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第82章

因為餓到腿軟導致想逃卻沒逃掉的鵲舟趴在地上,臉埋在滿地的汙水裏擡也不擡,心裏瘋狂祈禱著這兩位路人趕緊嫌棄的繞過他然後離開這裏。

“餵!你沒事吧?”清朗的少年音響在鵲舟耳畔。

鵲舟手指蜷了蜷,一個字也不說。

“小文少爺,我們還是走……”

“趙叔!”少年打斷了成年男人的話,慍怒道:“在學會那些亂七八糟的知識之前,我覺得我應該先學會做個人!”

男人默了默,嘆說:“我記得前邊有個超市。”

“你去買點吃的過來吧,我在這裏守著他。”少年說著伸手抓住地上人的肩膀,費勁巴拉的想先把這人翻成正面朝上的仰躺姿勢,以免他被地上薄薄一層的汙水淹死。

男人站在原地沒動,似在顧慮著什麽。

少年不耐煩道:“你買完吃的回來,我就跟你回家行了吧!”

男人還是有些猶豫,但在少年堅定的目光註視下,他還是轉身快步離去了。

少年繼續翻動著趴在地上的鵲舟,鵲舟任由少年撥動著自己,裝得一手好死。

其實也不是他想裝死的,他這會兒是真的有種半只腳踏進棺材的感覺,全身無力不說,就連大腦都快要無法思考了。

“餵餵!你怎麽樣啊?還活著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哎,你都這樣了,肯定有地方不舒服的吧,你可以跟我說,我能幫你的!餵,餵你醒一醒!”

少年喋喋不休的話語持續響在耳邊,面部脫離了汙水浸泡的鵲舟輕吟一聲,費勁的睜開半只眼睛,可他的視線已經被雨水模糊了,只能看見個模糊的影子。

他重新把眼睛閉上,有氣無力道:“你、你為什麽不走……?”

“啊?”少年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鵲舟在說什麽,茫然反問說:“我為什麽要走?走去哪兒?啊,你是想要我不管你直接走掉嗎?怎麽可能!那樣我不就成了殺人犯了嗎!”

鵲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很想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半瞇著眼睛笑得直咳嗽,咳得好像要把肺給嘔出來,可他還是笑著,笑得少年渾身直冒雞皮疙瘩。

“餵,你笑什麽?!你精神有問題嗎?哎算了你當我剛才那句話沒說過,太不禮貌了。”少年說著伸手去拽鵲舟胳膊,想要把鵲舟拉坐起身。

鵲舟不笑了,借著少年的拉力坐了起來,後背靠上了旁邊垃圾桶的桶身,費勁的擡起胳膊用袖子擦著模糊一片的眼睛。

可他的袖子已經被汙水浸濕了,擦在眼睛上除了讓眼睛更疼以外什麽正面作用都沒起到。

“哎你別擦了!你衣服都臟了,你不怕瞎掉嗎?好了好了我幫你擦可以嗎?”少年一只手連忙去按鵲舟亂舞的胳膊,另一只手則揣進校服兜裏掏出一張幹凈的衛生紙來。

陌生的觸感自眼部周圍傳來,鵲舟不動了,緊張的感受著少年小心翼翼的擦拭。

“嘖,我不太敢用力,這麽擦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你有覺得好一點嗎?要不我把紙給你,你自己擦一擦?”少年擦了一會兒後問。

鵲舟一言不發的憑感覺從少年手裏接過紙,動作粗暴的在臉上胡亂擦了一通。

“你輕點兒啊!”少年下意識閉了閉眼睛,就好像鵲舟的動作讓他的眼睛也疼起來了一般。

“小文少爺!東西買回來了……唔你眼睛怎麽了嗎?!”男人提著塑料袋快步跑回來,剛好看見少年蹙眉閉眼的一幕,驚了一跳。

少年忙睜眼說:“沒,我沒事。你買了些什麽?我看看。”

少年從男人手裏拿過袋子,裏邊有各種各樣的面包和好幾盒牛奶。

鵲舟眼睛還有些疼得睜不開,他只能聽見旁邊窸窸窣窣一通響,然後有面包的香氣鉆入他的鼻腔,還不等他的肚子發出幾聲驚天巨響,他手裏就被塞進了一個涼涼的東西。

那是一個被撕開的塑料包裝袋,而包裝袋裏邊裝著的是一長條的有奶油夾心的毛毛蟲面包。

“是面包,你餓了吧,快吃吧,是前邊超市裏買的,沒有毒的。”少年知道鵲舟看不見東西,體貼解釋道。

鵲舟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也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給過吃的東西。少年的行為理應用施舍這個詞來概括,而被人施舍是鵲舟這輩子都沒想象過的事情。

然而這件事情此時此刻正真真實實的發生著。

鵲舟攥緊了手裏面包,包裝袋被他捏得哢哢直響。

落在臉上的雨水混合著淚水一齊自臉頰滾落而下,鵲舟沒吃面包,而是啞著嗓子說了聲謝謝。

“回去吧。”男人對少年說。

少年把裝滿食物的口袋放在鵲舟身邊,說:“我要走了,這個袋子裏還有很多吃的,你走的時候別忘記把它提走。”

