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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殺手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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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殺手之夢

車停下, 季也下車,去後備箱拿鏟子。

唐心儀問:“就埋這嗎?”

季也說:“分開埋,這裏先埋四分之一。”

唐心儀說:“你說得不像埋屍, 像埋寶藏。”

季也說:“有什麽區別?都是分三步,挖坑、放進去、填坑。”

唐心儀笑道:“哦, 把大象放進冰箱。”

季也咬了根煙, 點燃, 拖著鏟子向前,“跟上。”

唐心儀在他背後喊,“餵, 屍體還沒拿上!”

季也說:“你拿。”

唐心儀說:“你知道它們有多重嗎?”

季也說:“屍是我分的,車是我開的, 人是你殺的,你什麽都沒做, 合理嗎?”

唐心儀說:“祝語橙可是跟我說, 你會幫我的。”

季也腳步頓住, 回頭,“不要拿她來壓我。”

“有用嗎?”

“……煩死了。”

-

祝語橙打開門,“石時,謝謝你來接我。”

石時說:“上車吧,祝小姐,我們要趕快過去。”

祝語橙上了車,系好安全帶, 她緊繃的精神倏然緩和,流下眼淚。

“好可怕。”

“唐小姐嗎?”

“還有季也。”

“據我所知, 是祝小姐叫他去的。”

“是,我讓他去看看莫餘什麽時候覆活, 他不回我消息,我猜他還做了其他事。”

“……”

“我猜,他折磨了那具屍體,想方設法讓他無法覆活。”

“祝小姐,不要為還沒有證實的事情苦惱。”

石時抽出幾張紙巾,遞給祝語橙。

祝語橙接過,擦眼淚,卻徒勞地一次、次把紙巾弄濕。

石時看她一眼,又默默抽出幾張給她。

祝語橙哭了有一會後,輕聲道:“石時,你為什麽可以這麽冷靜?”

石時說:“祝小姐,事情已經發生,我們能做的只有思考解決的辦法。”

祝語橙問:“你就不覺得害怕嗎?”

石時說:“從這個世界的規則來說,現在的情況還沒有那麽糟糕。”

祝語橙說:“聽起來,你不反對他們殺人。”

石時否認,“不,祝小姐,我反對這件事。”

祝語橙說:“你的意思是,你明知‘主角’被殺、可以覆活,你依然不讚成殺人,是嗎?”

石時說:“是,我堅決反對。”

祝語橙疑惑,“我不懂,如果殺人不會造成‘死亡’、也不用擔負責任,人還會基於什麽理由不殺人?”

祝語橙問完,自己都感覺這個問題可怕,她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可她確實困惑,她又一次落入真實與虛假之間的泥沼。

就像沒有人會為游戲裏擊殺對手落淚、自責。

人倘若將世界視為游戲,舉起武器,又有什麽能被苛責?

石時沈吟了一會,說:“祝小姐是想要知道,殺人與不殺人的邊界在哪。”

祝語橙咬著嘴唇,點頭,眼睛裏又浮上淚水。

石時再度抽出紙巾給她,同時說:“祝小姐,我們做任何事,都是為了發出信號。”

祝語橙擦眼淚,“信號?”

“我們不殺他人,是因為我們認為自己不該被他人殺。”

“……”

“我們珍惜他者的生命,是因為我們認為我們的生命該得到他者的尊重。”

“可是,這樣的信號能被他人接受到嗎?”

“祝小姐,我們的信號不是發給他人,是發給世界。”

“發給那臺機器嗎?”

石時側目,語調溫柔:“祝小姐,就算世界真的是一臺計算機,我們也不是一行沒有變化的代碼。”

祝語橙說:“以我貧瘠的編程知識,也知道代碼發生變化會造成BUG哦!”

石時呢喃:“所以,他們才會制造出DEBUG吧。”

祝語橙沒有聽見,“什麽?”

石時搖頭,“祝小姐,還有一點時間,你睡一會吧。”

-

季也靠在車子旁休息,煙灰落了一地,抽到第三根,他放回煙,掏出巧克力棒。

唐心儀斜他一眼,不能理解地搖頭,她自己手裏捏著第四根煙。

原本,煙癮沒那麽大。

但是,太興奮了。

殺人、分屍、埋屍,她活了快三十年,幻想過無數殺男人的橋段,卻第一次真的這麽做。

唐心儀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專殺男人的女殺手。

因為,現實裏的連環殺人案,兇手多為男性,被害者總是女性。

唐心儀從未將這個夢想告訴他人,她知道它有多麽極端、野蠻。

縱使,唐心儀想要的不是野蠻,她要的是讓男人們提心吊膽。

從此,男人們走夜路時要東張西望、結伴而行。

要“神經質”、要“被害妄想癥”、要隨身攜帶防身武器。

他們會被身後突然的動靜嚇得腿軟、哭泣。

“別靠近我!”

