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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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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針對

我被太宰針對了。

這麽說其實完全不準確,因為太宰那麽做的本意並沒有針對我的意思。我是清晰的知道這一點的,但同時我還是會不受控制的認為我被太宰針對了。這說明我還不夠客觀理智,還是會受身體中不講道理的激素控制情感,然後做出錯誤的判斷,得出我被太宰針對了的錯誤結論,並因此感到煩躁。

喵的,狗太宰氣死我了!管你是不是針對我,我就是生你的氣!!

在控制了自己半天依然沒有效果後,我決定擺爛。管你本意是什麽的,我還不能生氣不成!

於是我任由自己瘋狂問候了太宰的祖宗十八代。

在講這件事之前我還需要淺淺的介紹一個人。

就是太宰的搭檔——中原中也。一個年僅十五就能吊打一條街的太宰治加一條街的我的天才少年。

不過他是那種人物卡加點都點在鬥毆上的,和太宰不同類型的天才少年。

我和中也其實認識的挺早的,而且讓人印象很深刻,所以我只花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就記住了他的臉。記臉速度僅次於安吾,算是相當快的那種的。

插上一句,能迅速記住安吾的臉,純粹是因為安吾結合了拽哥的發型和哈利的眼鏡這兩個令哈迷無法忽視的點。所以如果沒有安吾這個例外的話,中也應該是我在港/黑記住的最快,並且第一個記住的人了。

那時我才剛當太宰的工具人,太宰領我出去做任務的時候,就心血來潮的向我介紹港/黑的高層領導。我當時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垃圾,被太宰的鬼故事所支配,完全不敢多想,只是一個莫得感情的覆讀機。

“這位是幹部尾崎紅葉,專門管理港口mafia的拷問機構的,你以後要常見她的,對她尊敬點。”

“哦,好的。紅葉幹部。”

“這家夥是ace,砸錢當的幹部。你要是還有腦子就離他遠點。”

“哦,好的。ace幹部。”

“這個是小蛞蝓,是種沒腦子的生物。不要靠太近,小心被傳染的沒了腦子。”

“哦,好的。小蛞蝓。”

嗯?等等,好想不太對!我莫名其妙的望向太宰,緊接著太宰就飛出去了。

那個被準幹部先生稱為“小蛞蝓”的戴著黑色帽子的少年把太宰踹到了地上,狠狠的給了他兩腳,我聽著都疼。

“混蛋太宰!你又在說什麽呢!!”

少年清潤的聲音被刻意壓低,帶著幾分惱火和咬牙切齒——

“你說誰沒腦子呢!”

然後呢,太宰疼的臉都發白了還一臉沒事人的樣子,並且在那裏討打:

“喲,中也終於主動承認自己是只小蛞蝓了呢~”

那個欠扁的語調和蕩漾的波浪號把我當場整懵,我的天?並且成功讓中原中也又對他來了兩下,不過這次被他靈巧的躲過去了。

“你這個可惡的青花魚,我現在就送你去死怎麽樣啊!”赭色頭發的少年揪著太宰的領口吼道。

太宰捂著胸口一副我超級感動哦的樣子,歪著腦袋對少年說道:

“沒想到中也竟然是想要實現我願望的好心人耶!不愧是會扶老奶奶過馬路的黑手黨先生哦~”

然後他就被打的更慘了。而我就是在這時硬著頭皮開口的,並非自願,主要是一個下屬看著上司挨打幹站著實在是說不過去。

“那個……”

我才說了兩個字中也就回頭看我了,眼裏的兇惡和實質性的殺氣還沒散去,於是我立馬安靜如雞了,並且內心尖叫。

他這樣扶老奶奶過馬路豈不是要把老奶奶給嚇死!

我就是在這時候對中也產生了深刻印象的,同時在我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對太宰治的鬼故事濾鏡碎了一半。

不過勸架還是要勸架的,不管怎樣都還是要硬著頭皮去勸架的。

——這絕對是我在港口黑手黨打工生涯中做的最錯誤的決定,並為我未來夾在他們兩個中間兩頭為難的漫長痛苦之旅奠定了基礎。

之後我就得到了一個可以使用一輩子的人生哲理——

如果你是一個不善言辭的小垃圾,千萬不要嘗試勸架,不然對方可能連你一起打。

當然中也並沒有打我,他只是對我來了一句。

“你也想挨揍嗎?”

