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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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啤酒

中也在不遠處等我。我敲敲鐵皮門,往門縫裏塞了錢,向老板要了兩罐啤酒。

老板人非常好,在物價肆意飛漲的今天依然願意把東西原價賣給我。不過我還是按照當前的市場價,用原先五倍的價格買下來了。在橫濱做生意的人都是冒著生命危險的,用原價買東西和耍流氓也不差幾步了。

易拉罐導溫性很好,冰鎮過的啤酒稍稍有點涼手,我幾步走到在一旁等我的中也面前,把啤酒遞給了他。

見我走來,原本倚靠在欄桿上發消息的中也把手機收了起來,接過了我遞來飲料。

我沒在意他發消息的對象,只是學著他的樣子靠在護欄上,拉開了易拉罐,喝了一口啤酒。

結果這時中也突然開口說話了。

“地標大廈拿走保險箱的人是你吧。”甚至是陳述的語氣。

我被酒水嗆到了,並且很倒黴的拉扯到了傷口。

“噗咳咳咳咳……”救命,好疼。

中也顯得有點擔心,或許是因為我身上的傷都是他弄出來的,所以比擔心更明顯的,是一種對我來說完全沒必要的心虛。

“餵,你沒事吧……”

我擡了擡手阻止中也靠近,等到氣順了之後才把手放下來,向中也解釋:

“只是嗆到了而已。我生病了,別離我這麽近,小心被傳染……”

說道這裏,我又咳嗽了兩聲。有一說一生病真的好煩,一直咳個不停,話都說不利索。

“而且真要論起來,剛才也是我先開槍的呢。”我平淡的說道。

這句話就像開啟了什麽開關,似乎風都因此停止了流動。中也壓了壓帽子,遮掩了自己的表情,才一字一句的開口。

“禾澤在港口黑手黨的時候幾乎沒有用體術進行戰鬥吧,實際上身手還不錯呢。所以說呢?你明明認得出我,為什麽不開口?”他靜靜的說道,軟呢帽下的鈷藍色的眼睛被血紅的殘陽浸染成一種微妙的紫色,於是就讓我感覺奇異了起來,就像他那件酒紅色的襯衫一樣。

我沒急著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那種奇特的感覺已經占據了我的感官。

不是熟悉,也並非陌生,而是一種可以預見的變化和現實重合的感覺。像是我很早就知道、在第一次見面時就知道,那個吵吵鬧鬧和太宰打鬥的少年,終有一天會變成黑暗的一部分,變成猩紅色的暴力,能夠浸透黑暗的暴力。

但不只是如此,我能預見的,不只是如此。中也是那種絕對不會屈服的人,永遠都是意氣風發的模樣,沒人能改變他,就算有很多人去嘗試改變,就算是打斷骨頭、碾碎手筋窮極人類一切想象的刑法都沒辦法改變他。

——真是可怕呀。

當初的我就是這麽想著,連視線都不敢再他身上過多的停留。

——一個和我的一切都背道而馳,靈魂基底完全相反,即使留在這樣的地方也會耀眼奪目的人。真是可怕呀。

我在第一次同他見面,就過於/迅速和直白的意識到——中原中也是我完全無法了解的、另一個世界的人。

於是過去的我,本能的對中也感到恐懼與隱隱約約的討厭。

現在的我看來這件事情實在是有些好笑,並且覺得當初的自己有些傻傻的。因為當時的那個我連自己害怕的是什麽、討厭的是什麽都弄不清楚。

我所害怕的、討厭的從來不是中也,而是當時的自己呢。

是“討厭黑暗卻陷入其中成為黑暗的一部分的自己”和“即使和我身處同處也只會顯得耀眼的中也”的對比呢。

我討厭這種被對比的感覺,卻把它誤認成是對中也這個人的討厭。

唔,當時的我好蠢啊,還好沒被發現……也說不準。

但現在的我,持有與當時完全不同的看法。或許是因為,我再一次重新認識了自己,並且坦然接受了不好的自己吧。在原諒自己這方面,我一向很有天賦。所以我也能丟下一些累贅麻煩影響判斷的想法,正視中也了。

顯得很有黑手黨幹部風範的中也還在看著我,冷著臉的樣子非常唬人。

他或許真的會因為我給出的答案不合格而做出很黑手黨的事情呢……

“因為我沒理由開口。”即使有了那樣的認知,我還是按照我想說的話回答了,畢竟我有怎樣的認知和我想說什麽沒什麽關系。

“就像中也沒必要認出我、沒必要摘下我的口罩一樣。”

“我沒必要?!”中也嗲了毛,惱火的上前一步,顯然非常不滿意我的回答,“要是這都沒必要的話,你已經被我殺掉了!”

