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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戲團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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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戲團餐廳

唐心儀送別祝語橙, 她轉身看見《和平市》的男主角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她微笑看向對方,“有事嗎,白漾?”

沒錯, 白漾就是《和平市》最終選定的男主角,聽說這還是他主動問軒轅要的角色。

軒轅了解白漾的個性, 他問過他:你確定要這樣一個角色嗎?

一個邊緣、戲份少、不重要的男角色小冰。

白漾給出的回答是:確定。

白漾說, 這一來是為了阮美麗, 二來是為了軒轅。

白漾說自己還喜歡軒轅。

軒轅想,這大概是官配、劇本的力量。

唐心儀則對此有不同的看法,她認為白漾之所以接下這份工作, 純粹是為了炒作。

就像那天,他上|訪談節目, 流著眼淚聊秦語、聊阮美麗。

他真的在乎她們的死亡嗎?

不,他只在乎自己。

他沈湎於自我感動, 享受著她們為他帶去的話題紅利。

唐心儀驚訝, 竟然沒有人發現這件事, 白漾的偽裝真是做得太好了。

彼時,他走到她的旁邊。

他看她一眼,頭低下去,呼吸變得沈重。

唐心儀心裏默數三個數字。

數到“1”的時候,他說話了,果不其然又是聊起死人。

“我最近總是想起秦語,她要是還在這就好了。”

呵, 你真的在想她嗎?

你只是想要從我這裏聽到安慰。

唐心儀蹙眉的動作幅度太大,落入白漾眼中。

他看出, 她瞧不起他。

白漾嘟嘴,“你那是什麽表情?”

唐心儀直言:“白漾, 這裏沒有記者。”

白漾委屈,“你覺得我在做戲?”

唐心儀輕笑,“不然還能是什麽?”

白漾雙手握拳,“唐心儀,我真的愛過她。”

唐心儀冷冷道:“但你更愛你自己。”

白漾問:“這又有什麽奇怪?誰不是更愛自己?”

“……我還真是被你問倒了。”唐心儀低聲道。

是啊,誰不是更愛自己?

愛得死去活來、愛得將愛人看得比自己更重的人,只有小說裏存在。

不過,我們不就是小說裏的角色嗎?

不,準確來說,是他們。

唐心儀清楚,她並未存在於任何一本小說中,她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自由人。

唐心儀想到這,失去了評判白漾的興趣。她認可他的話:更愛自己沒有錯。

她轉身,就要走。

白漾叫住她:“等等,心儀。”

“有事?”

“你是不是,喜歡她?”

“……”

白漾從女明星的沈默裏得到答案,他臉色黑了點。

“她不喜歡你。”他故意道。

“我不在乎。”唐心儀輕哼。

白漾感覺自己的情緒像是徑直撞上了一塊鋼鐵。

鋼鐵毫無反應。

倒是把他自己撞得暈頭轉向。

他感到疲憊,事實上,這種疲憊已經持續了很久、很久。

他垂下雙臂,“我想回家了。”他突然沒來由地說。

唐心儀說:“那你就回唄。”莫名其妙。

“可是我回不去,我不知道怎麽才能回去。”

“你的家鄉難道在外星球嗎?”

“差不多。”

“哈?”

“只有穿書局才能送我回家。”

“……”

“你一定很驚訝吧?唐心儀,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小說,我來自現實世界。”

“……哦,我真是太驚訝了。”

唐心儀配合這位自以為眾人皆醉他獨醒的人演下去。

她演得很好,白漾沒有看出破綻。

他的神情不禁變得倨傲,這是出於高維面對低維的優越感。

他就帶著這種優越感,敘述他的悲慘人生。

他來到這個世界,阮美麗死亡、軒轅離開、程飛高考失利、鄭瑾瑜一心嫁給有錢人……(他不記得王子了)。

“而我,愛上了一個紙片人,那個紙片人還死了。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預料。”

唐心儀不知道秦語是何存在,她只肯定,那個女人不可能低於白漾的維度。

白漾,你以為你是神在和人戀愛。

你真是太天真了……

可無論怎麽說,他們都是談過的,這還真是叫人嫉妒啊。

唐心儀慘笑了一下,默不作聲地離開。

白漾見到聽眾離去,表演、傾訴的欲望消了下去。

沒意思。

這個人根本無法理解我。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可以理解我,那個人就是我的同類。

祝語橙。

-

祝語橙結束探班,前往“Coin”三店,蔔望舒說,莊無憂已差不多將無限流餐廳的雛形做出。

密室餐廳究竟是什麽樣的呢?

