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侍者

關燈
第100章 侍者

天真的很冷。

但或許是因為我今天穿的不太厚實。氣溫降的有點突然,上午還是秋天下午就臨冬了。我站在巷口的拐角等待了一會兒,很快等到了當事人。富二代他爸的車極其顯眼,加長版的轎車車型流暢,是市面上少見的定制車,辨認起來十分容易。

於是我拐進稱不上巷子的巷口,在面包車的後座上調試了一下收音設備。等前置工作完成後,我掛上耳機,等待那邊即將傳來的訊息。太宰的出現多少有點擾亂了我的節奏,不止是工作的節奏,這讓我稍稍有些焦躁,又找不到焦躁的原因。

在一點帶著細微電流的腳步聲傳來後,我很快聽見了我想要的內容,終於如釋重負的不去想他,開始認真工作了,是來自於會議室的竊聽器。

“社長,您要的資料我已經帶來了,手續處理還算順利,前田小姐說她十分鐘後會按時趕到。不出意外的話,到時可以馬上進行簽字。”我所不熟悉的聲音通過設備傳來,但單憑話語就可以判斷出對方莫約是富二代他爸的秘書。

前田小姐是在東京非常有名的律法咨詢師,目前在富豪先生名下的會社擔任法律顧問。

我和老板花了一些時間確認這位前田小姐就是富二代先生描述的漂亮女人。但是顯然,前田小姐和富二代他爸不存在除了雇傭關系以外的其他關系。但這件事我和老板確定起來相當容易,讓富二代先生確定它就很難了。

唔,怎麽說呢……富二代先生下的委托重點不在於我能不能普遍意義上證明他爸沒有情人,證明他爸沒有情人也沒法解決他真正的煩惱。解決他真正煩惱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讓他確認一個事實,他爸還是重視他的。

如果僅僅只拿出那些不具有沖擊性的調查結果,確實可以輕松解決“找情人”的委托,但富二代先生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還是完全沒有得到解決。單親家庭的小孩容易敏感過頭,學習壓力太大也容易想些有的沒的,他下這份委托與說是關心遺產問題,但重點全落在“私生子”上面,心裏想的是什麽實在是他容易看出來,雖然他自己好像沒太意識到。

多花費一點時間把真正的問題解決了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損失,而且看上去非常武裝偵探社。所以我就這麽做了,大冬天窩在一個半損壞狀態的小破車裏一邊挨凍一邊搞調查。

設備那邊的富豪先生嗯了一聲,然後就是一些翻閱紙質文件的細碎聲響。

到目前為止我並沒有沒聽見太宰的聲音,看來太宰的到來和富豪先生沒什麽關系。

我把左手從袖子裏伸出來確認了一下時間,又很快縮回去了。還要等十分鐘,我真的很想要個暖手寶。

或許可以期待一下前田小姐提前到場,不是說業界精英都喜歡提前五分鐘到場的嗎?所以說前田小姐快出現吧,我收集一下錄音還要回去整理信息去找富二代先生呢。

或許是我的心願太過虔誠了,果然有新的客人來到了會議室。

“日安,先生。”客人念到富豪先生的名諱,措辭極為彬彬有禮,“希望我沒有遲到。”

好誒,前田小姐提前來了。

在蕭瑟的夜晚凍的幾乎要神志不清的我瞬間支棱起來了。

但沒支棱太久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稍等,這個聲音怎麽有些熟悉。

//

地標大廈酒店高層會議室。

木質的長桌上擺放著兩個金屬質地的保險箱,西裝革履的中年先生坐在會議桌正中的座椅上,一旁站著的是他的秘書。他們包下了一整個樓層用以洽談事宜,等待著顧問的到來。但,比顧問小姐更先到來的卻是一位不速之客。

“日安,先生。”穿著酒店統一制式制服的青年推開了會議室大門,彬彬有禮的向這位在日本極具影響力的富豪先生致意。侍者露出一絲弧度微妙的笑容,很難說這樣的微笑是出於禮貌還是出於對某件事情的勝券在握。

“希望我沒有遲到。”侍者的視線飄忽著,自言自語般的說道,作為一位不速之客,說出這樣的話,顯然並不源自於什麽歉意。

“這是私人場合。”富豪先生微微皺眉,沈聲道,“擅自闖入私人領地,你是想做什麽?”

