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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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其實從燕煦說出遂徊父親的屍體在火化前失蹤之後,應帙就有懷疑過龍讓有沒有可能還活著,不過這個可能又有些太理想化了,他內心對此有所期待,但不敢認真地相信。

可當龍讓的名字從耿岳口中講出來的時候,應帙又覺得一切理所當然,非常符合‘懸崖永遠摔不死人’和‘只要不見屍體人就沒死’定律。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耿岳說,“我需要看守縫隙,而他沒有固定的留宿地,成天和魔龍混在一起,龍王又最討厭魔龍……”

聽到這裏,應帙擡起頭,對著天空那顆窺視他們的眼球說:“帶我去找燧石。”

左右閉合的白色眼瞼和上下覆蓋的眼皮表達了應龍的雙重否定,它閉上眼睛,用行動表達不樂意去找那頭黑龍的晦氣。

“應龍。”應帙口吻中帶上了一絲命令,像是主人在教訓不聽話的貓咪。

這讓耿岳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詫異,特別是天空上的龍王竟然還因此心虛地半睜開眼,眼珠左移,像是在思索,沒有一絲動怒的跡象。

即便能從耿岳的‘龍王’稱謂中看出來他對應龍的敬畏,應龍的真身也著實大到可怖,如同神明般的存在,人類觀之仿若螻蟻,但在應帙心目中,它的形象仍就是那只喜歡喝粥吐口水咬人屁股的白蚯蚓,應帙習慣性地以主人自居,再以對待精神體的態度行事。

……沒想到應龍還真吃這一套。

幾秒鐘後,那只前趾再一次落在了應帙身前,帶著一絲怨氣,叩地的時候震得應帙腳下地面都在顫動。

應帙正要照搬上次的模式辛辛苦苦往上爬,雙肩突然被人從身後一抄,緊接著身體便騰空而起,穩穩當當地落在了高處,被耿岳塞到一個安全又視野極佳的‘座位’上。

怪不得這麽難爬,應帙心想,原來應龍習慣了給耿岳這個哨兵當坐騎,當然不知道為他這個向導考慮。

沒一會巴弗滅也跟著跳了上來,這還是它第一次和應龍接觸,以往每次它們都是王不見王的關系,在精神圖景和現實世界交替互換,永遠碰不上面。身為山羊,巴弗滅把龍爪當作高聳的懸崖,擡起羊蹄矯健地在應龍前爪上攀巖,沒一會就歡騰地沒了影子。

“……”行吧,原來純粹就是他菜。

白龍再一次擺尾升空,悠揚地在天空飛行,血色月輪中央映出一條黑色的長影。不知道是它故意磨蹭,還是這一回路途確實遙遠,應帙感覺飛了許久才開始下降。

但還不等應龍落地,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就從下方遙遙傳來,陌生又熟悉。一直護在應帙身旁幫他擋風的耿岳迅速壓過來,用身子完全罩住他,並且大喊道:“捂住耳朵。”

應帙不疑有他迅速低頭,下一秒,震徹寰宇的龍鳴從近處響起,如果不是耿岳擋在外面,應帙感覺自己都得被聲波震飛出去。

幸好應龍叫到一半似乎意識過來自己身上還載著兩名脆弱的乘客,戛然啞火,導致正在地面和他瘋狂對罵的魔龍也陡然止了聲,莫名其妙地仰頭望著高空。

無論如何,好歹應帙這回不是吐著下飛龍的。

重新踩上地面,即使腳下的觸感粘稠又滑膩,應帙仍舊覺得親切無比。他擡起頭,一只血紅色的豎瞳在高空睜開,瞳仁放大收縮,似乎是在聚焦。

盯了好一會,燧石猛地反應過來新出現的‘陌生人’其實是個老熟人,它詫異地收縮瞳孔,盯著應帙猛瞧。

“燧石。”應帙說,“你——”

不等他講完,燧石不知想到了什麽,倏然一驚一乍地拉遠距離,振翅在血月圓盤下映出一個巨大的黑影,但接著又莫名其妙地靠近,將箭頭形狀的楞刺尾巴砸下,震得應帙跌倒在地的同時,尾巴尖內甩出來一團人影,摔出去四五米遠,直接栽進了黑泥池塘裏。

“……”

黑龍拍著翅膀快速飛遠了,也不知道急著做什麽去。

應帙被耿岳攙扶著站起,就看那團人影緩緩從池塘中爬起來,膠泥狀的黑水從他身上滾落,男人甩了甩頭發,擡起臉,露出一雙戾氣十足的碧色眼瞳。

“……耿岳?”男人撩起額前的碎發,很是不爽地擡腳跨出池塘,“每次遇到你都沒好事,這次又來做什麽?”

“不是我來找你。”耿岳往右走了一步,讓出身後的應帙,“是這個孩子找你。”

應帙已經很久沒有被稱呼做‘孩子’了,也就在耿岳的心目中,他還是那個會因為零食和玩具和耿際舟打架的孩子。

只不過自會有人打破應帙的懷念和感動,翡翠色眼瞳的黑發男人往他和耿岳這邊走了兩步,“你不是說,只要有你守著這條縫,以後再不會有任何哨兵來到這裏嗎?玩忽職守了?”

“問題就出在這裏,”耿岳攬住應帙的肩膀,是一個保護者的姿態,“他是一名向導。”

“嗯?”碧眼男人打量的目光從上應帙頭發絲端詳到腳底,倏然,他嫌棄地皺起眉,“這家夥怎麽長得這麽惡心……”

應帙:“……”

男人又補充一句:“像燕煦生的。”

……所以惡心的不是我,而是燕煦。

這人的性格著實出乎應帙意料,在周瓊和燕煦的形容中,應帙本以為這是一個內向而自卑,且忠誠沈默的哨兵,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惡劣的脾氣。

“龍讓叔叔,燕煦是我的母親。”應帙不卑不亢地說。他也不生氣,經歷過易承瀾和耿際舟之後,他現在對任何人都充滿了寬容和諒解。

聽到這句話,龍讓微微挑起眉梢,目光再一次掃過應帙全身:“……你爸是誰?”

“應識箋。”

“應識箋……”龍讓回憶了一下,“就那個內向的膽小鬼?”

“膽小鬼?”應帙又一次震驚,連忙搖頭道,“不是,你認錯了,我爸和我一樣的瞳色,精神體是藍鯨,是總工會的主席。”

“就是他。”龍讓篤定地說,“躲在燕煦身後的小向導……現在成工會主席了?”

應帙:“……”

應帙感覺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龍讓叔叔……”

“找我做什麽?”龍讓打斷道。雖然嘴上不客氣,但他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耐心地站在應帙面前問等他回答。

等到龍讓就這麽‘活生生’地站在應帙眼前,他又突然不知道從何說起了:“……叔叔。”

他想了想,藏起許多疑問,只提及了一個好像並不重要的話題:“你放在傘裏給周瓊阿姨的那封信,她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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