什麽不可靠?這個公式和這些日期不都對上了嗎?”

石時思忖了一會,決定用一個例子回答這個問題。

那個例子是,1、3、5的下一個數字是多少?

很多人會回答7。

但也有可能真實的規律是1、3、5、1、3、5。

或者1、3、5、6、1、3、5、6。

亦或者,幹脆無序。

誰也無法保證灰狼創建新某語的時間一定有序。

石琳瑤的公式是根據有限的數字倒推得到,這樣得到的都不能稱之為公式。

公式要具有普遍性。

祝語橙聽懂了,“但我們還是可以將它作為參考。”

石時點頭,“祝小姐說得對,我們可以著重關註下一個數字。”

下一個數字是明年1月。

祝語橙一邊琢磨這個時間,一邊將石琳瑤的筆記翻了幾頁看。

她註意到,除了日期,這上面還寫了些其他東西。

比如:E=m(c(2次方))

這是愛因斯坦提出的偉大公式:質能方程式。

它如此有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這個公式和世界、和灰狼又有什麽關系呢?

“完全不明白……”祝語橙搖頭感嘆。

“我也不知道。”石時輕聲地說。

他說完這句,立時看向祝語橙,他還有話要對她說。

“祝小姐,如果我的母親寫下了這些東西,這說明她當時已經——”

“覺醒了。”

“所以,我想她未必是‘受害者’、是‘獵物’。”

石時的嗓音因痛苦而沙啞,他不敢和祝語橙對視,偏偏眼睛又無法從她的身上移開。

人要怎麽做才能忍住不去看太陽呢?

祝語橙已經明白石時想要說什麽,她低下頭空望地板,陷入沈默。

良久,她保持著低頭的姿勢,開口道:“這麽說,灰狼也沒有那麽壞。”

“嗯。”

“還有點笨笨的,被你媽媽騙了都不知道。”

“嗯……”

“可我想,這不是誰的錯,這要說……也只能說是世界的錯吧。”

祝語橙仰頭,沖石時做出一個微笑,這個笑容有點沈重。

石時的神情同樣如此。

對他來說,石琳瑤不是被灰狼故意殺害,只意味了石琳瑤的人生更加困苦。

困苦到無法忍耐。

困苦到,她選擇挖下陷阱、引誘灰狼動用權限來將死不掉的自己殺死。

石時輕眨了一下眼睛,淚珠又一次在他的眼睫間翻滾。

他很少哭泣,可最近常常哭泣。

祝語橙假作沒有看見,只悄悄將手靠向他,握住他的手。

半小時後,季也到了。

他們等候在登機口,兩小時後被告知飛機延誤,四小時後被告知航班取消。

他們嘗試使用私人飛機。

飛機駕駛員說,這個天氣坐飛機就是找死。

他們三人擡起頭,望向天空,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天雷滾滾、狂風大作。

他們無需交流,便都猜到,這是誰幹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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