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魚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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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魚的死亡
祝語橙、季也兩個人面對女孩的自述, 都感覺到大腦嗡嗡作響、好像一臺機器宕機了。
什、什麽，她竟然說自己是小紅？！
祝語橙傾身，眼睛張大了, 問：“你沒有開玩笑吧。”
女孩受傷地看向她，“媽媽不相信我嗎？”
祝語橙擺手, “我沒有不相信你, 我、我只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我創作的角色竟然出現在我的世界, 還叫我媽媽！
祝語橙為這個稱呼，臉上流露出哀傷的表情。
她聯想到了鄭瑾瑜和鄭瑾瑜的媽媽，還想到了自己的媽媽。
她的媽媽……好像不愛她。
祝語橙深吸了一口氣, 使勁讓自己從沮喪中走出來。
對，她不能喪氣。她怎麽能在“孩子”面前喪氣呢？
祝語橙握住女孩的雙手說：“我相信你就是小紅, 可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小紅說：“開始時，我想來找你是因為我迷茫, 後來我聽完你說的話, 我不再迷茫了。”
祝語橙頓了下, 說：“你是說，我對她說的話？”鄭瑾瑜。
小紅點頭，“我原本有些生氣，你沒有把我的命運寫完，但我理解了你，媽媽也有媽媽的不容易吧？”
祝語橙說：“謝謝你理解我，但你……可不可以對我換個稱呼呢？”
她苦笑, “媽媽這個稱呼，我果然還是有點承受不起……”
小紅說：“好, 我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祝語橙微笑，她好奇小紅會叫她小橙、語橙、還是祝語橙。
結果, 小紅叫的是——“排骨戰神。”
季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祝語橙哭笑不得，“我喜歡這個名字，但這是我的網名，你還是叫我語橙或者小橙吧。”
小紅乖巧點頭，“好的，我都聽媽……語橙的。”
媽語橙是什麽呀？唉，算啦，就這樣吧。
祝語橙擡起手，揉了揉小紅的頭發，接著，她轉身，面向季也。
“季也，聽你這麽說，大家都很擔心我和瑾瑜，我們得盡快回去。”
“但你們回不去，現在海上風浪太大，我們得等海面平靜。”
祝語橙疑惑，“那你是怎麽過來的呢？”
季也得意，“祝語橙，我都是為了你。”
“啊？”
“我死了一次又一次，屍體一邊飄、一邊覆活，最後來到這裏。”
祝語橙被這話語嚇到，她怔楞了一會，對季也鄭重說了感謝。
“謝謝你來救我。”
她彎下腰的時候，眼淚莫名地落下。
當然不是為了季也。
是為了鄭瑾瑜。
她還是無法釋懷，瑾瑜被她消除了記憶。
季也慌張地扶住她，想讓她靠到自己的身上哭泣，他發誓他沒有私心。
他晚了一步。
小紅接替了她，抱住了她的媽媽、她的造物主、她的神明。
“語橙，不要哭，恢覆的記憶會再回來，消失的人也會再次出現。”
“語橙，相信我，都會回來的。”
祝語橙感覺小紅的聲音裏有種特殊的淡定、有種令人安心的神性。
-
李元玨感到空氣太悶，也可能是心情悶，祝語橙還沒有回來。
李元玨走到窗邊，將窗戶拉開一點，突然間，她停在窗框上的手頓住。
“哇靠，有鬼！”她喊出聲。
含羞草聞聲，走到她旁邊，和她一起向外張望。
她們兩個一同看見，外面有個站立在大雨中的女人。
女人一動不動，目視前方，唇角詭異地揚起。
她笑得像某個電影女主角。
喜歡待在電視機裏、井裏的那個。
“她終於來了。”某人在她們兩個背後幽幽道。
李元玨回頭，看到石時，她這一刻才發現，她好像以前就見過這位帥哥。