被富豪先生的話語吸引了註意力,黑發的青年終於將飄忽的視線收攏,落在了富豪身上。

然後,他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極其純粹,似乎只是單純的為某些事情感到高興,卻令在場的人們感到脊背發涼。

“是想讓某些必然發生的事情更早的發生呢……最好是現在就發生。”青年回答道,擡起了左手,白色半掌手套服帖的套在手上,而他手上所拿的,是一個只有一個紅色按鈕的小型遙控器。

“你——”富豪先生騰升起了不好的預感,然而他沒有來得及說任何話,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就覆蓋了所有零碎的聲響。

他背後的落地玻璃應聲碎裂,不止如此,整一層樓的玻璃都碎裂開來,把控的很好的炸藥用量將鋼化玻璃粉碎,玻璃的碎片迸濺到地上,更多的是落到幾十層樓以下的地面,碎成更小的碎片。只有窗戶的邊框還粘連著一些玻璃,昭示著它曾經也堅固無比。

或許僅僅只是玻璃碎裂,富豪先生隱約松了口氣。

但他不該過早放松的。

因為在富豪為爆炸而感到驚愕的同時,侍者打扮的青年已經咬下了半掌手套,用裸露出的手指接觸富豪先生的皮膚。然後在秘書先生極其驚愕的目光之下,將因為某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劇痛而傴僂起來的富豪先生,從碎裂的落地窗處推下。

幹凈利落。

一旁的秘書先生試圖做出一些反應,最後卻只是跌坐在地上,為青年移動過來的視線感到心驚膽戰。

“我……我什麽也不知道……”秘書語無倫次的說道,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摸不透對方的來意,只能祈禱自己不會如同自己的老板一樣,在眨眼睛被殺死。

然而對方的眼神卻一點變化也無,對方的眼神從來都沒有變化,從起初的問好到將人從高層幹脆的推下,都是一副稀松平常的神情。就像是在整理紙張或是削洗水果一樣自然。

失去用處的遙控器順著松開的手滾落在地上,他取下剛剛為了方便而叼在牙齒上的白色手套,看秘書先生的目光與其說是在看一個人,不如說是在看一把倒掉的桌椅,或者已經不會搖爪子的招財貓,像是在看某種不太順手但依然能用的物件。

終於他收回了這樣的目光,說出了把富豪先生推下樓後的第一句話。

“它們大概非常重要吧,”青年說道,起初還像是沒有期待任何答案的自言自語,但在說道最後一句話時卻再次將目光移向了秘書先生,“所以還是留在那位先生身邊比較好,你說對嗎?先生。”

秘書先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恐懼卻驅使著他去理解,去行動。

於是,那兩個保險箱,被秘書先生從富豪摔下去的那個破碎的落地窗口處,丟了下去。

青年看見了令人滿意的場景,離開了會議室。

棕色織紋的毛毯鋪設在酒店的走廊上,吸收了絕大部分聲響。侍者打扮的青年扯下另一只半掌手套,將它們收進了口袋。高端酒店的侍者們都會帶上手套來向客人們表現自己的專業性,青年並沒有帶手套的習慣,帶上手套不僅是為了令自己看上去更加可信專業,也是為了避免和意料之外的客人無意間的接觸。

但他不得不接待的客人遠不止這一個。侍者走過一個拐角,就與另一個人不期而遇了。

對方做工極其考究黑色外套與暗紅色的圍巾都彰顯了他不同尋常的身份。他身側的是一位看上去較為年幼的孩子,白發的少年在看見侍者的一剎那便炸了毛,上前一步讓自家首領與對方隔開距離。

侍者打扮的青年沒有說話,目光淺淺的略過不重要的人之後便在他更為感興趣的人上游移。而對方也在做同樣的事,在略顯驚訝的、審視的觀察著他。

——眼前之人出現在這裏並不出人意料,因為他就是出現在哪裏都不奇怪的人。

青年這樣想著。

——但港口mafia的首領不是,港口mafia的首領不該出現在這裏……

然後,他先開口了。

“看來接下來的談話不太支持其他人做聽眾了。”青年微微闔眼,稍稍露出一絲笑容,低聲說道。

“竊聽器。”太宰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了然的說道。

“已經沒有了。”他既像是回答,又像是陳述事實般的說道。

“敦君。”太宰念到少年的名字,語調不變的安排道,“去把保險箱取過來。我想,它現在就在樓下吧,從破碎開來的落地玻璃窗那裏丟了下去。”

“可是,太宰先生!中也先生不已經——而且那個人太……”中島敦語無倫次的說著,希望自家首領可以改變想法。中也先生已經被太宰先生叫走,他怎麽可能讓太宰先生獨自面對來路不明,氣息危險的男人。

“這是命令呢。”太宰輕飄飄的說道。

敦徹底沒了聲音,欠身之後,用著不太甘心的眼神望了侍者一眼,離開了。

青年嘴角的弧度沒有任何變化。

·

等中也再次趕來,就看見了在走廊拐角處跌坐著的,渾身染血太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