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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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在眼前
溫翎只能無力地掛在他身上, 嘴唇翕動叮囑：“小心。”
裴蒔瑯向來自信張揚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放心。”
溫翎閉上眼，只聽到萬千箭矢脫弓之聲，她下意識用力攬著他的脖頸。
慘叫聲四起, 身邊人仍然不動如山。
場面變化飛快, 原本如甕中鱉的裴蒔瑯身後出現萬千流矢。箭頭如流星, 防不勝防，原本蓄勢待發的影衛們被破了陣法，變得毫無章法起來。
那些箭矢從黑夜中來，辨不清方向，看不見對手, 在虛空中萬箭齊發，一陣強過一陣。
“保護閣主！保護公子！”
不知何人大喊了一聲，殘餘還有精力的影衛紛紛向兩位主子靠近。
清雅的小院內, 一瞬間狼藉遍地，死傷無數。
裴蒔瑯橫抱著溫翎，隱在箭雨後, 觀察倒地不起的影衛們，從沒想過魌閣之人，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計劃比想象的還要順利。
“今日這人我就帶走了, 彧公子, 魌閣閣主，咱們來日再會。”
裴蒔瑯只留下這一句話，墨色皂靴踏雪而去, 背影決絕。
遠處晨鐘暮鼓, 元日到來, 霎時煙花四起，饒是寂靜的山谷也一下又一下回蕩著爆竹聲。
只懷中人還不停的淌血, 沿路之上，潔白的雪中，染上一朵朵紅梅，妖冶且淒美。
弗彧眼眸深沈，讓人難以捉摸他此刻的想法。
閣主大怒：“廢物！”
弗彧似是才回神，對著他一拜：“閣主恕罪。”
閣主居高臨下斜睨著他：“這就是你讓我看的好戲？”
弗彧頗有些痛心疾首：“閣主不知，最近撫危樓那些賊人對我閣中人大肆屠殺。山月小築人手不夠，這些影衛都是剛招攬而來，並無多少作戰經驗。今日是屬下布局不周，未曾想到他居然帶了這般強悍的人手。”
話裏話外都是暗諷對方，架空他的權力，才造成今日這般局面。
“如屑呢？”
弗彧面帶謙卑：“幾月前便外出任務去了，還未傳回消息。”
閣主冷哼一聲：“廢物，今日讓他們跑了，下一回還如何拿捏？”
弗彧鎮定自若，與他平視：“閣中還有她的同伴，更不用提她的好阿父。只要拿捏住溫櫛，不愁溫翎不會乖乖回來。”
透過面具，二人對視，風平浪靜中好似又有驚濤駭浪。
閣主身形一頓，面具遮擋了他的神情，半晌才拔出釘在地上的箭矢，擡手便狠狠紮在一旁的雲書雋身上。
雲書雋悶哼一聲，鮮血順著箭矢流下，閣主仿若未聞徑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廢物的主子教出廢物的奴才。”
眾人不敢擡頭，也無人敢去關心雲書雋的傷。閣主親自賞的傷，恐怕也不會有人敢給他醫治。
閣主往前走了幾步，望著漫天的白雪，嘆道：“總歸一切都是無關緊要，只待……”
後半句戛然而止，卻聽得弗彧眉心一蹙，恐怕閣主已經另有計劃，溫翎與他都將會是棄子。
——
再睜眼時，溫翎身處在一個熟悉的地方，全身上下都已經上過藥，仔仔細細包紮好。
床邊伏著一人，也不知是何時辰，只覺得周遭一切都黑沈沈的。
溫翎的動靜驚醒了裴蒔瑯，他連聲詢問：“如何，還疼麽？”
溫翎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不疼。”
裴蒔瑯起身去爐火旁取來了藥，早早地煎好了，一直放在此處溫著的。
裴蒔瑯將她扶起，用軟枕抵在她腰後，再一點一點將藥吹的溫熱餵給她。
“青冥仔細瞧過你的傷，應該沒有什麽大礙，這幾日好好修養。”
溫翎：“我……”
“還受著傷呢，多的話不必說了。”
見裴蒔瑯要起身，溫翎連拉住他：“能不能幫我一件事？”
見她說話小心翼翼，裴蒔瑯心中不是滋味：“你說。”
“能不能去將我阿父接來，他獨自一人在外頭，我總覺得不安心。”
裴蒔瑯二話不說答應下來：“好，我這就派人去將溫夫子接過來。”
溫翎再次被他安撫躺下，為她掖了掖被子：“再休息會，別費心神。”
“好。”溫翎輕輕攥著他的衣袖，“等我醒後，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訴你。”
