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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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保留

——芥川加入偵探社後,很多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的。

我驀然生出了這樣的想法,卻有些無法完全意識到產生這種想法的具體因緣。

“我說,禾澤到這麽晚就算了,還一直發呆不說話就太過分了吧。”安吾手肘撐著吧臺桌面,舉著巖石杯說道,他吐詞很清晰,但狀態上卻有些微醺。

這也難怪,今天我和助哥來Lupin的時間晚了點,到的時候安吾都準備付錢走人了,見我們來了才又續了一杯,接著就成現在這樣了。

“嗯,我這事覺得助哥也有責任,不能完全怪我。”我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狡辯——解釋,“而且我和助哥一起到的,你這麽不說他?”

“織田先生至少沒發呆。”安吾不客氣的說道,看了眼旁邊的助哥。

“嗯。”助哥聽見我們在叫他的名字,擡了擡眼睛,左右看了看我們,“抱歉,我剛剛發了會兒呆,你們在說什麽?”

“……”安吾沈默了。

我那我可就得意起來了。

“哼哼,助哥才是發呆專業戶。”

“這也掩蓋不了你晚來的事實,我都過度飲酒了。”安吾開始挑起刺來。

“安吾這酒量怎麽可能過度飲酒,況且也不是故意來晚的,是因為今天芥川入社測試,才耽誤了些時間。”我開口解釋道,盯著自己的酒杯,很快有那麽一部分註意力集中在了杯中的球型冰塊上。

“那個你從鐳缽街撿來的小孩?我記得他好像是有操縱布料化為刀刃的能力的。”安吾稍稍回憶了一下,“所以你們來晚是因為給他進行入社測試。”

“嗯……不是,主要是為了換衣服。”我回答道,終於忍不住了,用手戳了一下杯中的冰塊。

·

偵探社的氛圍主打的就是個寬松,入社測試結束之後,春野小姐進了社長辦公室又出來,很快向我們宣布了社長安排。

——既然最近沒什麽要緊的工作就提前下班好了。

於是我們就提前半小時下班了。

然後在回家的路上遇見了鄰裏的阿姨奶奶。並且被一句“這是小織的女朋友嗎”給幹懵了。

是的,我還穿著裙子呢。

畢竟是整個偵探社認可的毫無破綻的女裝,直接出門也沒什麽問題才是。

——待在原地只會制造一堆麻煩的隱患。

我立馬想到了這點,當時想的很快反應也很快,毫不猶豫的放棄了助哥自己走掉了,假裝只是和助哥同路的路人姑娘。

“不是。”助哥迅速否認了,反應同樣很快。

——先回家把裙子換掉再返回解救助哥。

我的計劃想的非常完美,實際上也很完美。

除了有一些不長眼睛的小混混非要耽擱我時間,不過並沒有耽誤成。

而等我穿上襯衫和新買的帥氣風衣回去解救助哥的時候,助哥身邊已經圍了八九個阿姨給他介紹對象了。

助哥似乎在努力表現不耐煩,但我想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

“阿姨們好。”我努力擠進人群,扯出笑容,把助哥和她們分開,“我的搭檔還有工作要完成,我先把他帶走了,下次再聊再見。”

“你這個小夥子怎麽看上去有些眼熟?”一個我完全不認得的阿姨問道。

“或許是以前見過吧。”臉盲的我已經很會胡說八道了。

“想起來了,”阿姨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剛剛那個穿的像女仆的女孩子就穿著這麽一件外套。”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完蛋……我剛才確實有披著這件風衣。

“這件風衣買的這麽好嗎?”我眨了眨眼,盯著袖子左右看了看,“算了不管了,見委托人要緊,阿姨們回見啦。”

然後趕緊拉著助哥潤了。

·

“當時緊張死我了,還以為要穿幫了。”我向安吾講述著前因後果,回想起來還有些後怕。

“……女仆裝?”安吾沈默了很久,半天也只說了這麽幾個字。

“誒呀!別老關註這些,你應該註意我是如何帥氣的將助哥解救出來的才對。”我不滿的抗議起來,“而且我還順路解決了我們街道上對女孩子圖謀不軌的幾個小混混,很厲害的。”

“所以到底是怎樣的入社測試才需要你穿女仆裝啊?” 安吾吐槽道,還不忘敷衍我兩句, “嗯嗯,很厲害。”

“好敷衍!——不過換這麽身衣服……咳,因為真的很有……趣……而且機會難得什麽的……”我的話語越說越不連貫,默默的移開了視線。

不過很快,我又移了回來,盯著安吾進行靈魂的質問:

“安吾難道從小到大,一秒鐘都沒想象過穿女裝的感覺嗎?”