答案馬上就會揭曉。

路上,她接到白漾的電話,她驚訝他有話不下午對她說,非要等到她離開片場再說。

她按下“接聽”,聽到電話另一頭的人言辭激動、語言混亂。

大意是說:祝語橙,我想回家。

回家?回什麽家?

祝語橙想了一會,明白了白漾是想回到“現實世界”,他想象裏的現實世界。

她要如何告訴他,並不存在那樣的一個世界呢?

你只是一本穿書文裏的角色。

祝語橙感覺這件事太殘忍,而她即使說了,“看不見”這個世界的白漾也聽不懂。

於是,她放棄,只配合地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電話掛斷時,她到了“Coin”三店。

除了參與餐廳布置的蔔望舒、石時、浣熊、莊無憂外,顧老板、宋明珠、常秘書也來到了這。

他們三個將會是今晚的“客人”。

祝語橙到後,蔔望舒站起來說:“我們出發吧。”

顧老板說:“用出發這個詞形容去餐廳會不會很奇怪?”

蔔望舒說:“用來形容去密室就不奇怪了。”

顧老板說:“行,我倒是想看看你們這個密室餐廳是怎麽回事。”

眾人向前,推開一扇門,光明瞬時被黑暗覆蓋。

頭頂,一道黃光落下,指引出前路。

“有點嚇人。”顧老板抱住自己。

“這才哪到哪啊。”莊無憂說。

“你們不會在地上放了蜘蛛、蟲子什麽的吧?”顧老板問。

“我想放幾個人手,被否決了。”蔔望舒遺憾道。

“浣熊老師說啦,我們要主打‘懸念’,而非恐怖。”祝語橙說。

他們聊到這,第一個“懸念”到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書架。

宋明珠說:“本小姐一看就知道這是要解謎。”

顧老板說:“我也看出來了,這好老套啊。”

蔔望舒說:“你們先解出來再說。”

宋明珠、顧老板對視一眼,兩人隱隱有了要競賽的意思。

宋明珠采取窮舉法,她將書架上所有可移動的書胡亂改變擺放,主打一個隨緣。

顧老板采取傳統解法,她找了張草稿紙,列出書籍上的字母,觀察、總結。

五分鐘後,“叮叮”兩聲同時響起。

眾人右方有兩扇門頂部的燈光變亮。

宋明珠問:“誰贏了?”

石時說:“二位都贏了。”

祝語橙解釋:“顧老板拼出了‘South’、小珠拼出了‘East’。”

顧老板無語,“她怎麽亂拼都能拼出來?”

祝語橙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嘛!”

宋明珠說:“本小姐這不是運氣,是智慧!”

常秘書走到兩位女士旁邊,將“North”和“West”擺好。

然而,沒有反應。

“怎麽回事?”宋明珠凝眉。

“我猜,這些書裏面有贗品。”顧老板說。

“你猜得不錯,看來顧老板還是比宋小珠要聰明。”蔔望舒說。

宋明珠生氣,“小蔔!”

蔔望舒彌補:“別生氣,明珠,一會就到你喜歡的環節。”

宋明珠懷疑,“真的嗎?”

莊無憂、石時這會將兩扇亮了燈的門向內推開。

左邊飄出一股家宴的香氣,右邊飄出一股炸雞的香氣。

宋明珠腳步不由自主移向右邊,“果然是我喜歡的環節!”

