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解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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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解雇

紅葉姐這麽說的時候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後才後知後覺的的想起。

對哦,太宰的計劃成功了啊。

他現在已經是首領了。

我點頭謝過紅葉姐,離開了地下拷問室。

利用魏爾倫來殺掉森首領。作為對抗魏爾倫打敗魔獸組織戰鬥的司令塔,沒有人會懷疑太宰和魏爾倫是一夥的。

畢竟唯一一個會察覺到不對勁的人已經被派去出差了。

等到中也出差回來,一切塵埃落定。即使中也心存懷疑,想要調查事件的真相,也是什麽都調查不到的。

我走進直達首領辦公室的電梯,這臺直升電梯設計充滿近未來空間傳送裝置風味。針孔攝像頭的位置安放的很巧妙,只能說不愧是通往首領辦公室的電梯嗎?不到十平米的地方竟然放了四個針孔攝像頭。不過比起含蓄的針孔攝像頭。機槍的擺放就直白多了,我嘗試挪動了下位置,那些機槍又自動對焦指向了我。

高級,是真的高級。

五十層的高度不算矮,實際上,其實已經是橫濱最高的建築了。我只見過一棟比港口大廈還高的建築。就是我以前和室友們組團去參觀的“中國尊”*,好像是一百多層那麽高,去那裏也沒幹什麽,就是單純的好奇。

六十多秒鐘後,電梯到達頂層。面前的走廊上鋪著無論怎麽奔跑也不會發出一點聲響的長地毯,四面則是火箭助推式榴彈也無法摧毀的堅固墻壁。看不到光源位置的間接照明讓整個走廊籠罩著一層朦朧的乳白色光暈。*

我是第一次來這裏,沒什麽面見首領的經驗,早知道剛剛請教一下紅葉姐了。

門口全副武裝的守衛先生們帶著黑色墨鏡,宛若聾啞的雕像人一般站著,很有職業素養的守衛著身後的大門。我停在了門口,拿出了在港口黑手黨呆了九個月練出的社交才能跟他們道明了我的來意。守衛先生偏頭示意我進去。

於是我就進去了。

首領辦公室的地板和天花板都是黑色,照明用的燭臺給辦公室增添了一分沈郁的奢華感。

然而無論這個房間再奢侈,氛圍再獨特都不能吸引我的註意。

因為我的註意力都被太宰吸引走了。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太宰竟然在處理文件?!震驚我一百年。

他穿著一件和平日裏不盡相似的黑大衣,衣擺偏長,立領很高,一條猩紅色的圍巾搭在肩上,是和平日裏截然不同的打扮。據說這條圍巾已經傳了三代首領了。雖然上次見森首領時他穿的是常服,我也沒見過森首領戴這麽一條圍巾。

他這麽一身……

嗯……

看著好怪,再看一眼。

“呀,來了啊,禾澤。”太宰擡起頭,推開文件,微笑著望向我。

有一說一,當時我害怕極了。

“……你還好嗎?”我遲疑的發問。

簡直可怕,為什麽他會老老實實的坐在這裏批文件?

看完成量就知道他批文件的時間不短,沒個八九個個小時個小時批不了這麽多文件。問題是現在才七點啊!

他他他是熬夜工作了嗎?

救命,熬夜工作這個詞和太宰治放在一起為什麽顯得那麽恐怖啊!

以上就是我剛看見太宰時的所有想法。

他揉了揉眉心,依然是平日裏一無所謂的樣子。略顯蒼白的面孔卻透露出無法掩蓋的疲倦。

不僅僅只是熬夜的疲倦。

“你來這裏就是要問我這個的嗎?”準幹部先生——哦,不對,現在是首領先生了,首領先生略顯無奈的攤了攤手,微笑著說道,“難道你不關心我叫你來的原因嗎?”

“不關心啊。”我脫口而出,然後楞住了。

我和太宰沈默的對視了一秒,之後我把視線從他身上挪開,假裝對鋪在地板上的古董地毯特別感興趣的樣子。

嗯,是的,我又把天聊死了。

“那你就現在開始關心。”首領先生自然的接上了我的話,略過了剛才的沈默。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因為對於關心與否都不影響結果的事情,關不關心它真的有必要嗎?

“中也出差還沒回來。”我只能這麽說了。

太宰楞了一下,然後低低的笑了起來。我也沒搞清楚他的笑點在哪。

“放心,中也很快就會回來了。”首領先生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黑色的椅子上,向我擡了擡手,暗示我放松些。

“不要再考慮中也了,我叫你來是想討論和你相關的問題的,禾澤。”

和我相關的問題啊,我秒懂。

“可是,我不是在考慮中也的問題啊。我是在考慮你的問題,太宰。”但在此之前,我先糾正了一下太宰的錯誤解讀。

假設中也回來晚了,他本人肯定不會出啥事,但太宰就不好說了。畢竟,十六歲匆忙接替老師成為新任首領的少年,對於混黑的同行來說,實在是再誘人不過的軟柿子了,不搞一下實在是說不過去。

所以,必須在保證港口mafia的信息防護網破裂之前將靠譜的中也召回,來保護連我都打不過的太宰。

“不需要。”太宰太宰撐著腦袋偏,頭望向漆黑的墻壁,我只能看見他被繃帶覆蓋的那只眼睛,“還是來說說我們的約定吧。”

約定?