啊，她想起來了，他是偵探！
李元玨指著他說：“我聘請過你。”
石時“嗯”了一聲，腳步匆忙地離開窗戶，朝大門走去。
李元玨看見他離開時，手上多了一柄東西。
那是什麽呢？
不多時，她得到答案。
她和含羞草從這個窗戶向外，看見石時、“女鬼”、和石時手裏的東西。
那竟然是一把獵槍。
-
雨下得很大，人唯有盡量提高聲音，才能被對方聽見。
秦語大喊著問：“你要殺了我嗎？”
石時拿平常的聲音回：“如果你一定要對軒轅先生、程飛先生出手，那我就會開槍。”
秦語挑眉，“你不是自詡偵探嗎？偵探怎麽可以殺人呢？這不符合範——”
石時說：“範達因二十準則。可有人和我說過，破壞才有趣。”
秦語說：“誒？‘有人’？是我認識的人嗎？”
石時不答。
秦語微笑，“你要感激我哦。沒有我，就沒有她。”
石時啟唇：“某種意義上，是這樣。可你們同時又都是獨立的人。”
秦語說：“獨立的人？你知道，有多少女人因為懷孕，一輩子被困在丈夫、孩子身邊嗎？”
石時說：“她們可以離開。”
秦語說：“你是男人，這種話當然說得輕巧。說起來，你母親當初要是拋棄了你，肯定能更快找到男友。”
石時：“……”
秦語：“哎呀，不高興了嗎？可這就是事實哦。孩子，大多數的孩子，對於母親的人生來說都是一種拖累。”
秦語說到這，唇邊失去了笑意。
她真的很討厭自己的孩子。
石時看出這件事，他眉頭微擰，為祝小姐感到悲傷。
石時說：“秦小姐，我不認為人和人有拖累這種說法。”
秦語說：“怎麽會沒有？就像是藤壺和鯨魚，前者不寄生於後者就無法活下去。”
石時說：“可人類不是鯨魚，他們可以選擇放手、選擇拋棄。”
秦語說：“這只是理論的說法，有幾個人能夠放手自己生來殘疾的孩子、自己病重在床的家人？”
石時說：“他們不放手，不是他們不能，是他們不想。”
秦語大笑，“不想？為什麽不想？”
石時說：“為什麽？因為他們有情感。”
秦語：“……”
灰狼沈默了，她無法確認她有沒有感情這種東西。
這種……多餘的東西。
好吧，很多年前她是有的，在她“來到”這個世界前，她肯定有。
正因為有，她那時候才會痛苦、才會絕望。
秦語彎曲身體，瞪大眼睛，她的那對眼球就如同要彈出來般，向外凸起。
石時看出她深陷恐懼。
她在恐懼什麽？有什麽能讓灰狼恐懼？
石時不知原因，他警惕地盯著她，緩緩將獵槍舉起。
秦語回過神，她擡眸，看向朝向自己的槍口。
她嘲諷一笑，“這麽大的雨，你開得出槍嗎？”
石時說：“據我所知，殺你靠的不是武器，是謀殺的意志。”
秦語說：“我不信你有這樣的意志。”
石時說：“你可以試試。”
秦語說：“就算你有，你也絕對不敢對我開槍。你知道開完槍，那孩子就再也不會理你了。”
石時停在扳機上的手指顫抖了下。
秦語捕捉到，她乘勝追擊：“那孩子最喜歡我了，無論我過去怎麽打她、罵她，她都說愛我。”
石時舉著的獵槍向下傾斜了幾分。
秦語輕笑，拿言語砸出最後一擊：“你知道嗎？我以前呀，經常把那孩子弄哭，她卻還是抱著我，說愛我！”
“我知道。”某道聲音從她背後響起。
秦語身形一頓，緩緩轉身。
她看見，她的兒子舉著第二把獵槍，槍口對準她。
祝語森目眥欲裂，神情憤怒而痛苦，眼中又向外流露出幾分奇怪的思念。
“盛語，”他強迫自己不喊她“媽媽”，“小橙她看不清你，但我看清了，你是個魔鬼，一直都是。”
秦語後仰著大笑，“啊，魔鬼，我喜歡這個稱呼。”
祝語森冷聲道：“是嗎，你喜歡，那我就送你去和其他魔鬼們見面吧。”
秦語揚眉，她緩慢地眨了下眼睛，頭微微側向一邊。
她似乎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她選擇閉上眼睛，站立不動。
屋內的人們看見外面這幕荒誕到極點的場景，竟沒有一個人出去制止、大聲喊停。
軒轅、宋明珠、李元玨、馬甜甜……所有人都站在旁邊，靜靜看著外面。
忽然間，他們的視野裏都產生了一種幻覺。
他們好像在看電影。
而電影正在播放慢鏡頭。
雨一滴滴落下、子彈一毫米、一毫米地穿過雨水。
祝語森、秦語、石時，他們三個人站成一線。
