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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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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的身軀

後半場, 莊無憂沐浴在季也的瞪視下,吃完了飯。

真奇怪,季也少爺幹什麽那樣看我呀, 該不會是……

莊無憂臉紅,忐忑做起了成為季也情人的心理準備, 他投向季也的灼熱目光成功把對方的視線逼退。

某種意義上, 莊無憂是個天才。

季也不再看莊無憂, 他悶頭喝酒,面前的碗裏空蕩蕩。

他不是不餓,他已經兩天沒有吃過東西, 胃都在作痛。

可這種痛,才能帶給他“活著”的感覺。他被祝語橙拉回這個世界, 但這不是他自己的意願。

祝語橙倘若能聽見季也心聲,多半會給他夾點菜、關心他, 不幸的是, 她的註意力正在他人身上。

“秦語編劇, ”祝語橙開口,“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請說,”秦語微笑,“不過,不要用‘您’這種詞匯啦。”

祝語橙說“好”,將問題拋出,她問的是《貝殼》劇本是什麽時候寫下的事。

秦語給出的答案, 出乎意料,秦語說, 三年前寫下,但劇本遺失, 她今年又重寫了一本。

祝語橙覺得這個答案實在狡猾,怎麽理解都可以。

第一種理解,三年前有過《貝殼》劇本,她不是這個世界BG的開創者,系統在說謊。

第二種理解,三年前沒有過《貝殼》劇本,秦語以為有是被世界催眠了認知的結果。

正如許多人認為,BG作品數不勝數、異性戀者遍地都是,這種世界施加的“認知”,不是“真相”。

而如果秦語就是保持了這份認知,那她不論問她什麽問題都沒有用了。

祝語橙嘆息一聲,結束話題,繼續啃起排骨。

秦語說:“語橙,我們來加個好友吧。”

祝語橙擡起頭,“咦?”

秦語說:“我聽石時說,你寫網文,寫的還是BG題材。”

祝語橙看向石時,石時回以秦語皺起的眉頭,“秦編劇,我沒有和你說過。”

秦語直視著石時,“你有。”

石時說:“沒有。”

秦語微笑,“你有。”

石時重覆:“我沒有。”

祝語橙舉手,橫在他們兩個中間,“停,有沒有都行,秦語老師,我們來加好友吧。”

祝語橙是願意加秦語好友的,拜托,這可是職業編劇也,還是BG劇本的編劇。

秦語笑瞇瞇舉起手機,祝語橙就要掃碼,後方傳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說好的微信好友滿了呢?”是唐心儀。

祝語橙僵直著脖子,轉過頭,“我……”她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唐心儀看著小姑娘的可憐模樣,都不忍心責怪她了,況且,她猜到她不加她的原因。

你的朋友,她很討厭我,對吧?

不,說是“恨”更為恰當。

唐心儀回憶那天,想起那支停在空中沒有落下的鋼筆,心底覺得既有趣又遺憾。

原本,那可以成為一個熱搜,將她提早推到聚光燈下。

【驚!莫餘狂熱粉在公共場合攻擊唐心儀,兇器竟然是它!】

這樣一條新聞,會讓莫餘頭痛、讓鋼筆品牌連夜尋找公關公司、讓那女孩的大學考慮給她多大處分。

只有她唐心儀會成為勝利者。

她將以受害者的姿態,梨花帶雨出現在鏡頭前,博得公眾的廣大同情。

唐心儀一想到這件事落了空,心下便感到沮喪,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祝語橙看見她惆悵樣子,以為是自己的謊言令她傷心。

祝語橙準備道歉,還未開口,聽見唐心儀搶先一步道:“女人啊,就是太害怕被討厭,才總成為不了好女人。”

祝語橙眨眨眼睛,沒能跟上話題,她笨拙地問:“難道男人就不害怕被人討厭嗎?”

唐心儀聽見“男人”這個詞,呵呵笑了,她微醺、迷離的目光逡巡在餐桌旁幾個男人臉上。

莊無憂立刻有了種不祥的預感,這個女人又要罵男人了!