我刻意隔開的距離因為他的動作而消失掉了,但我沒有動,因為此時並不合適那樣做。

“有什麽不可以的呢?”於是我只是擡起頭,反問道。

中也像是完全沒預料到我會這麽說,露出了稍顯錯愕的表情。

“……禾澤。”這樣錯愕的表情在中也的臉上短暫的持續了一會兒,他抿了抿嘴,沈默的問道,“到底誰才是黑手黨啊……”

“是你。”我秒答道。

中也露出了一副“你要不要聽著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的表情,沒說話。

“就是因為這個啊。”我稍顯無奈的回答道,咳嗽了兩聲,不過還是能把接下來的話說完,“所以我才不能是個黑手黨呀。”

因為我不會做出和中也一樣的事情,我什麽也不會問,什麽也不會做。

中也望著我,過了一會兒,才壓了壓帽子,稍稍退後了半步,拉開了我們的距離,又比我最初控制的要近的多。

“禾澤,”他第二次次叫到我的名字,語調帶著一些略顯無奈的困擾,“我發現我以前似乎沒真的了解過你。”

“我以前也不理解你,或許可以扯平一下?”我想了想,嘗試著提議道。

然後莫名其妙的,中也看著我的眼神變得非常無語。

並且在我非常疑惑於此並進行思考的時候,彈了我一個腦瓜崩。

我用捏著易拉罐的手捂著額頭,風在流動,帶著啤酒的涼氣,吹在額頭上挺舒服的。但我本人沒太註意到,只是一臉懵逼的望著中也。

“這才算扯平。”中也收回手,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

我隱隱約約覺得自己虧了,又一時想不到自己虧在哪了,實際上這會兒的我還弄不清楚剛剛中也無語的表情是從何而來呢。

然後中也就開口問話了,我也就沒機會接著想了。

“你剛剛說過你生病了對吧。”

“嗯。”我被打斷了先前的思路,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那你還喝酒?”中也反問道,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那不喝了。”我乖乖把易拉罐放在一邊,想了想又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我只喝了一口,四舍五入就是沒喝。”

可能是我認錯態度良好,中也看上去勉強滿意了。

“那個保險箱裏放的東西價值非常驚人。”我思索了一下,終於是向中也默認了,“我打開看過,裏面的東西保守估計都要幾個億——”

“是三千億。”中也糾正了我的說辭。

誒?

我懵了一下,回憶了一下保險箱的大小。保險箱裏面很空,僅僅只是放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紙張和文件。不過細想一下價值三千億也不是沒可能。

“竟然有三千億嗎?真是個可怕的數字。”我感嘆道,癱了攤手,“那中也想怎麽做呢?”

中也沒有立馬回答,於是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保險箱的事情我心裏有數,所以不著急反應。但中也在為什麽沈默我就不太清楚了。

“說起來,中也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把箱子交出來。”

我和中也同時說道,我楞了一下,覺得有點好笑,就樂不可支的笑起來了。

“……你笑什麽啊。”中也別過頭,壓了壓帽子。

動作時總是容易扯到傷口,但我笑點可能真的有點低,就是覺得“我想轉移話題,結果根本沒必要”這事挺好笑的。

“好好好不笑了……”我止住笑聲,咳嗽了一下才接著說道,“中也你接著說。”

“把我帶回去拷問一番,或者姑且放過我本人,轉而從偵探社、從別處下手……中也會怎麽做呢?”我擡起手腕晃了晃易拉罐,罐子裏的酒水裝的非常滿,搖晃的時候也不會發出什麽聲響。我把它舉到和視線平齊的地方,沒有看著中也,當然也沒有看著易拉罐,而是讓視線越過瓶身望向更遠的地方,那是太陽歸葬的粼粼的海面。

“啊……我應該糾正一下我的措辭。”我稍稍意識到了我說的話是不太對的,終於收回視線,轉頭望向中也,“應該說——港口黑手黨會怎麽做呢?”

“啊啊,大概都會去嘗試一遍吧。”中也喝空了手裏的啤酒,隨手一拋,易拉罐就在重力的作用下精準的落進垃圾桶裏,“至於我會怎麽做嘛……”

“當然是想馬上就揍你一頓。”中也幹脆的說道。

然後我今天第二次被彈了腦瓜崩。

別彈了,再彈人都彈傻了。

我很想這麽說,但是沒敢。

因為中也說那句話的時候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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