她言罷,改口:“咳,不對,這是祝語橙喜歡的環節!”

祝語橙說:“是的,我最喜歡吃炸雞了,走,我們先去右邊的房間吧。”

顧老板、常秘書沒有異議。

他們齊步邁向炸雞房,剛走進,便註意到整個房間被布置成了馬戲團。

色彩鮮艷、布置詭譎。

房間正前方有一個空蕩、廢棄的舞臺,舞臺有著棕紅色的幕布背景,舞臺周圍掛有許多蜘蛛網。

顧老板每走一步,都要警惕地看一眼周圍,祝語橙發現她比宋明珠膽子小得多。

“放心吧,顧老板,這裏沒有高能。”祝語橙說。

“原本有,蔔小姐提議地上放幾個被踩扁的眼球。”石時說。

“本小姐覺得這聽起來很有趣!”宋明珠說。

“還好你們把這個想法否了……”顧老板說。

“其實沒否。但有一天,莊無憂進來裝修,被地上的眼球嚇暈,我們只好移掉。”祝語橙說。

“簡直是汙蔑!”莊無憂不肯承認。

顧老板心裏感謝莊無憂,她走到餐桌旁,扶著桌子坐下。

宋明珠、常秘書落座在左邊。

他們三個面前擺放的除了炸雞,還有許多造型新奇的食品。

中了飛鏢(巧克力)的蘋果(慕斯蛋糕)。

小醜造型的咖喱飯。

血漿(番茄)果汁。

空中鋼絲烤肉。

小醜帽子(多重色彩、種類的炸物)。

飛刀組合(鹹、甜兩種口味的硬餅幹)。

還有一道神秘菜品,看起來靈感像是源自跳火圈。

盤子上有一個立著的圈和一盤獅子(薯餅),可圈沒有火。

顧老板剛準備質疑這件事,就見祝語橙拿著點火工具走近,蹭地一下將圈點燃。

火焰一簇簇包圍圓圈,還引燃了旁邊的兩根小型焰火,霎時間,美麗萬分。

顧老板感嘆:“你們這幾個菜設計得真不錯。”

嘗起來自然也不錯。

誰叫廚師是石時呢?

宋明珠小小地打了個飽嗝。

祝語橙提醒:“小珠,少吃點,後面還有呢!”

顧老板說:“我們不會是進一個房間就要吃一次吧?”

祝語橙說:“是呀,因為是無限流嘛。”

宋明珠問:“無限流的意思就是無限吃東西嗎?”

浣熊嚴肅道:“當然不是。”

顧老板說:“宋明珠說到點子上了,目前我的體驗只有吃,缺少了副本的緊張、刺|激感。”

祝語橙說:“我們確實為了減少恐怖元素,刪減了一些副本內容,但也不是沒有。”

蔔望舒拍了兩下手。

猝然間,燈光黯滅,只餘下餐桌旁的一支小小燭光。

接著,伴隨詭異的馬戲團BGM,前方廢棄的舞臺如獲新生般被一道天空灑下的白光照亮。

燈光下,小醜雙臂伸直、昂首挺胸,向觀眾致禮。

顧老板這才發覺,石時、莊無憂兩人離開了有一會。

原來莊無憂是去換裝、石時是去幫他化妝了。

小·莊無憂·醜先生面朝眾人,從腰間掏出幾把反射出光芒的飛刀。

他緊握住它們,筆直站立。

他紅艷的嘴角以扭曲、可怖的形狀向上寸寸勾起,並發出“嘿嘿”怪笑。

“噌!”

刺耳的一聲。

第一把飛刀脫手,飛到顧老板腳邊的地面。

顧老板尖叫,“這太危險了吧!”

話音未落,第二把、第三把刀刃接連飛出,每個客人的腳邊都被“賞賜”了一把。

眾人看著地面,倒吸冷氣時,最後一把的聲音落於他們的中央。

他們轉頭,看向桌面。

一把刀刃竟赫然插在餐桌中央!