裴蒔瑯其實知道得七八，但還是溫柔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好。”
裴蒔瑯輕手輕腳走出房門，外頭雪已經停了，東方漸白，黎明到來。
溯洄也一夜未眠，見他出來連跟了上去：“主子，樓中兄弟受令都在趕回來的路上，若魌閣此刻發動攻擊，我與赤緹或許能擋上一擋。”
裴蒔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直到感覺四肢百骸都被寒氣覆蓋，才道：“魌閣此刻不會來的，做好西河備守，等阿兄歸來。”
溯洄道是。
大門處緩緩走來一人，走到跟前方才褪下厚重的鬥篷。
“你不會在外頭等了一夜？”
寒蟬眼下些許烏色，隨意揉了揉：“左右回去了睡不著，不如等你回來和我說道說道，是如何利用兩百人，將溫翎從魔窟中救出來的。”
“利用人對未知的恐懼罷了，我們的人藏匿在黑夜中，他們無法估算敵人的數量，便不敢輕舉妄動。哪怕兩百人中大多只是些會皮毛功夫的普通人，但只要有那麽幾箭，氣勢如虹，涵破竹之勢。對方便會以為，對面站著一群武林高手。”
寒蟬豁然頓悟。
“其實，也是弗彧想放我們離開。”裴蒔瑯又道，“那些影衛中箭的、沒中箭的都沒有要追出去一探究竟的意思。裏頭幾個高手甚至連面都未露，恐怕也是弗彧的授意。”
“兄長先抓了人，又故意放你們離開，意欲何為？”
裴蒔瑯沈吟片刻：“依我之見，他在做兩場戲。一場給阿翎看，一場給魌閣閣主看。”
寒蟬驚呼：“魌閣閣主也出現了？”
裴蒔瑯頷首稱是：“帶著魌頭面具，認不出身份。”
寒蟬也心領神會：“魌閣閣主從未露面，江湖上他的傳說數不勝數。我只覺得，只要探破他的秘密，魌閣便會不攻自破。”
裴蒔瑯一笑：“或許吧。”
——
溫翎轉醒後，身邊空無一人，她艱難起身，此處是裴蒔瑯的寢屋，她並不陌生。便在衣櫃中，隨意尋了件披風套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頭下了一夜的雪，萬物都被雪花覆蓋，白茫茫一片。
青冥的醫術很好，身上的傷口感覺沒那麽疼了，溫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直到漸漸有說話聲傳來，溫翎停下腳步，說話的似乎是溯洄。
“主子，屬下前往溫家，並未瞧見溫夫子。”
溫翎的心狠狠一揪。
“附近可都找過了？”
“屬下找了許久，屋內積了灰，像是許久未曾住人一般。”
裴蒔瑯面露難色：“這事先瞞著阿翎，你修書一封給弗彧。”
“主子是懷疑，溫夫子已經被魌閣……”
裴蒔瑯：“以弗彧的手段，真要拿捏阿翎，溫夫子便是最有利的把柄。”
裴蒔瑯耳尖一動，朝後方看去，那裏空無一人，好似只是風吹落了樹上的雪。
裴蒔瑯嘆了口氣，他瞧見地上那淺淺的腳印了。
“先去下帖子，溫夫子我們一定要救出來。”
“是。”
裴蒔瑯回到屋中，溫翎合衣坐在案幾旁，眉心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麽。
見到他來，隨即展露笑顏：“回來了。”
裴蒔瑯在她對面坐下，握住她冰冷的雙手：“阿翎，莫要擔心，溫夫子我一定幫你救出來。”
溫翎只微笑地看著他，點點頭：“阿狼的話，我自是相信的。不過你也要保重身體，與我而言，你也很重要。”
裴蒔瑯心底軟了下來，攬t過她的肩擁在懷中。
溫翎靠在他心口處，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阿狼，你是不是從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所以有些事情你不問我，是心裏有數，亦或者在等著我主動告訴你。”
裴蒔瑯輕輕哧了一聲：“也不知魌閣怎麽培養出你個笨殺手，入府第一日就讓我抓到你鬼鬼祟祟地打算撬開阿兄的房門。”
溫翎噗嗤一笑：“難怪啊，難怪你二話不說就讓我到了滿一院，原來是為了將我這個禍害留在身邊。”
“放在眼前才好試探啊，但你著實笨了些。”
“我原本也是很聰明的，在吃人的人牙子窩，能挨過一年又一年，還能帶著阿翎一起活下去。”
裴蒔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但又害怕碰到她的傷口，幾次度量輕重。