少年說完就轉身要離開,鵲舟雖不願意面對自己此時的狼狽處境,可他還是在短暫的掙紮後努力睜眼想看看少年的樣子。

就算是被同情、被施舍,可少年實打實救了他一命,他得看清恩人的長相才行。

鵲舟費勁的睜開了眼,他眨掉了眼中朦朧的水汽,可看見的只是一大一小逐漸遠去的背影。

只記得一個背影也是好的。鵲舟告訴自己。

可下一秒,遠去的少年忽然回轉過身來,不顧男人的阻攔,快步踏雨重新奔到鵲舟眼前。

那張本以為看不見的臉就這麽突兀的放大再放大,最終擠滿了鵲舟的整片視野。

“這個給你!”皮膚白皙五官端正的少年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鏈塞進鵲舟掌心,笑笑說:“這個石頭很值錢,你可以拿去賣掉,拿到的錢應該夠你吃很多很多東西了,你以後不要再翻垃圾桶了,垃圾桶裏的東西太臟,會吃生病的。”

鵲舟攥緊了手裏的玉石吊墜,那上邊還沾著少年溫熱的體溫。他的眼睛則一眨不眨久久凝視著少年的面孔,誓要將這張臉刻到心裏去。

“你和照片上……不太一樣。”鵲舟看著墻上的那張全家福說。

文硯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有點不一樣,不過細看還是能看出這是我的吧,只是稍微長開了一些而已。”

鵲舟知道文硯說的沒錯。文硯的眉眼的確和照片裏的少年有著相似之處,不一樣的地方有,但一樣地方更多。

說到底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而且當初他遇見文硯時是晚上,光線昏暗再加上他眼睛本身看的不是很清楚,他以為自己記住了、看清了,可只要文硯稍微長變一點點,他就認不出了。

不過……

難怪他第一次看到文硯的時候就覺得這人面善的很,讓他無論如何都討厭不起來,原來……他們很早之前就在現實中見過面了。

文硯本人知道這件事情嗎?

鵲舟想起來第一場游戲快要結束的時候,文硯在公園的臘梅樹下送給他的那條和現實中有七八分相似的水晶吊墜。

文硯一定是認出他了吧。或許是在他第一天躺進游戲艙的那個時候,直播攝像頭錄到了他現實裏的臉,不小心也錄下了從他領口處露出來的那條玉石吊墜。

所以呢?

所以文硯願意跟他一起玩游戲是出於對他的一種同情嗎?如果不是因為同情,還能是因為什麽?

這位文大少爺可是見過他最狼狽的樣子啊,試問一個身家過億的富家公子會願意和一個乞丐眉來眼去麽?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9號樓?我跟你一起吧。”文硯在一旁問說。

鵲舟面色有些發沈,淡漠道:“不用了,你留在這兒照顧好妹妹吧。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好。”

鵲舟說罷便拿起進門後就放到墻角的長槍,擰開門把向外走去。

文硯連忙追到門邊拽住了鵲舟的一只胳膊,薩摩耶則很通人性的嗷嗚一口咬住了鵲舟的褲腿。

鵲舟側頭擡眸不冷不熱的掃了文硯一眼,問他:“幹什麽?”

文硯說:“我還是不太敢跟林林單獨待在一起,我跟你一起去9號樓吧,雖然在殺喪屍方面我沒你厲害,但在搜集物資上我總能幫上你的忙的。”

“我說過了你不會變成喪屍的,要變早變了。”鵲舟現在不是很想跟文硯待在一起,雖然理智告訴他文硯應該不會單純的因為對他的同情而跟他在游戲裏鬼混,但在找到更加合理的理由之前,他的感性還是讓他想暫時從文硯身邊離開。

他不需要同情。

更不需要情感或者肉/體上的施舍。

游隼與鵲舟的情緒相連,鵲舟這會兒不想看到文硯,所以自由的游隼現在已經飛到下一層樓的樓梯扶手上了。

文硯察覺到了鵲舟對自己的排斥,可他不知道原因,只能硬著頭皮說:“我覺得還是有一定的風險的。”

鵲舟有些煩了,偏了偏腦袋指著自己好看的脖頸線條說:“那你告訴我你想一口咬下去嗎?”

文硯盯著那片柔軟的輕而易舉就能被劃出傷痕的白皙皮膚,喉結下意識滾了滾。

鵲舟嗤笑一聲,“你看,你根本沒有進食人肉的欲望,別老自己嚇自己。走了,回見吧。”

鵲舟擺擺手轉身離去,游隼重新飛上了他的肩頭。

薩摩耶可憐巴巴的蹲坐在門口目送一人一鳥離去,好半天才笨拙的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腦袋去蹭文硯的腿。

文硯也不再挽留,可他想,他還是有變成喪屍的可能性的,因為他剛剛真的有那麽一瞬想要張開嘴朝著那片柔軟之地狠咬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