“我當然——”

“一秒都沒有嗎?”

“當然……”

“真的一秒都沒有嗎?”

“我——”

安吾偏過頭,沒有再說話了。

“幹嘛扭頭?”

安吾忍無可忍了,把頭轉了回來,隔著助哥開始開始戳我腦袋——助哥還讓了一下。

“你這麽盯著人看,你說我為什麽扭頭?嗯?”我被戳的捂腦袋,安吾這才收手會去了,順帶回答了我的問題,“小時後的事情我哪記得啊……”

聲音小的像自言自語,但還是被我聽見了。

“看吧!”我賊得意,安吾又露出了想捶我的表情。

·

芥川並沒有完全通過入社測試。正式的來說,芥川的入社測試結果是作為保留項目存在的。

“‘要成為偵探社的社員,需要有律己並貫徹正義的護民精神——需要的是即便處於極限狀況也不會動搖的、高潔的精神’這是社長的原話,而芥川在測試並沒有體現出這些品質,他只是通過了測試,而不算合格。”國木田老師同我講道。

是的,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入社測試沒過兩天,我就是被國木田老師拉來了會議室,開始開兩人小會。

“我們偵探社原來有這麽高的道德水準要求嗎!”我震驚了,忍不住出聲問道,“那我當初是怎麽合格的?這些我都沒有啊。”

國木田老師給了個“不想理你”的眼神給我,自顧自的說下去:

“所以,入社測試依然在進行中。並且入社測試還有另一個規則。那便是,絕對不能讓本人知道,現在正在測試中。”

我更懵了。因為我當初測試的第一秒種開始,助哥就告訴我了入社測試的事。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再次發問,國木田老師就扭頭望向我,先發制人對我說道:

“禾澤是想問‘為什麽你會事先知道入社測試’對嗎?我來回答你——因為你並不知情。禾澤的入社測試是在三個月前結束的,也就是說,禾澤的入社測試持續了三個月。”國木田老師說出了非常令我震驚的事情。

“這也是我要講的重點,雖然在三個月前,我評估禾澤通過了入社測試,但你這家夥對人對事完完全全沒有底線。我不想質疑社長的命令,但我真不明白為什麽社長要讓你來做芥川的評估者——”

明明是說要講重點,國木田老師卻很快跑了題,瘋狂數落起我來。

“所以說?”我的視線在會議室裏轉了一圈,收回註意力,嘗試開口提醒國木田老師別跑題太遠。

國木田老師終於意識到自己跑題了,他深呼吸了一下,重新回到正題。

“所以說,社長給我們兩個安排了任務——”國木田老師介紹道。

所謂的任務,就是做芥川的辨別者、評估者,確認他是否能夠加入偵探社,倘若他骨子裏就是個壞家夥,那麽就要在出現傷亡前立刻將他制服。

“哪種制服?”我敲了敲桌子,開口問道。

“必要的情況,可以擊斃。”國木田老師回答道。

“哈。”我忍不住笑起來了,“這不是和我當初待遇一樣嘛。”

“他比你好點,至少沒有前科。”國木田說話一點都不帶客氣的。

“對啊,所以我才不理解當初我是怎麽通過的。”我聳了聳肩,半是調侃的說道。

“還要我繼續陪你回憶往昔嗎?你不能稍微多放點註意力在工作上面麽。”國木田老師推了推眼鏡,直接進入工作狀態,“不指望禾澤能在評估裏做出什麽有建設性的貢獻了,但至少不要添麻煩拖後腿好嘛。”

“才不會呢,”我立馬抗議國木田老師的不實謠言,“而且我也沒拖過國木田老師的後腿吧?”