不想不想。我當場認慫,然後我就和太宰對視了。

好的,我不敢認慫了。

於是我拿出了所有的熊心豹子膽和攢了十九年的演技,極力想象電影裏那些冷靜自持且拽了吧唧的副手的人設,硬著頭皮開口道:

“抱歉,這位先生,請停止您的行為。我們的準幹部先生現在真的要去執行任務了。”

我瘋狂祈禱太宰千萬要管住自己的嘴,別再嘴欠討打了,最重要的是千萬別連累我,我都快被嚇死了。

最後中原中也還是收手了,超級幸運的是太宰沒有再接著嘴欠。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中也和我擦身而過時,我沒繃住,往後跳了一步。

於是中原中也額外看了我一眼。

“你的部下就是這麽一副……嘖,這麽一副德性?”他抱著雙臂,睨著躺倒在地上的太宰治,嘲諷的開口。

“這就不是你有資格過問的事了哦,中也。”

太宰的聲音愉快中透露著冷漠和冰冷,接著他撐起身體用愉快的語調對我說:

“幹的不錯,禾澤。”

我快窒息了。求求了,不要再說了,真的。

然後我就喜提“中原中也在港口第二討厭的人”的榮譽稱號。

其實一般來說,被一些人討厭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除非他是你頂頭上司的搭檔兼死對頭,並且脾氣暴躁戰力超強,並且你的頂頭上司做事不講良心,並且每次招惹完死對頭還要拖你下水。所以我可慘了。

不過廣津先生就因此對我和藹可親多了。原本我是以為他覺得我太慘了而產生的同情之心,後來我才明白這是對我接替他成為太宰最喜歡使喚的工具人的感恩之情。

一瞬間就不想和廣津先生說話了呢。

我有兩點一直和我的同事們格格不入。第一點是我對太宰的濾鏡碎的幹幹凈凈,已經完全不怕他了。第二點是我極度害怕中原中也。

就真只能說人的喜悲並不相通,全港/黑只有我一個人每天都在擔心被中也暴打。

雖然四個多月過去了,我也沒被打過就是了。

就像我無法理解為什麽我的同事會被太宰的陰陽怪氣嚇得半死一樣,他們也不明白中原中也有什麽好怕的。

但是真的很可怕啊!!他真的超級兇!!!

由此,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就出現了。

雖然以上和太宰針對我也沒什麽關系就是了。

這事的起因其實是因為我有個愛好吃喝嫖賭的社會垃圾爹。

某天我和往常一樣平平無奇的幹著替準幹部先生寫報告的日常任務。然後就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哦,是在港/黑旗下賭場工作同事啊。

你說什麽,有個自稱我爹的人在這欠了一屁股債。

什麽?他又甜美的欠——啊,不是,其實我沒有爹來著。

哦,你們要把他肢解了賣器官啊。

那個……我細想了一下,我好像是有爹的。

於是我罵罵咧咧拎著外套去撈人了,並且反手把這個社會垃圾送局子裏養老了。

希望他能在局子裏重新做人。

這件事我唯一的收獲就是,前段時間太宰治良心發現給我發的獎金全莫得了。

我氣的肝疼,下班後在Lupin酒吧罵罵咧咧了一晚上。

安吾表示很震驚,

“你最後就只是把他送進局子了?”

“對啊,氣死我了。為了讓他在裏面多待幾年,獎金有一半我都塞給條子了。”

安吾抿了一口酒,沒有說話,搞得我莫名其妙。

“你怎麽這個表情啊?”我問道。

“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麽做。”安吾回答。

我更莫名其妙了。

“在你眼裏我到底是個什麽形象啊?”

安吾的回答差點沒把我氣死。

“一個心理年齡只有八歲的笨蛋。”

可惡啊!他又看不起我!於是我不知道第幾次撲上去對他重拳出擊了。

“禾澤。”安吾勉強躲過了我的攻擊,捏住了我的手腕,開口道,“你在這間酒吧裏胡說八道的東西,一句也不要到外面講,知道嗎?”

“還用得著你說嗎?你當我是傻瓜啊,那些話肯定只和你們講啊。”

然後等我說完這句話就突然意識到,安吾的確把我當傻瓜來著,他剛剛還說我說笨蛋!於是我又繼續對他重拳出擊了。因為今天助哥不在,沒人勸架,所以直到我把安吾打得連連求饒了我才收的手。

沒過兩天,我就被太宰叫到辦公室去了。

因為異能力者的身體素質優勢,太宰的手已經好全了。此時的他正縮在沙發椅裏玩掌機,掌機裏傳來的聲音讓我立刻分辨出了這是那款前兩天我剛打通關的游戲。

我就只有游戲水平可以和太宰比一比了,雖然這聽起來挺墮落的。

“聽說你前兩天把你那個喜歡賭博的父親送到警察局裏了。”太宰治頭也不擡的問道,說道“父親”二字時似乎還嗤笑了一聲。

“啊,死了。”掌機裏傳來“game over”的聲音,太宰治隨意的把掌機丟到了辦公桌上。

“是這樣的——”我話音還沒落下,太宰就出聲打斷了。

“去把他殺了。”

我一瞬間以為我幻聽了,擡頭時正好與他對視了。

他不帶感情的望著我,沒有被繃帶遮住的眼睛仿佛滾動著有如黑色泥漿般黏稠的惡意,又好像是什麽都沒有的一片虛無。我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港口mafia有三條鐵律——絕對服從首領的命令、絕不背叛組織、受到攻擊必要加倍奉還。*”太宰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支著腦袋望著窗外的風景,“把差點害死你的垃圾送到警察局?這就是你的加倍奉還?我在港口黑手黨呆了…近一年,沒想到如今竟然還要幹教部下如何當一個黑手黨的活。真是不錯啊,禾澤。”

