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第50章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屋內的兩人短暫的無法視物,但他們手都不約而同的握住了刀柄。

屋裏安靜得落針可聞,鵲舟幾乎屏住了呼吸,用耳朵捕捉著周遭的動靜。

沒有。

屋裏一點聲音也沒有,屋外也安靜得出奇。

鵲舟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眼睛閉上又睜開,終於是適應了黑暗,能稍微視物了。

他還沒來得及轉動腦袋四處打量房間裏的不同,他就先看見了護衛看著他身後瞳孔微縮的眼睛。

鵲舟咽了口唾沫,後背一陣又一陣的發涼。

他緩緩的,緩緩的扭動脖子向後看去,看到了黑色的發絲,看到了一只空洞的眼睛。

或者說眼眶。

“啊——!”鵲舟如受驚的兔子一般,大叫一聲後猛地朝這鬼東西的反方向退開。

小狗在此過程中被鵲舟拋到了地上,落地時,小狗懵了一下,歪頭看著鵲舟,好像不明白鵲舟為什麽突然露出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

鵲舟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躲到了護衛的身後,他扶著一旁的桌椅艱難站起,從護衛身後探頭看向他原來呆的那個位置。

那裏,屍體僵直的站立著,眼睛的位置分明是兩個漆黑的空洞,卻給人一種自己在被它註視著的錯覺。

鵲舟在恐懼的驅使下喉嚨發緊,卻仗著有護衛在前邊做擋箭牌,哆嗦著對屍體說:“你別過來啊!我告訴你,我不怕你的!你就是個冒牌貨!你不是大魔法師!我不會相信你是大魔法師的,我心裏的大魔法師絕對幹不出這種事情!”

哢哢。

鵲舟閉了嘴。

不遠處,一動不動的屍體忽然動了起來,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擡膝,邁腿,落腳。

護衛一手執刀,一手擋在鵲舟前邊和鵲舟一起後退。

屍體不急不緩的挪動著他僵直的身體朝二人所在的位置靠近,嘴巴一開一合,用嘶啞難聽的聲音一字一字道:“我不該報覆麽……我不該報覆麽?”

屋子不大,三人一進兩退,退的那方很快就退到了屋子的盡頭。

鵲舟後背抵著冰冷的墻面,一邊做出即恐懼又強裝鎮定的樣子,一邊偷偷看著屍體從蒙圈的小狗旁邊經過。

小狗的眼睛全程都望著鵲舟,連一秒的註意力都沒有分給過旁邊路過的屍體。

果然是幻覺麽?

鵲舟心裏更加堅定了這個判斷。

小狗沒有反應不是因為不在乎,它只是能看破幻像,而幻像都是虛假的東西,幻像本身沒有危險性,所以小狗才一直都反應平平。

因為在小狗的眼裏,這屋子裏除了鵲舟和護衛以外根本沒有第三個人,也沒有任何的危險信號。

“我為了王國安危而死,我救了所有人,可國王做了什麽?你們做了什麽?”

屍體還在一步一步的逼近著退無可退的兩人,護衛握緊了刀,掌心微微汗濕。只要那屍體再靠近一些,不管屍體生前的身份是什麽,他都會揮刀砍去。

可屍體停下了,就停在護衛揮刀能砍到的範圍邊緣。

“你們做了什麽?你們做了什麽……”

屍體如覆讀機般不停的念叨著這一句話,可每念一次,他嘶啞的聲音裏就多了一次憤慨,到最後,憤怒無比的他幾乎是在怒吼咆哮了。

鵲舟背靠著墻滑坐在地,仰起臉來楞楞的看著屍體,喃喃自語:“我們做了什麽……是啊,我們做了什麽,為什麽不帶你回家……”

屍體停止了一遍又一遍的怒吼,眼眶裏忽得湧出兩行血淚來,可怖又詭異。

也就是這個時候,癱坐在地的鵲舟忽然暴起朝屍體撲了過去,刀光一閃,手中短匕瞬間割破了屍體的喉嚨。

“對不起、對不起……不是我的錯,是國王、是國王的錯,你要找就去找他吧!你別找我!你、你也別怪我……”

短匕叮的一聲掉落在地,鵲舟跪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屍體在那一刀之後破碎成彩色的光點消失不見,嘴裏翻來覆去說著些沒多少道德的話。

護衛拽了地上不太對勁的小孩一把,說:“別說了,他已經消失了,你沒事吧?”

鵲舟話音戛然而止,吸了吸鼻子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驚惶不安。

“現在情況很明顯了。”鵲舟語氣平靜的壓低聲音道,“有人想要抹黑大魔法師。”

護衛被鵲舟前後的情緒變化搞得有些呆楞,傻乎乎問了一句:“什麽?”