她確實罵了:“男人嘛,沒皮沒臉的。”

莊無憂把酒杯按在桌上,“唐老師,你不可以老這樣攻擊全體男人,也是有好男人的好不好?”

唐心儀“誒”了聲,問:“哪裏?”

莊無憂指向自己,“我啊。”他說完就看見唐心儀要笑,他趕快又拉別人下水,“還有我的好兄弟,石時。”

石時莫名被Cue,擡眼,看莊無憂,“我不是你的兄弟。”

莊無憂說:“這是個比喻,我的意思是,我們是好朋友。”

石時說:“我們也不是朋友。”

莊無憂:“?”

唐心儀:“哈哈哈哈哈哈!!!”

莊無憂深吸一口氣,指向祝語橙,“我懂了,你就和她是朋友對吧,你的手機都是她送的。”

“哢嚓”一聲,安靜在旁喝酒的某人杯子落地。

季也不顧碎掉的酒杯,偏頭看向祝語橙,“祝語橙,你怎麽可以給男人花錢?”

祝語橙說:“這有什麽不可以?我還給我哥、聞夏花過錢。”

季也聽到“聞夏”,頭痛得厲害,“你給聞夏花錢……”

他呢喃著重覆,心裏在想,你給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花錢,為什麽不能給我花錢?

我和聞夏,有什麽不同?大家都喜歡男人,你為什麽不可以對我好一點?

不,不對,我不喜歡男人。我不喜歡。

季也的大腦混亂無比,他一會覺得自己不是“季也”,一會又覺得自己就是“季也”。

所以,他是誰?他到底是誰……

季也手按太陽穴,起身,離場。

眾人看見他離開,有些困惑,莊無憂一句話為他們解惑。

莊無憂:“季也少爺喝那麽多酒,肯定是去上廁所了,這還用想?”

眾人點頭,莊無憂說的話,真有道理啊!

“祝語橙。”嘈雜之中,祝語橙感到右耳像被人撓了一下,癢癢的,是人聲。

她順著聲音,轉向右邊,看見女明星的艷麗容顏。

唐心儀挨上她,近得如同親吻她耳垂地和她說話:“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祝語橙:“嗯?”

唐心儀:“我的網名呀,是心心相映。”

祝語橙:“……”

唐心儀成功看見祝語橙的臉轉為慘白、又轉為害羞的紅色,她餘光掃向秦語,偷看她的反應。

秦語無甚反應,只是迎上唐心儀的視線,回了她一個笑容。

唐心儀抿唇,心想,失策了,我還以為你對這個小姑娘感興趣呢。

是她判斷失誤了嗎?

唐心儀邊想這個問題,邊把身體直起,“有人接我,我先走了,賬我結過了。”

唐心儀離開房間時,腳步在門口停了一停,她回頭,看秦語,期待她也在看她。

期待,落空了。

-

唐心儀一打開車門,鉆進去,手臂便纏繞上司機的脖頸,她如此熱情、唇如此柔軟。

所以,即令討厭,也沒有將她推開。

唐心儀有句話說得沒錯,他可能,只是想爽。至少部分時候是這樣。

一吻結束,唐心儀睜開眼睛,看見影帝的俊顏,她的眼睛裏流露出無法遮掩的厭惡。

莫餘問:“你剛才和誰吃飯?”

唐心儀說:“我不告訴你。”

莫餘冷笑,“你不說,我就打聽不到嗎?是秦語。你喜歡她?”

唐心儀“嗯”了一聲,在副駕駛上坐好,系好安全帶。

莫餘啟動車子,“恭喜你,要我幫你嗎?”

唐心儀目視前方,“我不會追求她。”

莫餘問:“為什麽?”

唐心儀說:“因為我還要繼續糾纏你。”

莫餘揚起一邊眉,“為了我的錢?還是為了我的資源?”

唐心儀笑,“啊,都要吧,我什麽都想要。”

莫餘說:“你放心,我不會對你那麽無情。你向我奉獻過那麽多次身體,我就當是花錢包|養了個女人。”

唐心儀臉色黑沈,“為什麽你就那麽肯定,是我向你奉獻、而不是你向我奉獻?”