我先是楞了楞,然後我倏地回憶起那個“約定”相關的細節。

『“……很多人會試圖用自己的想法來影響別人,越是孤獨的人越會這麽做。那種名為孤獨的、糟糕透頂的思維會自然的感染同化他人,將他人變成同類。這種影響既有有意為之,也有無意識的。與之相反,不對他人進行影響必須有意才能做到。”』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從來沒用那樣的思維來影響我,即使對你來說這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我發現,太宰意外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

『“所以那個約定是認真的嗎?”』

實際上當時的太宰根本沒有承認那個約定的存在,在我問完最後一句話後,他就自顧自的說著“好無聊,好想去入水啊”這樣的話跑掉了。

說出這句話的我,當時腦子是有多瓦特我也不知道。

但最後的結果就是,不知道是為了扭轉我錯誤的印象還是其他什麽天才少年的奇怪理由,總之,他開始瘋狂給我添麻煩找麻煩,除了極少數首領親自安排的棘手任務時間,其他時間他真的跟吃了興奮劑似的瘋狂整幺蛾子,然後我收拾爛攤子。

天才少年的想法作為真的奇怪又矛盾,我到現在都沒弄明白,明明他對港口黑手黨都談不上喜歡、對首領的權利更沒什麽渴望,為什麽他還要留在這裏?

對於可以適合任何領域的天才少年來說,不應該待在更讓人開心的地方嗎?

“當初約好的事情,我當然會說道做到的。”太宰的話打斷了我的思路,我猛然擡頭望向他。

他微笑著望著我,帶著一種無法名狀的眼神,像深海中藏匿著的漩渦。

“作為首領,怎麽說呢,現在多少是有一點點權利的。”

我突然意識到他想說什麽了,手指不自然的抽動了一下。

“——所以,如你所願,你被解雇了,禾澤。”首領先生說道,是一種全然放松的語調。

我眨了眨眼,被一種非常不真切的感覺包圍著。在給太宰打工的第一個月,我和他似乎是有著這麽一個賭約的——如果我能在半年內得到組織的認可,那麽太宰就會對我叛逃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當時的賭約混雜著各種玩笑和其他不重要的事情談論,模糊掉了玩笑與約定的界限。我並不能確定太宰是不是認真的。

大概不是認真的吧,至少我當時是這麽判斷的。

“可那只是個沒被認可的約定。”我聽到我自己的聲音響起,是困惑而惱怒的。

我為什麽會惱怒?我不能清晰的意識到原因。

“你這樣說,會讓我誤以為你想留下來的,禾澤。”太宰的聲音帶著些微的無奈,是和森首領說話時一樣的姿態。

“我只是不喜歡。你當時根本沒把那個玩笑般的約定當回事的,你只是想解雇我吧。”我這麽回答道,好像找到了我惱怒的原因。

“我不明白,太宰。”當我意識到我的動作的時候,我的手已經撐在首領先生的辦公桌上了。而且收手已經晚了,於是我幹脆的把想說卻一直沒說的話說完了,多少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不,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

“——你明明根本不在乎這裏,為什麽要留下來當首領?既然哪裏都一樣,難道不應該選擇會讓你感到更開心的地方嗎?”

有一瞬間,他似乎怔楞了一下。然而這樣的瞬間,很快沈浸在長久的沈默之中。他什麽也沒回應,但這也是一種回應。

我沈默了,摁在桌子上的手指慢慢蜷縮,又放松下來。我收回了手,開口道:

“抱歉,剛剛是我——”

“不要為奇怪的事情道歉,禾澤。”太宰終於開口打斷了我的話,“這才是毫無必要的。”

“而且,你又怎麽知道我不願意待在這裏呢?”

我啞口無言,壓下了連自己都說不清楚原因的喪氣感,後退了兩步。

“我明白了。”我輕聲說道。

距離拉開的瞬間,我從太宰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是不被理解的孤獨。這樣的孤獨,最終會如同挪亞時代的洪水一般,吞沒一切。

我又想起了那本書所描繪的情節。即使當時沒有完全意識到,現在我也完全搞清楚了。

那是太宰給自己書寫的未來。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完全自殺手冊上面會寫著這種東西就是了。

然而我不能阻止他。我可以一遍又一遍的從奇怪的角落把他弄回來,但我不能阻止他,這是由他的意志決定的,我找不到我阻止他的理由。

即使我並不喜歡無從下手的感覺。

有那麽一瞬間,我突然想說些什麽,但那樣的沖動很快被正確的理智擊碎。

我什麽也沒說。

最終,我離開了首領辦公室,離開了港口mafia,一切如我所願。

離開總部,望著身後的黑色大樓,我有些說不出的煩悶感。從太宰成為首領開始,或許不久的將來,一切都會變得面目全非。但我不是那種會讓自己沈浸在糟糕心情裏的人。

於是我站在港口mafia總部門口,思考了一下,去地下室取走一輛車,然後回了公寓。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回這裏了。

我將手表取下,拎來便攜式工具箱,花了一點時間把手表拆了。

表盤與機械齒輪之間間隔處,一枚兩毫米寬的竊聽器被嵌在了一個極為精巧的位置。

這種竊聽器我在黑心商店裏見過,是可以過濾掉機械雜音的特殊型號。價格貴的讓人心臟不適。

我將竊聽器取出,碾碎了丟到垃圾桶裏,也沒多心疼。

畢竟這個東西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然後,我花了一點時間把本來就打包的差不多的行李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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