石時抱槍、跪在地上。
祝語森平舉著手，目光呆滯。
秦語搖晃了兩下，手一幀幀捂向肚子。
血從女人腹中流出來的那一刻，鏡頭的速度恢覆正常。
觀眾們這才想起，要出去救人。
亦或是，要處理屍體呢？
我們在做什麽？我們要做什麽？我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腦海裏混沌一片。
觀眾們感覺自己也好像是成為了影中人。
-
祝語橙說：“外面的聲音好像小下來了。”
季也說：“風浪怎麽可能那麽快停息？”
小紅說：“我出去看看。”
祝語橙、季也跟上去看。
他們三個走出屋子，驚訝發現，大海不僅恢覆了平靜，還看起來比風浪開始前更加美麗。
因為天空也已停止了下雨。
陽光照射在蔚藍的海面上，為它增添了幾分金色的波紋。
祝語橙說：“太好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季也說：“我去找船。”
祝語橙、小紅去叫鄭瑾瑜醒來。
鄭瑾瑜醒了，意識卻還很模糊，她們兩個一人一邊地扶住她。
他們四人登上一只小帆船。
除了鄭瑾瑜，其他三人各拿一支槳。
揮槳前，祝語橙忽然指向遠方，“看，是鯨魚！”
她又看了一會，聲音低了下去：“好像……死了。”
季也看過去，說：“估計是這次風浪的受害者。”
小紅默不作聲，將視線收回，將槳伸向大海。
他們回程的路上，都不再說話。
他們已慢慢無法再看見那條鯨魚。
可巨大、美麗的鯨魚之死，如同一抹暗影留在了他們的心上。
-
唐心儀舉著傘，站在“屍體”旁邊。
過了一會，她才發現她還沒有死。
唐心儀小小地嚇了一跳，“秦語，你嚇到我了。”
秦語手捂著肚子的窟窿，艱難地發聲：“挺有創意啊。給屍體打傘？”
唐心儀挑眉，“有什麽辦法？舔狗是這樣的。”
秦語閉目，“我都告訴你，不要喜歡我了。”
唐心儀說：“與其聊這個，不如回答我，你為什麽說我們是一類人？”
秦語說：“我不想說。”
唐心儀說：“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怎麽不是？”
秦語說：“因為我還沒有死呢。”
唐心儀說：“也對。我聽他們說，你是什麽‘灰狼’。挺厲害啊，有超能力？會覆生？”
秦語說：“秘密。”
唐心儀聽出秦語的聲音越來越輕，她就快死了。
無論她還會不會覆活，她快死了，這都是一件事實。
秦語感覺到臉頰有一滴濕潤。
秦語抱怨：“你打傘都不會打？”
唐心儀說：“雨停了。”
秦語說：“哦，你哭了。”
唐心儀說：“看在我哭了的份上，回答我，好嗎？”
秦語苦笑了一聲。
過了一會，又似乎過了很久、很久。
當秦語終於察覺到自己接近“死亡”的時候，她紆尊降貴地開了口。
“我很多次設想，如果別人站在我的位置上，會不會和我做出一樣的事？
“我想了又想，想了快上千次，都覺得那孩子不可能成為我。
“但你，你會。如果你經歷我所經歷，如果你得到我所得到，你也會變成灰狼，唐心儀。”
唐心儀聽到這個回答，嘁了一聲，“根本聽不懂。”
秦語嘆息：“唉，意料之……”內。
話未說完。
為什麽沒？
死了。
唐心儀丟了傘，蹲到屍體旁邊，她低下頭，親吻了她的額頭。
不，不說“她”，說“他”吧，或者說“它”。
人死後，性別不再重要。
我們生前是男人、還是女人，死後都一樣是“死人”。
秦語，你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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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麽，她竟然說自己是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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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受傷地看向她，“媽媽不相信我嗎？”