“那段日子，想活也沒那麽想活，閉上眼就是慶幸又活了一天。睜開眼便開始思量今日要如何度過，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和阿翎逃出來了，她說只要活下去，就能等到阿父來找她。我還嘲笑她，怎麽可能有父親會為了一個女兒，苦尋這麽多年。怕早就另娶新婦，生了新的子女，一家人和和美美，早不記得世上還有個溫翎了。”
“但阿翎堅信她父親會來找她的，哪怕死前也握著我的手，將她的長命鎖鏈交給我。”
“或許她原意是想讓我告訴她的父親，阿翎還是沒能堅持下去。可我卻拿著她的信物，替代了她。”
“阿翎真的是一個極好極好的人，哪怕身處魌閣，我也一直記得她。或許就是記得太深刻，有時候都將自己當做真正的阿翎了。”
裴蒔瑯咬著後槽牙，這些惡人，當真千刀萬剮都難消罪孽。
“阿狼，我不是溫翎，甚至於我連名字都沒有。我不知我的親人是何人，也不知我的未來在何處。我就像浮萍，風往哪吹，我就飄向哪。”
“所以，我才常說，我不配你的喜歡。我的全部，都是假的，我偷了阿翎的父親，奪了原本屬於她的父愛。”
裴蒔瑯輕輕拍著她的背脊，柔聲安慰：“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阿翎是想你帶著她那一份活下去。無論成為什麽身份，命都是自己的。溫夫子的父愛，是給阿翎的，但我的愛，全全本本是屬於你的。”
溫翎沒忍住淚水，任憑它淌下，溫熱的觸感落在裴蒔瑯的手上，他擡手為她拭去眼淚。
“不哭了，你的親人在身邊，你的未來在眼前。”
淚水模糊了視線，溫翎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
裴蒔瑯輕輕揉著她的腦袋：“我在，你相信我，好麽？”
溫翎點點頭：“阿狼，對不起。”
裴蒔瑯一笑置之：“笨蛋，我要感謝你。”
“感謝你，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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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蒔瑯向來自信張揚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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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聲四起, 身邊人仍然不動如山。
場面變化飛快, 原本如甕中鱉的裴蒔瑯身後出現萬千流矢。箭頭如流星, 防不勝防，原本蓄勢待發的影衛們被破了陣法，變得毫無章法起來。
那些箭矢從黑夜中來，辨不清方向，看不見對手, 在虛空中萬箭齊發，一陣強過一陣。
“保護閣主！保護公子！”
不知何人大喊了一聲，殘餘還有精力的影衛紛紛向兩位主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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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蒔瑯橫抱著溫翎，隱在箭雨後, 觀察倒地不起的影衛們，從沒想過魌閣之人，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計劃比想象的還要順利。
“今日這人我就帶走了, 彧公子, 魌閣閣主，咱們來日再會。”
裴蒔瑯只留下這一句話，墨色皂靴踏雪而去, 背影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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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懷中人還不停的淌血, 沿路之上，潔白的雪中，染上一朵朵紅梅，妖冶且淒美。
弗彧眼眸深沈，讓人難以捉摸他此刻的想法。
閣主大怒：“廢物！”
弗彧似是才回神，對著他一拜：“閣主恕罪。”
閣主居高臨下斜睨著他：“這就是你讓我看的好戲？”