顧老板納悶,“這是怎麽做到的?”

小醜瞪大眼睛,仿佛和她一樣疑惑。

他嗓音尖細道:“咦?我的刀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小醜快步邁向餐桌,一把拔出那把飛刀,他舉刀站立在客人們的旁邊。

他拿手指徐徐撫過刀面。

一種無聲的壓迫感襲向眾人。

顧老板從小醜身上聞見駭人的鐵銹味,她趕快吃下一口炸雞壓驚。

剛吃一半,她感覺自己被人盯上了。

她轉頭,和小醜瞇起的鮮紅眼眸對上。

真有你的啊,石時,美瞳都用上了!

顧老板心下明白,小醜是莊無憂扮演的,不該害怕,可她的大腦壓根不聽使喚。

她這才意識到,從她邁入這裏開始,設計者就已經埋下了“陷阱”。

她享受了馬戲團的美餐,潛意識裏接受了這裏就是馬戲團。

要她現在立刻從虛回到實,談何容易?

“你。”

小醜說話。

“我?”

顧老板指著自己,顫抖著聲音回答。

小醜點點頭,手臂前伸,將飛刀遞向她,她苦著臉接過,完全不懂這是要做什麽。

“呲——”

舞臺上,棕紅色的幕布忽然向兩旁分開。

一個靶子出現在那。

靶子被分成多格,11格寫著“死”,1格寫著“生”。

顧老板:“……”

顧老板:“我不會投到死,就要死吧?”

小醜不回答,只尖聲催促:“快一點,快一點!”

“好好好。”顧老板沮喪地回。

顧老板站起身,對準靶子舉起飛刀,她一臉的生無可戀。

仿佛這一扔,她的生死就要在這裏被決定了。

她瞄準“生”,閉眼,手腕用力向前一甩。

叮鈴哐當,清脆得宛如幾百枚金幣滾落下來的聲音響徹在房間裏。

玩過老虎機的人對這個聲音都不會陌生。

這是頭獎的聲音。

“這還真是符合‘Coin’啊。”

顧老板自語著睜開眼睛,看見插在“生”上的飛刀。

“這麽容易?”

“有機關啦。”

小醜不知何時摘下頭套,恢覆成了莊無憂,向她解釋。

顧老板提著的心隨著恐怖的小醜的離去,暫時放下。

“插在我們周圍的刀呢?也是機關嗎?”她問。

“當然是,”石時從幕布後走出,“用真刀太危險。”

“餐桌中央的那把,是一開始就布置在桌上的機關。”祝語橙說。

“你們還記得桌子中央原本有什麽嗎?”蔔望舒提醒。

顧老板搖頭,她的大腦現在一片空白。

宋明珠抱臂,“本小姐還記得,是一個蠟燭。”

常秘書分析:“你們先使用地面的飛刀機關吸引我們看向地板,再趁這時,開啟桌上的機關。”

浣熊推眼鏡,說:“對,這叫作聲東擊西。”

顧老板鼓掌,“厲害厲害,我認輸,我們去下一個副本吧。”

祝語橙說:“等一下,我們要拿完這個副本的獎勵才能走。”

顧老板問:“什麽獎勵?哪有獎勵?”

宋明珠說:“不就在地上嗎?”

顧老板低頭,在地板上發現幾枚剛才沒有的金色硬幣。

她懂了。

“這是我剛才擊靶掉下來的金幣,是吧?”

難怪會聽見金幣聲呢。

常秘書彎腰,替女士們將金幣們拾起。

總共三枚,他們一人一枚。

顧老板收下金幣,說:“真不公平啊,憑什麽只嚇我一人?”

石時說:“顧老板,這是基於所有恐怖密室、恐怖劇本殺的潛規則。”

顧老板問:“什麽規則?”

莊無憂說:“就是盯準膽子最小的玩家薅唄!”

顧老板:“…………”

顧老板搖頭,嘆氣,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我是老板,不和這群人計較。

她擺手,跟隨其他人向門外走去,前往下一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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