我沒法反駁他,因為他說的合情合理,並且完全正確。作為黑手黨來說殺人放火就是本職工作,遵守規則更是應盡的義務。四個多月劃水不殺人的我,才是在這裏最最錯誤,最最該死去的存在。他無理取鬧的命令我沒資格拒絕,更別說是合情合理的命令了。

但人總是心存僥幸的,總是想著萬一呢。

於是我試圖讓他改變主意,

“可不可以不這麽做啊……”

太宰的姿勢沒有變化,僅僅只是把視線轉到了我身上。

“理由呢?”他問。

或許這是有機會的意思,可惜我完全沒有把握好,甚至搞砸了——我給出了一個爛透了的理由。

“我覺得,不管怎麽說,不殺他應該算是做人的底線吧。”

然後得到了一個我完全不想見到的太宰治。

他緩慢的側回身來,明明只是普通的動作,卻令人感到站在無盡深淵一旁般搖搖欲墜的恐懼。

不是對於自己會落入深淵的恐懼,而是對他人即將落入深淵的恐懼,於我而言,這種恐懼遠比自己落入深淵來的更刻骨可怕。

“你是在說我已經失去了做人的資格嗎?”

太宰說這句話的聲音很輕,絲毫聽不出什麽怪罪什麽人的意思,反而是種默認了的腔調,就好像自己也是那般認為的一樣。

那一瞬間可能是我最接近太宰治這個人的時候了,因為我望見了太宰深淵般的孤獨。不過這顯然是太宰治給我造成的錯覺,因為人與人之間註定是無法互相理解。

我沒覺得太宰向我提出這樣的要求就是失去了做人的資格,我只是覺得我不該說那句話的,那樣一來我就可以繼續裝作和其他人一樣對太宰一無所知的樣子了。也不用承受這般痛苦了。

“無所謂了,禾澤你——”

然而這回輪到我打斷他的話了。

“任何人都有選擇做怎樣的人的權利。”我註視著太宰的眼睛,告訴了他我畢生信奉的至理名言,“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太宰。”

太宰曾經說我傲慢,他或許指的是我毫不掩飾厭惡黑手黨的態度過於猖狂。這實際和傲慢並無關系,僅僅是我因為知道自己掩飾不住而不加掩飾的擺爛態度罷了。

但另一方面,我知道我確實是傲慢的。或者更準確的用詞——不自量力。因為我妄圖去拉住一個站在深淵旁的人。這可真是愚蠢透頂,我應該把做傻事的時間留給更有意義的事情的,但我還是這麽做了。可能我腦子多少還有點毛病,比如明知道這個站在深淵旁的人本身也是深淵,還在大腦警戒拉滿的情況下向他走去。深淵的話,會摔死吧。

“沒有人會失去做人的資格,這樣的資格是與生俱來的。所以太宰——”

我最終沒能說出後半段話,因為太宰偏過了頭。

“你出去。”

行。

於是我出去了。

現在我必須要去完成太宰治布置下來的任務,因為我在對太宰說完那段話時我就失去了改變太宰想法的機會了。如此,我就沒有選擇了。

非常可惜,我不能遵照自己的人生信條,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我在車庫取車的時候遇見了廣津先生,他對我單獨取走一輛車的事很驚訝。

“馬上要去出任務了,禾澤君。是太宰先生布置了什麽額外的任務嗎?”

“是啊。”我回答道,“太宰先生讓我去履行黑手黨的義務,我要去宰個人。”

有一秒鐘廣津先生看起來很生無可戀——或許是因為這次要換他承受夾在太宰中也兩人之間的風暴——不過下一秒他就又變回了平時文質彬彬的紳士樣子了,並且祝我武運昌隆。

我知道他是好意,於是我向他微笑了一下。雖然我就心情而言並不想笑。

接著我驅車前往警察局。在開車的過程中,我卻莫名積攢了一股火氣。

實際上我對處理有害垃圾這件事情並沒有什麽反感之情,剛剛太宰提出讓我殺掉賭棍爹時,我的不情願也完完全全出自於“我那些獎金豈不是浪費了”的想法。

且不說這個吃喝嫖賭的社會垃圾並不是我親爹,就算真是我親爹,殺了他我也不會有什麽比搞臟安吾的衣服更多的負罪感。

我天生情感回饋薄弱、道德觀缺失,是藏匿在人群中的怪物。正因如此,我才要救人,以此掩蓋我漠視生命的本質,偽裝成好人的樣子。

到最後,我自己都相信我是個珍視生命的好人了。

不過一切偽裝都到此為止了。

因為我馬上要去殺一個人,其實這事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或許做回真實的自己會輕松的多呢?

沒錯,就是這樣。

……

靠!怎麽可能無所謂!!過去發生了那麽那麽那麽多事我都什麽都沒有做,現在為了一個區區社會垃圾就做了我豈不是血虧!!!

去他的黑手黨!去他的太宰治!!我甜美的不幹了!!!

任何人都逃不過沈沒成本,於是我踩了剎車。並且深深的覺得,太宰治跟我說什麽人間失格的話就是想針對我,搞我心態的吧!

雖然這個結論毫無道理,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只是個無理取鬧的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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