弗彧頗有些痛心疾首：“閣主不知，最近撫危樓那些賊人對我閣中人大肆屠殺。山月小築人手不夠，這些影衛都是剛招攬而來，並無多少作戰經驗。今日是屬下布局不周，未曾想到他居然帶了這般強悍的人手。”
話裏話外都是暗諷對方，架空他的權力，才造成今日這般局面。
“如屑呢？”
弗彧面帶謙卑：“幾月前便外出任務去了，還未傳回消息。”
閣主冷哼一聲：“廢物，今日讓他們跑了，下一回還如何拿捏？”
弗彧鎮定自若，與他平視：“閣中還有她的同伴，更不用提她的好阿父。只要拿捏住溫櫛，不愁溫翎不會乖乖回來。”
透過面具，二人對視，風平浪靜中好似又有驚濤駭浪。
閣主身形一頓，面具遮擋了他的神情，半晌才拔出釘在地上的箭矢，擡手便狠狠紮在一旁的雲書雋身上。
雲書雋悶哼一聲，鮮血順著箭矢流下，閣主仿若未聞徑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廢物的主子教出廢物的奴才。”
眾人不敢擡頭，也無人敢去關心雲書雋的傷。閣主親自賞的傷，恐怕也不會有人敢給他醫治。
閣主往前走了幾步，望著漫天的白雪，嘆道：“總歸一切都是無關緊要，只待……”
後半句戛然而止，卻聽得弗彧眉心一蹙，恐怕閣主已經另有計劃，溫翎與他都將會是棄子。
——
再睜眼時，溫翎身處在一個熟悉的地方，全身上下都已經上過藥，仔仔細細包紮好。
床邊伏著一人，也不知是何時辰，只覺得周遭一切都黑沈沈的。
溫翎的動靜驚醒了裴蒔瑯，他連聲詢問：“如何，還疼麽？”
溫翎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不疼。”
裴蒔瑯起身去爐火旁取來了藥，早早地煎好了，一直放在此處溫著的。
裴蒔瑯將她扶起，用軟枕抵在她腰後，再一點一點將藥吹的溫熱餵給她。
“青冥仔細瞧過你的傷，應該沒有什麽大礙，這幾日好好修養。”
溫翎：“我……”
“還受著傷呢，多的話不必說了。”
見裴蒔瑯要起身，溫翎連拉住他：“能不能幫我一件事？”
見她說話小心翼翼，裴蒔瑯心中不是滋味：“你說。”
“能不能去將我阿父接來，他獨自一人在外頭，我總覺得不安心。”
裴蒔瑯二話不說答應下來：“好，我這就派人去將溫夫子接過來。”
溫翎再次被他安撫躺下，為她掖了掖被子：“再休息會，別費心神。”
“好。”溫翎輕輕攥著他的衣袖，“等我醒後，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訴你。”
裴蒔瑯其實知道得七八，但還是溫柔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好。”
裴蒔瑯輕手輕腳走出房門，外頭雪已經停了，東方漸白，黎明到來。
溯洄也一夜未眠，見他出來連跟了上去：“主子，樓中兄弟受令都在趕回來的路上，若魌閣此刻發動攻擊，我與赤緹或許能擋上一擋。”
裴蒔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直到感覺四肢百骸都被寒氣覆蓋，才道：“魌閣此刻不會來的，做好西河備守，等阿兄歸來。”
溯洄道是。
大門處緩緩走來一人，走到跟前方才褪下厚重的鬥篷。
“你不會在外頭等了一夜？”
寒蟬眼下些許烏色，隨意揉了揉：“左右回去了睡不著，不如等你回來和我說道說道，是如何利用兩百人，將溫翎從魔窟中救出來的。”
“利用人對未知的恐懼罷了，我們的人藏匿在黑夜中，他們無法估算敵人的數量，便不敢輕舉妄動。哪怕兩百人中大多只是些會皮毛功夫的普通人，但只要有那麽幾箭，氣勢如虹，涵破竹之勢。對方便會以為，對面站著一群武林高手。”
寒蟬豁然頓悟。
“其實，也是弗彧想放我們離開。”裴蒔瑯又道，“那些影衛中箭的、沒中箭的都沒有要追出去一探究竟的意思。裏頭幾個高手甚至連面都未露，恐怕也是弗彧的授意。”
“兄長先抓了人，又故意放你們離開，意欲何為？”
裴蒔瑯沈吟片刻：“依我之見，他在做兩場戲。一場給阿翎看，一場給魌閣閣主看。”
寒蟬驚呼：“魌閣閣主也出現了？”
裴蒔瑯頷首稱是：“帶著魌頭面具，認不出身份。”
寒蟬也心領神會：“魌閣閣主從未露面，江湖上他的傳說數不勝數。我只覺得，只要探破他的秘密，魌閣便會不攻自破。”
裴蒔瑯一笑：“或許吧。”
——
溫翎轉醒後，身邊空無一人，她艱難起身，此處是裴蒔瑯的寢屋，她並不陌生。便在衣櫃中，隨意尋了件披風套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頭下了一夜的雪，萬物都被雪花覆蓋，白茫茫一片。