祝語橙擺手, “我沒有不相信你, 我、我只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我創作的角色竟然出現在我的世界, 還叫我媽媽！
祝語橙為這個稱呼，臉上流露出哀傷的表情。
她聯想到了鄭瑾瑜和鄭瑾瑜的媽媽，還想到了自己的媽媽。
她的媽媽……好像不愛她。
祝語橙深吸了一口氣, 使勁讓自己從沮喪中走出來。
對，她不能喪氣。她怎麽能在“孩子”面前喪氣呢？
祝語橙握住女孩的雙手說：“我相信你就是小紅, 可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小紅說：“開始時，我想來找你是因為我迷茫, 後來我聽完你說的話, 我不再迷茫了。”
祝語橙頓了下, 說：“你是說，我對她說的話？”鄭瑾瑜。
小紅點頭，“我原本有些生氣，你沒有把我的命運寫完，但我理解了你，媽媽也有媽媽的不容易吧？”
祝語橙說：“謝謝你理解我，但你……可不可以對我換個稱呼呢？”
她苦笑, “媽媽這個稱呼，我果然還是有點承受不起……”
小紅說：“好, 我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祝語橙微笑，她好奇小紅會叫她小橙、語橙、還是祝語橙。
結果, 小紅叫的是——“排骨戰神。”
季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祝語橙哭笑不得，“我喜歡這個名字，但這是我的網名，你還是叫我語橙或者小橙吧。”
小紅乖巧點頭，“好的，我都聽媽……語橙的。”
媽語橙是什麽呀？唉，算啦，就這樣吧。
祝語橙擡起手，揉了揉小紅的頭發，接著，她轉身，面向季也。
“季也，聽你這麽說，大家都很擔心我和瑾瑜，我們得盡快回去。”
“但你們回不去，現在海上風浪太大，我們得等海面平靜。”
祝語橙疑惑，“那你是怎麽過來的呢？”
季也得意，“祝語橙，我都是為了你。”
“啊？”
“我死了一次又一次，屍體一邊飄、一邊覆活，最後來到這裏。”
祝語橙被這話語嚇到，她怔楞了一會，對季也鄭重說了感謝。
“謝謝你來救我。”
她彎下腰的時候，眼淚莫名地落下。
當然不是為了季也。
是為了鄭瑾瑜。
她還是無法釋懷，瑾瑜被她消除了記憶。
季也慌張地扶住她，想讓她靠到自己的身上哭泣，他發誓他沒有私心。
他晚了一步。
小紅接替了她，抱住了她的媽媽、她的造物主、她的神明。
“語橙，不要哭，恢覆的記憶會再回來，消失的人也會再次出現。”
“語橙，相信我，都會回來的。”
祝語橙感覺小紅的聲音裏有種特殊的淡定、有種令人安心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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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玨感到空氣太悶，也可能是心情悶，祝語橙還沒有回來。
李元玨走到窗邊，將窗戶拉開一點，突然間，她停在窗框上的手頓住。
“哇靠，有鬼！”她喊出聲。
含羞草聞聲，走到她旁邊，和她一起向外張望。
她們兩個一同看見，外面有個站立在大雨中的女人。
女人一動不動，目視前方，唇角詭異地揚起。
她笑得像某個電影女主角。
喜歡待在電視機裏、井裏的那個。
“她終於來了。”某人在她們兩個背後幽幽道。
李元玨回頭，看到石時，她這一刻才發現，她好像以前就見過這位帥哥。
啊，她想起來了，他是偵探！
李元玨指著他說：“我聘請過你。”
石時“嗯”了一聲，腳步匆忙地離開窗戶，朝大門走去。
李元玨看見他離開時，手上多了一柄東西。
那是什麽呢？
不多時，她得到答案。
她和含羞草從這個窗戶向外，看見石時、“女鬼”、和石時手裏的東西。