莫餘滿不在乎地回:“你想怎麽理解都可以,但你心裏清楚,你那只是種精神勝利法。”

唐心儀凝眉,“我不同意。”

莫餘說:“男人包|養女人,吃虧的是女人;女人包|養男人,吃虧的還是女人。這是生理結構決定的。”

唐心儀說:“你的意思是,我該多準備點道具咯?”

莫餘笑了,“你是說那種模仿男人器官的道具?”

唐心儀想說,哈,你見識真少,也有很多不模仿男人的道具,好嗎?

可這樣的一句辯駁何其蒼白,聽起來就像是貓咪伸出爪子和主人調|情。

所以,還不如不辯駁,還不如什麽都不說。

唐心儀頭靠向後方,閉上眼睛,她回憶起,適才餐桌上,她大聲說她討厭男人。

沒人反駁她。因為她是今天晚上權力最高的那個人。

她不會逼迫女人喝酒、不會講無聊笑話,可是她那居高臨下的姿態又為何那樣眼熟?

像小時候看見的父親,像畢業工作時看見的領導。

原來如此,我是在模仿他們。

我將他們的樣子銘記於心,發誓以後要趕超他們,我超過他們的方式就是和他們做出同樣的事。

這就是我對權力的全部認知。

我對權力的認知,全部源自男人。

-

祝語橙頭顱裏嗡嗡作響,她在想唐心儀和心心相映。

讀者竟在我身邊!而且還是大明星,這是什麽百合小說的開場嗎?

緊接著,她想到心心相映曾經留下的那句評論:我全都明白了,謝謝你,排骨戰神。

祝語橙將這句話和唐心儀的諸多神秘舉措重疊到一起,得出一個猜想:

唐心儀可能和李元玨一樣,以閱讀她小說為契機,意識覺醒了。

祝語橙想罷,丟下碗筷,人奔了出去,她要去找唐心儀,問個清楚。

結果,跑出飯店,四處找不到唐心儀的身影,倒是在一旁的石臺階上看見個熟悉的男人。

祝語橙走過去,“季也,你怎麽坐在這?”

季也頭垂著,身體柔弱無骨地倚靠著旁邊的花壇。

“我不知道要去哪。”

“回家呀。”

“我沒有家。”

“怎麽會沒有?”

“那是‘季也’的家,不是我的家。”

“……”

祝語橙凝眉,看著季也,表情如在說:你這個人啊,病得越來越重了。

但,她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季也在想什麽,他肯定是分不清真實和虛假了吧。

意識覺醒了,發現自己的命運是被人安排好的。

想要違抗命運,又發覺被設定好的自己真心愛著被設定好的一切。

他不想愛趙沅,他就是愛趙沅,他不想愛凱文,他就是愛凱文。

那他還能怎麽抵抗呢?

祝語橙想著想著,還真幫季也想到一個辦法。

“要不,你自○?”

“……”

季也直起身體,擡頭看向祝語橙,表情難以置信,唇角笑容陰森地勾起。

祝語橙擺手,幹笑,“哈、哈哈哈,我開玩笑的。”

祝語橙看出,季也不想采納這個提議,這個她認為很好的提議。

想想看吧,季也要是連1的那個“1”都沒有了,不就不用做耽美主攻文男主了嗎?

季也心裏惱怒,可過了一會,他竟然覺得祝語橙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他連生死都不在乎了,又何須在乎身體的部分器官?

不,他在乎。

男人就是那種,將那裏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的生物。

祝語橙從季也面色陰沈的臉上,讀出了他的想法。

她評價道:“看來,你的狀況還不是很嚴重。”

“什麽?”

“你雖然不想承認自己是‘季也’,但你還是很享受‘季也’的身體的,對嗎?”