青冥的醫術很好，身上的傷口感覺沒那麽疼了，溫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直到漸漸有說話聲傳來，溫翎停下腳步，說話的似乎是溯洄。
“主子，屬下前往溫家，並未瞧見溫夫子。”
溫翎的心狠狠一揪。
“附近可都找過了？”
“屬下找了許久，屋內積了灰，像是許久未曾住人一般。”
裴蒔瑯面露難色：“這事先瞞著阿翎，你修書一封給弗彧。”
“主子是懷疑，溫夫子已經被魌閣……”
裴蒔瑯：“以弗彧的手段，真要拿捏阿翎，溫夫子便是最有利的把柄。”
裴蒔瑯耳尖一動，朝後方看去，那裏空無一人，好似只是風吹落了樹上的雪。
裴蒔瑯嘆了口氣，他瞧見地上那淺淺的腳印了。
“先去下帖子，溫夫子我們一定要救出來。”
“是。”
裴蒔瑯回到屋中，溫翎合衣坐在案幾旁，眉心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麽。
見到他來，隨即展露笑顏：“回來了。”
裴蒔瑯在她對面坐下，握住她冰冷的雙手：“阿翎，莫要擔心，溫夫子我一定幫你救出來。”
溫翎只微笑地看著他，點點頭：“阿狼的話，我自是相信的。不過你也要保重身體，與我而言，你也很重要。”
裴蒔瑯心底軟了下來，攬t過她的肩擁在懷中。
溫翎靠在他心口處，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阿狼，你是不是從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所以有些事情你不問我，是心裏有數，亦或者在等著我主動告訴你。”
裴蒔瑯輕輕哧了一聲：“也不知魌閣怎麽培養出你個笨殺手，入府第一日就讓我抓到你鬼鬼祟祟地打算撬開阿兄的房門。”
溫翎噗嗤一笑：“難怪啊，難怪你二話不說就讓我到了滿一院，原來是為了將我這個禍害留在身邊。”
“放在眼前才好試探啊，但你著實笨了些。”
“我原本也是很聰明的，在吃人的人牙子窩，能挨過一年又一年，還能帶著阿翎一起活下去。”
裴蒔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但又害怕碰到她的傷口，幾次度量輕重。
“那段日子，想活也沒那麽想活，閉上眼就是慶幸又活了一天。睜開眼便開始思量今日要如何度過，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和阿翎逃出來了，她說只要活下去，就能等到阿父來找她。我還嘲笑她，怎麽可能有父親會為了一個女兒，苦尋這麽多年。怕早就另娶新婦，生了新的子女，一家人和和美美，早不記得世上還有個溫翎了。”
“但阿翎堅信她父親會來找她的，哪怕死前也握著我的手，將她的長命鎖鏈交給我。”
“或許她原意是想讓我告訴她的父親，阿翎還是沒能堅持下去。可我卻拿著她的信物，替代了她。”
“阿翎真的是一個極好極好的人，哪怕身處魌閣，我也一直記得她。或許就是記得太深刻，有時候都將自己當做真正的阿翎了。”
裴蒔瑯咬著後槽牙，這些惡人，當真千刀萬剮都難消罪孽。
“阿狼，我不是溫翎，甚至於我連名字都沒有。我不知我的親人是何人，也不知我的未來在何處。我就像浮萍，風往哪吹，我就飄向哪。”
“所以，我才常說，我不配你的喜歡。我的全部，都是假的，我偷了阿翎的父親，奪了原本屬於她的父愛。”
裴蒔瑯輕輕拍著她的背脊，柔聲安慰：“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阿翎是想你帶著她那一份活下去。無論成為什麽身份，命都是自己的。溫夫子的父愛，是給阿翎的，但我的愛，全全本本是屬於你的。”
溫翎沒忍住淚水，任憑它淌下，溫熱的觸感落在裴蒔瑯的手上，他擡手為她拭去眼淚。
“不哭了，你的親人在身邊，你的未來在眼前。”
淚水模糊了視線，溫翎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
裴蒔瑯輕輕揉著她的腦袋：“我在，你相信我，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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