“求你了,別殺我。”

“我是堅定的女權主義者……”

唐心儀會把說第三句話的男人第一個殺死。

她討厭把女權成天掛在嘴邊的男人。

他們享受完話題紅利,轉身,又沾沾自喜看著鏡中自己的男性|器官。

什麽好處都讓他們沾了,真不要臉。

當然,說到底這些都是想象。

唐心儀安安穩穩、和男人和平共處地生長到了二十五歲。

那一年,她第一次和男人發生關系。

那個男人沒錢沒權,臉和尺寸全都一般,她就只是為了發生關系而發生關系。

為什麽要這麽做?

事到如今,唐心儀都無法想到答案。

或許,她是不想以處|女的身份得到男性額外的誇讚吧。

“你那麽漂亮、性|感,卻是個處|女。”

男人喜歡這樣的女人。

男人只愛兩種女人:處|女和妓|女。

唐心儀哪種都不想做,她不想做男人眼中的女人,她只想做她自己。

可問題是,她自己是什麽樣的呢?

她尋找了快三十年,依然沒有找到……

我是誰,我想要什麽,我對男人是恨還是愛,我對納|入式的性是排斥還是歡迎?

我打扮自己是為了取悅我還是取悅社會,我理解的取悅我是發自內心、還是被社會洗|腦?

無數的問題盤旋在她的腦海內。

她一年都回答不了自己一個。

她想到這,郁悶地吐出一口煙,看到煙蒂滴落。

她低頭,看煙灰,心中又浮出一個新問題。

我吸煙,是因為我真的想抽,還是因為我看到男人們常抽,便模仿著他們去做?

唐心儀:“……”

唐心儀搖頭,她不再繼續想下去,她逼迫自己轉移話題。

她擡眸,眼睛睨向身旁男子,“我們一個女同、一個男同,感覺能成為好朋友。”

她沒話找話。

季也翻了個白眼,“唐心儀,我不是男同。”

“哈?”

“我再也不會和男人做了。”

“那你想和我做嗎?”

“不想。”

“禁|欲了?”

季也含著巧克力棒,一寸一寸下咽,喉結滾動。

他哼笑,“你錯了,是欲|望更強烈。”

唐心儀說:“但不是性?”

季也蹙眉,“我不知道。”他停了停,補充,“但感覺能親到那個人,我就會高|潮。”

唐心儀手指顫了下,評價:“變|態。”

季也笑了,“無所謂,反正又親不到……”

後一句話立刻消散在空氣裏。

他們兩個結束談話,頭朝同一邊轉去。

一輛車停在前方。

-

祝語橙下車時,情緒已經平穩,她睡了一會,現在精神飽滿、很想罵人。

她筆直地走向季也,“你做了什麽好事?”

季也笑得燦爛,“你抱我一下就告訴你。”

祝語橙推開他的手,去問唐心儀,“他做了什麽?”

唐心儀做了個攤手的動作,“我不知道,你問他。”

季也和唐心儀交換了一個笑容,共犯之笑。

祝語橙看在眼中,說:“你們兩個真是沒救了!”

石時走近,說:“二位,你們的上一包屍體丟哪了?”

季也說:“不告訴你。”

唐心儀說:“我也一樣。”

石時說:“我猜是那邊?”他的大拇指拐向東南方。

季也、唐心儀的眼睛睜大。

季也郁悶,“你怎麽猜到的?”

石時說:“看見的。”

三人順著石時的視線看去,只見有東西破土而出,奔向南方。

祝語橙被畫面嚇到,她身體搖晃,石時遮住她的眼睛。

“祝小姐,別看了。”

“太荒誕了!都是你的錯,季也!”

季也小聲辯駁:“……是你叫我來的。”

祝語橙:“我叫你分屍了嗎?!”

唐心儀:“好了,我們快去追吧。”

季也打了個響指,“現在開車,還來得及把它碾碎。”

祝語橙臉色煞白,聲音提高:“季·也!”

季也妥協,“好吧,好吧,讓他覆活。”

石時放下手,“祝小姐,我們也去追他,不,它們吧。”

唐心儀上季也的車前,朗聲大笑,“真想錄成視頻發到網絡。”

石時低聲道:“唐小姐,我不建議你這麽做。”

唐心儀回頭,“為什麽?你覺得我太惡劣?”

石時沒有回答,他坐進車,等副駕駛就位,關門、駛離。

唐心儀這邊,司機季也則還沒有要開車的意思。

他在慢條斯理拆開第二包巧克力棒。

“你吃巧克力都有癮?”

“嗯。”

季也狀似在吃零食,實則在偷偷看手機,研究某個APP。

DEBUG,點擊【派發任務】,會看到一個搜索界面。

季也在這裏搜過幾個名字,結果都是:NONE。

此刻,他嘗試搜索【唐心儀】,下方跳出【唐心儀】的姓名。

季也猜測:會不會只有意識覺醒的人,才能出現在這?

季也想罷,搜索祝語橙:NONE。

搜索石時:NONE。

季也緊皺眉頭,息屏手機,雙手向前握住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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