那竟然是一把獵槍。
-
雨下得很大，人唯有盡量提高聲音，才能被對方聽見。
秦語大喊著問：“你要殺了我嗎？”
石時拿平常的聲音回：“如果你一定要對軒轅先生、程飛先生出手，那我就會開槍。”
秦語挑眉，“你不是自詡偵探嗎？偵探怎麽可以殺人呢？這不符合範——”
石時說：“範達因二十準則。可有人和我說過，破壞才有趣。”
秦語說：“誒？‘有人’？是我認識的人嗎？”
石時不答。
秦語微笑，“你要感激我哦。沒有我，就沒有她。”
石時啟唇：“某種意義上，是這樣。可你們同時又都是獨立的人。”
秦語說：“獨立的人？你知道，有多少女人因為懷孕，一輩子被困在丈夫、孩子身邊嗎？”
石時說：“她們可以離開。”
秦語說：“你是男人，這種話當然說得輕巧。說起來，你母親當初要是拋棄了你，肯定能更快找到男友。”
石時：“……”
秦語：“哎呀，不高興了嗎？可這就是事實哦。孩子，大多數的孩子，對於母親的人生來說都是一種拖累。”
秦語說到這，唇邊失去了笑意。
她真的很討厭自己的孩子。
石時看出這件事，他眉頭微擰，為祝小姐感到悲傷。
石時說：“秦小姐，我不認為人和人有拖累這種說法。”
秦語說：“怎麽會沒有？就像是藤壺和鯨魚，前者不寄生於後者就無法活下去。”
石時說：“可人類不是鯨魚，他們可以選擇放手、選擇拋棄。”
秦語說：“這只是理論的說法，有幾個人能夠放手自己生來殘疾的孩子、自己病重在床的家人？”
石時說：“他們不放手，不是他們不能，是他們不想。”
秦語大笑，“不想？為什麽不想？”
石時說：“為什麽？因為他們有情感。”
秦語：“……”
灰狼沈默了，她無法確認她有沒有感情這種東西。
這種……多餘的東西。
好吧，很多年前她是有的，在她“來到”這個世界前，她肯定有。
正因為有，她那時候才會痛苦、才會絕望。
秦語彎曲身體，瞪大眼睛，她的那對眼球就如同要彈出來般，向外凸起。
石時看出她深陷恐懼。
她在恐懼什麽？有什麽能讓灰狼恐懼？
石時不知原因，他警惕地盯著她，緩緩將獵槍舉起。
秦語回過神，她擡眸，看向朝向自己的槍口。
她嘲諷一笑，“這麽大的雨，你開得出槍嗎？”
石時說：“據我所知，殺你靠的不是武器，是謀殺的意志。”
秦語說：“我不信你有這樣的意志。”
石時說：“你可以試試。”
秦語說：“就算你有，你也絕對不敢對我開槍。你知道開完槍，那孩子就再也不會理你了。”
石時停在扳機上的手指顫抖了下。
秦語捕捉到，她乘勝追擊：“那孩子最喜歡我了，無論我過去怎麽打她、罵她，她都說愛我。”
石時舉著的獵槍向下傾斜了幾分。
秦語輕笑，拿言語砸出最後一擊：“你知道嗎？我以前呀，經常把那孩子弄哭，她卻還是抱著我，說愛我！”
“我知道。”某道聲音從她背後響起。
秦語身形一頓，緩緩轉身。
她看見，她的兒子舉著第二把獵槍，槍口對準她。
祝語森目眥欲裂，神情憤怒而痛苦，眼中又向外流露出幾分奇怪的思念。
“盛語，”他強迫自己不喊她“媽媽”，“小橙她看不清你，但我看清了，你是個魔鬼，一直都是。”
秦語後仰著大笑，“啊，魔鬼，我喜歡這個稱呼。”
祝語森冷聲道：“是嗎，你喜歡，那我就送你去和其他魔鬼們見面吧。”
秦語揚眉，她緩慢地眨了下眼睛，頭微微側向一邊。
她似乎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她選擇閉上眼睛，站立不動。
屋內的人們看見外面這幕荒誕到極點的場景，竟沒有一個人出去制止、大聲喊停。
軒轅、宋明珠、李元玨、馬甜甜……所有人都站在旁邊，靜靜看著外面。
忽然間，他們的視野裏都產生了一種幻覺。
他們好像在看電影。
而電影正在播放慢鏡頭。
雨一滴滴落下、子彈一毫米、一毫米地穿過雨水。
祝語森、秦語、石時，他們三個人站成一線。
石時抱槍、跪在地上。
祝語森平舉著手，目光呆滯。
秦語搖晃了兩下，手一幀幀捂向肚子。
血從女人腹中流出來的那一刻，鏡頭的速度恢覆正常。
觀眾們這才想起，要出去救人。
亦或是，要處理屍體呢？