“……”

“你也很享受‘季也’的性別。”

“我……”

季也張口,想要反駁,卻無法尋找到一句足以將祝語橙的話駁回的論據。

因為情況就是如此,他可以拋卻生命,卻無法拋卻男性的器官。

也許還有這副漂亮的皮囊、還有金錢、還有地位。

他為什麽不敢承認呢?造物主真心愛他,除了他的悲慘童年外,祂已經給了他最好的一切。

他無非是有點不滿自己是個男同性戀罷了。

可,這依然是“倒果為因”的問題。

是造物主想要創造一個男同性戀,才會給他如此好的一切。

如果他不是男同性戀,那他從一開始就不會擁有這些,他會變成一個像莊無憂那樣平庸的男人。

莊無憂那種人,怎麽看都像是被隨便寫下、來小說世界湊數的家夥。

他會想要成為莊無憂嗎?他不想。那他要付出的代價即是,喜歡男人。

季也忽然認了命,他覺得自己這些天的掙紮、痛苦,全都像一場無謂、幼稚的玩鬧。

季也的身體又一次靠向花壇,聲音虛弱:“祝語橙,我該怎麽辦?季也該怎麽辦……”

祝語橙說:“我如果是你,我會去和他們道歉,和那些愛你、但被你傷害的人道歉。”

季也說:“我死都不要說‘對不起’。”

祝語橙說:“那就,唔,至少協助他們和你一樣覺醒呢?”

季也:“……”

季也沈吟,“這個主意,聽起來還不壞。”

-

祝語橙回到飯店,發現包廂裏只剩下石時和醉倒在桌上的莊無憂。

祝語橙說:“秦編劇走了?”

石時點頭。

祝語橙問:“石時,你知道莊無憂住哪嗎?我們把他送回去吧。”

石時說“知道”,語畢,他眨了下眼睛,有點詫異祝小姐說的“我們”。

等到他們把莊無憂搬到後座,他們兩個在主駕駛、副駕駛落座後,他才明白她有話要對他說。

祝語橙是在和季也聊完、去洗手間的時候發現的,發現她頭發上的血跡。

石時當時在化妝間,就是看見了這個吧?

祝語橙又想到,石時說過,他監視了季也的手機、電腦,想必查到季也去了哪裏不是問題。

故而,祝語橙猜測道:“屍體是你處理的嗎?”

問完,她才意識到這句話有多恐怖,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她視野裏的少年則處之泰然,“祝小姐,他沒有死。”石時聲音輕柔地回答。

他微微側目,桃花眼掃了她一眼,像要確保她放下了心。

祝語橙確實舒了口氣,不過,“不報警嗎?”

“他不想報警。”

“是怕被報覆?”

“嗯,他擔心他的妻兒。”

祝語橙點頭,“我理解。”

石時說:“他說,他會搬離這座城市。”

祝語橙說:“他真是被季也害慘了,還好你救了他,是你救的,對吧?”

石時說:“嗯,我認識他。”

祝語橙小聲道:“你還真是什麽人都認識啊……”

石時接著說了句什麽,祝語橙沒有聽清,再下一句是“沒有關系嗎,祝小姐?”

祝語橙轉頭,“石時,你剛才說了什麽?”

車這時停下,他們到了莊無憂的住所旁,這裏是影視城附近的一片出租屋。

祝語橙從右邊窗戶望向外面房子,少年的一聲“祝小姐”將她又召回向左邊。

她回過頭,沒有料到他向她靠近了點,不設防地受到他的美貌沖擊。

少年稍長的劉海下,眼尾泛紅,目光殷切,擡起的手指無意識同她的手碰到。

有點冰涼。

“把季也送進監獄,沒有關系嗎?”

“有什麽關系呢?他殺人未遂,就該坐牢。”

“那,祝小姐,不會覺得在意嗎?”

祝語橙茫然,“我在意什麽呀?”

石時眼睫微動,眸裏是比祝語橙更深的疑惑,是啊,祝小姐在意什麽?

而他又為什麽要關心她在意什麽?

石時不懂,只是感到高興,高興她不在意季也。

這是一種覆雜、難以言明的感情,他只知道,他突然好想將季也送進監獄。

“祝小姐,如果季先生坐牢的話,會是因為什麽罪名呢?”

“殺人罪唄。”

“除此之外?”

祝語橙斬釘截鐵道:“偷稅漏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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