國木田老師挑了挑眉。

“好吧,姑且相信你。那現在你說說看對芥川入社評估的想法吧。”國木田老師低頭翻開了手賬本。

“這個啊,我個人想法當然認為芥川完全OK啦,如果他能多完美完成幾個委托的話,我大概就會讓他通過吧。”我認真的想了想,回答道。

“解決危機的迅速與否不能成為考察的關鍵,如果按這個作為標準芥川早算通過了,重要的是偵探社社員因具備的品質。”國木田老師深深的嘆了口氣,再次說明道。

“嗯……律己並貫徹正義的護民精神?極限狀況也不會動搖的、高潔的精神?”我回憶了一下國木田老師最初說的話,“如果依照這個標準的話,我建議還是直接把芥川給淘汰掉吧——他一個都沒有。”

國木田老師皺了皺眉頭。

我撐著下巴,盯著手腕處的表帶,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人身上的一些特質即使只相處很短的一段時間也能輕易看出來的。芥川的人生觀裏只有目標和本能,善和惡對他來說都不是必須考量的事情——過去的生活沒有空間給他考慮這個——而沒有善惡觀的人嘛,一般都被稱之為惡人——他們會做出很壞的事情,並且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如果你信任我的說法,現在就已經可以考慮把芥川制服了哦。”

“夠了。”國木田老師看上去有點惱火,這種惱火又很快演變成了抓狂,他捂著額頭,非常窒息的樣子,“我就說禾澤一定會添麻煩拖後腿。”

我楞了一下。

“那個……”

話題似乎發生了微妙的偏移,又似乎沒有。我不太能分辨原因,正想要試著說些什麽,結果卻被國木田打斷了。合上手賬本他站了起來,右手夾著鋼筆摁在手賬本上。

“真是的,你這家夥從來都不好好聽人說話、對人對事完全沒有底線、一天到晚只知道添麻煩,研究社、鐳缽街、澀澤龍彥從來不消停——”

我的表情在國木田突然而然的數叨中變得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也不明白你為什麽會說出認為自己不符合偵探社社員的品格的話,就好像我三個月以來的評估還被不值得說明它似的。不過不管你是怎麽想的,不管你有多麽充分的證據、多麽自恰的邏輯,只要芥川還沒有做出那些事情,他就永遠有成為偵探社社員的資格,這對誰都是一樣的。”國木田對我說道,和平時無二的聲音莫名有種敲擊心靈的感覺,我的視線慢慢挪到他的右手上,他的右手之下,是寫著“理想”二字的手賬本。

我終於意識到,話題並沒有因為國木田的話而偏移,它本來就該死這樣的,是我把它帶偏了。而國木田老師讓它重新步入了正軌。

“為什麽……”我忍不住發聲了。

“別再問我為什麽了。”暴躁的國木田老師現在是一點耐心都不帶有的,“要問為什麽的話很早之前我就說過了啊——因為這是理想,『當為應當之所為』。”

——做應該做的事。

我說不出話來,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地板,最後檢查了所有的墻面,最後的最後實在沒地方可看了,才不得不面對這句話。

“……為什麽不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沈默了半晌,才這樣說道,接而又自顧自的回答起來,“哦,對國木田來說,那些‘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國木田想做的事情吧。”

“如果你一直在強調這個,那禾澤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呢?”國木田反問道。

——那些開心的、高興的、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啊。

我幾乎瞬間想到。

“和國木田老師的不太一樣呢,都是些滿足自己欲望的低劣想法呢。”我回答道,轉移了話題,“不是說要盡快工作嗎?我們都摸魚了好一會兒呢。”

計劃優於一切的國木田老師猛的反應過來,迅速將註意力集中在了工作上。

“我還是不認為芥川符合國木田老師說的那些品格。”國木田老師講解註意事項的時候,我插嘴說道。

“當初明明你也跟著一起推薦了他的。”國木田老師抱著手臂說道。

“我當然是有原因的。”我敲著桌子說道,擡頭望著國木田老師,“要不要打個賭?”

“賭什麽?”

“賭芥川能不能通過入社測試。就賭他可以,但跟那些社員品質沒什麽關系。”我回答道。

“我可不會讓不符合標準的人通過。”國木田老師不客氣的說道。

我指了指我自己。

“……這方面我懶得跟你掰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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