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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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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道別

“不行。”

這句無意識的否定來得突然,清瀨望著藤原柊堅決的眼神,臉上的笑落了下去。

“為什麽不行……”

“我不想這樣。”

甚至話還沒說完,藤原柊就又拒絕了一次,清瀨抽回自己的手,藤原柊還想說什麽,清瀨已經後退一步,轉身開始往山下走。

8:05,妙法兩字型的柴火點燃。

黑夜的山路不好走,清瀨從未覺得下山的路竟有這麽漫長。

“汐音!”

藤原柊的聲音由遠及近,手被拉住。

“你生氣了。”他的語氣緩和了,清瀨慢慢掙開他的手。

“對啊我是在生氣。”清瀨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思考了很久才做出決定,你哪怕只是假裝考慮一下。或者你也可以跟我說,我們一起好好商量,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聲音變得哽咽,清瀨停頓片刻,“為什麽總是你做決定可以,我做決定不行呢?”

這句話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藤原柊怔在原地,四周變得安靜,只剩下了山林間的蟲鳴聲。

8:10,鋪成船型的柴火被點燃。

藤原柊向前幾步,走近清瀨,試探著再次拉住他的手,把人扯進懷抱。

“因為我不想讓你放棄全部。”他在耳邊說。

清瀨放棄了掙紮,在聽到這句話之前,他其實並沒有什麽實感,拿起放下沒有那麽戲劇化,放棄了什麽,也就那麽輕飄飄地過去了,但被藤原柊擁到懷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才真實感覺到了沈重。

他真的放棄了很多,差不多把二十多年的自己都拋棄了。

“我沒有放棄全部,我不是還有你嘛。”清瀨也伸出雙手,攀著脊背往上,在漆黑的夜裏感覺他的輪廓和體溫。

藤原柊縮緊雙臂,擁抱變得更緊密。

8:20,最後的鳥居形點火,五山送火到了終曲。

雖然藤原柊沒有再說什麽,但清瀨知道,他尊重了自己的決定。

京都的夏季在節日上宣告結束了,但氣溫只高不減,要等待真正的秋季還得是下個月。

離開之前向街坊鄰居和平日裏照顧的人打招呼是祇園不成文的規定,善始善終是祇園特有的儀式感。

“我也要過去嗎?”

“算是給大家一個交代,一起去吧。”

“好。”

藤原柊的聲音從二樓傳來的時候,清瀨正在穿衣鏡前整理衣著,用料和設計都考究的淺藍和服得體低調,最適合作為告別的這一天出現。

“我穿什麽過去?”藤原柊的聲音又從上頭傳來,清瀨擡頭,看到他站在樓梯口,雙手各拿了一件西服,“我們要帶什麽禮品過去嗎?”

“又不是結婚,隨便穿就行,禮品就更不需要了,你也太緊張了吧?”

藤原柊“嗯”了一聲,又說:“我沒有緊張。”

清瀨看著他往房間走的背影,藤原柊的動作遲緩,分明就是在緊張。

第一站是望月置屋,望月美代子鄭重地穿了件黑色的和服,清瀨帶著藤原柊一臉沈重地站在門扉前,兩人對視幾秒,都笑出了聲。

“什麽啊,媽媽你居然還會穿這樣的衣服!”

“怎麽了?我就是想認真一點。”望月美代子招呼他們到裏屋,“你們這樣一起到置屋,還是挺新鮮的,作為清瀨的另一個媽媽,我本來還想嚴格甄選一下他的愛人,知道是藤原老師之後我就放心了。”

藤原柊臉皮薄,此刻已經在升溫了。

“望月媽媽你別逗他……”清瀨在桌邊坐下,“我離開之後,京舞教室的課要怎麽辦?”,

“啊,那個你不用擔心,我叫了外援。”

“外援?是誰?”