鵲舟看傻子似的看了護衛一眼,“這還不明顯麽?我問你,我們之前看見的屍體哪次開口說過話?或者說他哪次動過?而且咱倆是誰?說白了,咱們就是個小人物,大魔法師有天大的怨氣也用不著跟我們講吧?”

護衛剛才只是沒反應過來,又不是真傻,這會兒聽鵲舟一通說,他再不明白也就不用再跟在城主身邊當護衛了。

“所以你在街上那麽說只是一種試探,你想讓幕後之人知道你不信那是大魔法師,這樣一來,想要抹黑大魔法師的那些人就會專門針對你設計剛才的那一出。”

鵲舟打了個響指,“是哦,不過更準確的說,正是因為他們設計了剛剛那一出,我才能肯定他們的真實目的是要抹黑大魔法師。如果他們今晚不來,我還不能確定這一點呢。”

“可是他們為什麽要抹黑大魔法師?”護衛不解,“大魔法師已死多年,抹黑他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鵲舟努起嘴吧想了想,忽然道:“如果大魔法師沒死呢?”

護衛眼睛微微睜大。

鵲舟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幹嘛?你們城主不是猜測過說上次地底下出現的那位精靈哥哥可能是大魔法師嗎?”

護衛道:“可那只是猜測,城主並未真的見過那位精靈的樣子。”

“可我見過啊。”鵲舟說。

護衛猛地一激靈。對啊,他和城主沒見過地底的精靈,可鵲舟見過啊。

“那他……長得和剛才你看見的屍體,一樣麽?”護衛又激動又緊張。

鵲舟瞇了瞇眼,不太嚴肅道:“這個可不好說,好像有點像,又好像不像。唉,畢竟死人的臉跟活人的臉還是有差距的,我也不能確定。我只是說,如果大魔法師沒有死的話,這些人的目的可能就比較好猜了。”

護衛拿鵲舟沒辦法,沈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怕大魔法師活著被你們這些勇士帶回王城。”

鵲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而是問了個不太相幹的問題:“剛才屍體消失的時候落下的那些彩色光點你不覺得眼熟麽?”

護衛回憶了一下,“確實眼熟。”

鵲舟笑了笑,走到窗邊輕輕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招手示意護衛過去看。

護衛一臉莫名的走了過去向外一看,當場就楞住了。

蝴蝶。

窗外,王城的街道與上空飛舞著一只只流光溢彩的蝴蝶,它們隨風起舞,四處飛翔,所過之地皆灑落了點點彩色熒光。

“我就猜到會是這樣,我們只有主動破壞掉幻境的主體,我們才能脫離幻境看到現實真實的模樣。”

鵲舟說著,不動聲色的將窗戶重新合上,他轉過身面向護衛,小聲卻語出驚人道:“有人想要造反,王城恐怕快變天了。”

護衛楞楞道:“這種話還是不要亂說為好。”

鵲舟嗤笑一聲,“何必自欺欺人。”

護衛不語。他確實是在自欺欺人。

“蝴蝶能制造幻覺。”鵲舟肯定道,“而蝴蝶是人為變出來的。”

“如何肯定?”護衛對鵲舟的後半句話持懷疑態度。

鵲舟說:“我見過有魔法師變出這種蝴蝶,在一個小鎮上。哎,說起來……你知道魔法種子嗎?”

護衛說:“那不就是成為魔法師的必要條件麽?一個人體內若是沒有魔法種子,就不可能成為魔法師。”

“那你知道你的體內也有一顆魔法種子,只是它還沒有蘇醒過來嗎?”鵲舟問。

護衛搖頭,“怎麽可能?我體內根本沒有那種東西。魔法師都是天生註定的,生來體內就有魔力的流動,這是常識。”

“真的嗎?就沒有後天覺醒成魔法師的人麽?”鵲舟又問。

“當然沒有。塔西,你現在問的這些問題終於讓我覺得你像是一個小孩子了。”護衛道。

鵲舟樂了,蹲下身沖坐在地上默默盯著他倆看的小狗招了招手。

小狗開心地站起來,身後尾巴搖啊搖,似在為主人終於想起它而感到無比雀躍,屁顛屁顛的就朝鵲舟跑了過來,一頭紮進鵲舟懷裏。

“等天亮的時候,我們去身份登記處問問吧。”鵲舟說。

天亮,王城的街上熱鬧極了,大家都在說著昨夜裏自己的見聞。

與前一天一樣,昨夜,大家也都看見了頂著大魔法師的臉的那具屍體,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有些人看見的屍體是不會動也不會說話的,有些人看見的屍體卻會說話。

護衛心細,多聽了幾耳朵,發現那些聽見屍體說話的人和鵲舟一樣,都是一開始不願意相信那是大魔法師的人。

“你很聰明。”護衛由衷地誇獎了鵲舟一句。

鵲舟哼笑一聲,擡腳邁進了王城的身份不登記處,大言不慚道:“更聰明的還在後頭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