我們在做什麽？我們要做什麽？我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腦海裏混沌一片。
觀眾們感覺自己也好像是成為了影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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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語橙說：“外面的聲音好像小下來了。”
季也說：“風浪怎麽可能那麽快停息？”
小紅說：“我出去看看。”
祝語橙、季也跟上去看。
他們三個走出屋子，驚訝發現，大海不僅恢覆了平靜，還看起來比風浪開始前更加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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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射在蔚藍的海面上，為它增添了幾分金色的波紋。
祝語橙說：“太好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季也說：“我去找船。”
祝語橙、小紅去叫鄭瑾瑜醒來。
鄭瑾瑜醒了，意識卻還很模糊，她們兩個一人一邊地扶住她。
他們四人登上一只小帆船。
除了鄭瑾瑜，其他三人各拿一支槳。
揮槳前，祝語橙忽然指向遠方，“看，是鯨魚！”
她又看了一會，聲音低了下去：“好像……死了。”
季也看過去，說：“估計是這次風浪的受害者。”
小紅默不作聲，將視線收回，將槳伸向大海。
他們回程的路上，都不再說話。
他們已慢慢無法再看見那條鯨魚。
可巨大、美麗的鯨魚之死，如同一抹暗影留在了他們的心上。
-
唐心儀舉著傘，站在“屍體”旁邊。
過了一會，她才發現她還沒有死。
唐心儀小小地嚇了一跳，“秦語，你嚇到我了。”
秦語手捂著肚子的窟窿，艱難地發聲：“挺有創意啊。給屍體打傘？”
唐心儀挑眉，“有什麽辦法？舔狗是這樣的。”
秦語閉目，“我都告訴你，不要喜歡我了。”
唐心儀說：“與其聊這個，不如回答我，你為什麽說我們是一類人？”
秦語說：“我不想說。”
唐心儀說：“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怎麽不是？”
秦語說：“因為我還沒有死呢。”
唐心儀說：“也對。我聽他們說，你是什麽‘灰狼’。挺厲害啊，有超能力？會覆生？”
秦語說：“秘密。”
唐心儀聽出秦語的聲音越來越輕，她就快死了。
無論她還會不會覆活，她快死了，這都是一件事實。
秦語感覺到臉頰有一滴濕潤。
秦語抱怨：“你打傘都不會打？”
唐心儀說：“雨停了。”
秦語說：“哦，你哭了。”
唐心儀說：“看在我哭了的份上，回答我，好嗎？”
秦語苦笑了一聲。
過了一會，又似乎過了很久、很久。
當秦語終於察覺到自己接近“死亡”的時候，她紆尊降貴地開了口。
“我很多次設想，如果別人站在我的位置上，會不會和我做出一樣的事？
“我想了又想，想了快上千次，都覺得那孩子不可能成為我。
“但你，你會。如果你經歷我所經歷，如果你得到我所得到，你也會變成灰狼，唐心儀。”
唐心儀聽到這個回答，嘁了一聲，“根本聽不懂。”
秦語嘆息：“唉，意料之……”內。
話未說完。
為什麽沒？
死了。
唐心儀丟了傘，蹲到屍體旁邊，她低下頭，親吻了她的額頭。
不，不說“她”，說“他”吧，或者說“它”。
人死後，性別不再重要。
我們生前是男人、還是女人，死後都一樣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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