望月美代子看了眼墻上的鐘,“這個點差不多快到了。”

玄關門鈴聲響起,清瀨從桌邊起身,“我去開門。”

他走到玄關,移開門。

淡紫色和服,白色挎包,一盒本堂和果子店的三角形紅豆糕餅,是栗花落站在置屋門口。

“好久不見。”栗花落收起洋傘,點心袋子遞到了清瀨跟前,“最後一周販賣,下周夏季和果子就不賣了。”

清瀨睜大了眼。

“怎麽了?拿給望月媽媽吃啊。”栗花落沒理會他的震驚,繞過清瀨身側,朝裏喊道,“望月媽媽,我來了!”

“路上辛苦了,快進來吧。”

“為什麽是她?”清瀨終於反應過來,“不是說隱退的藝伎不能再回來了嗎?”

“誰跟你說我到這裏來還要繼續當藝伎。”栗花落把點心擺到餐桌上,“我是來接你的爛攤子的。”

望月美代子笑吟吟圓場,“是我讓栗花落來幫忙的,京舞教室的教學工作需要人,畢竟西川的手術恢覆期很長嘛。”

“哦……”清瀨在桌邊坐下,藤原柊比他還警惕,整個身子都坐直了。

栗花落見狀,擺擺手,“我已經不是幾個月前的那個瘋女人了,你不用對我這麽防備。”

清瀨看向栗花落,現在的她臉上看不到悲苦,也看不到怨情糾纏的痕跡,看來已經從情感的傷痛中走出來了。

栗花落也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沒留疤就好。”

清瀨摸了摸曾經被劃傷的臉頰,“你這個語氣聽起來一點都不客氣。”

“我是在關心你。”栗花落把紅豆糕餅放到他面前。

這是栗花落最喜歡吃的點心,曾經他們偷偷分食過一整盒。

栗花落出現在這裏讓他有種回到了幾年前的感覺,那個時候他和栗花落是同期風頭最盛的藝伎,也是最好的朋友。

後來他送走了栗花落,現在是她來送走自己。

離開的時候,眾人在置屋門口道別。

“這塊名牌,暫時不能掛在門梁上了啊……”望月美代子站在置屋門口,望著門梁上的【汐音】掛牌,神情落寞。

“我拿下來。”清瀨墊腳,又跳了幾下,門梁很高,他沒夠到。

“我幫你。”藤原柊來到他身後,清瀨以為他要幫忙摘木牌,藤原柊的胳膊卻繞過他的腰際,抱著他舉高,“這塊牌子是你親手摘比較有意義。”

“嗯,謝謝啦。”清瀨得以碰到木牌。把它摘了下來。

他把木牌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看著,望月媽媽勤打掃,木牌上沒有太多歲月的痕跡,就和嶄新的一樣。

清瀨把木牌遞給栗花落,“就讓它留在置屋吧。”

栗花落從她手裏接過那塊木質花名牌,“這塊牌子我先替你收著。”

“這麽好心?我以為你會把它丟了。”清瀨調侃了一句。

“那不是好心,是我覺得你還會回到這裏,就和我一樣。”

清瀨對此沈默不言,栗花落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你的好妹妹天音呢?”

“她不肯見我,估計恨死我了。”

栗花落笑了,“哎呀,和當年的你一模一樣呢。”

想起當年他對栗花落離開的憎恨,清瀨不置可否,“她不肯見我就算了,這個荷包裏是我家裏的備用鑰匙,還有院子澆水施肥的註意事項,銀行卡裏我存了錢,密碼是她生日,如果她嫌麻煩,我會雇人來幫忙打理院子。”

清瀨把荷包也遞了上去。

栗花落接過荷包,“好,我會幫你轉達的。”

“那就這樣,我們走啦。”

清瀨與她們揮手道別,和藤原柊一起走出一小段路後,身後傳來了栗花落的喊聲。

“汐音!”

清瀨停下腳步,回頭,午後接近傍晚的夕陽把大家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只是影子都是分離的,形影單只。

栗花落擡高聲音問:“真的要走了?”

“嗯。”清瀨點了點頭,下一瞬眼眶就熱了,藤原柊握住了他的手,他們的影子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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