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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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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裴府這場晚宴, 原是任姨娘招待兩位娘子所辦的,沒曾想,中途竟然傳回兩位主君要歸府用膳的消息。

裴重清得知崔渺渺在府上, 大手一揮讓人多準備幾道菜色。

原是崔渺渺也是他看著出生的, 感情自是不一般, 加上裴家兩位郎君自小與她一起長大,視她為妹妹,倒也沒那麽多禮數。

反倒是林知儀情況有些不妙,林家是因為裴重清而抄家,毓貞公主又是因左相從中作梗才會香消玉隕。

原本來拜訪已是頂著極大的壓力, 只不過任姨娘從裴蒔瑯那聽說了她的事,對她的遭遇也深感同情。

裴重清沒有阻攔,禍不及子女, 也沒有反對與她往來。

不過同桌用膳還是有些難為情。

林知儀思索再三,實在沒有這個臉面繼續留下,便尋了個由頭告辭了。

任姨娘沒留住她, 待裴蒔瑯趕到,廳內就只剩任姨娘與崔渺渺在。

裴蒔瑯理解林知儀的難處,這恩怨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化解的。

“姨娘。”裴蒔瑯恭敬行禮, 溫翎緊隨其後。

任姨娘目光在二人身上掃視, 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聽聞你們今兒回來的動靜可大,竟也傳到我耳中了。”

溫翎羞赧瞪了一眼裴蒔瑯,他反倒像個沒事人一般又是一拱手:“既然姨娘已經知曉, 之後的事就還請姨娘操心了。”

聞言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驚, 尤其是溫翎, 她沒想過裴蒔瑯會這般光明正大提出讓長輩操持婚事。

任姨娘聞言一楞,隨即笑開了花:“阿狼放心, 此事姨娘一定幫你做得好好的。”

裴蒔瑯難掩欣喜:“多謝姨娘。”

溫翎t被幾人揶揄得待不下去,輕提裙擺出了廳。

任姨娘見狀沒忍住笑道:“這姑娘,還害羞了。”

崔渺渺:“姑娘家臉皮都薄,姨娘莫要揶揄她了。可不像男兒們,不要臉皮。”

不要臉皮的裴蒔瑯出言:“好好好,只希望到時候郡主莫要太主動,嚇跑了未來夫婿才好。”

“你!”崔渺渺氣得不行,“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二人鬥嘴了幾句,任姨娘起初還有些擔心這倆人不會真鬧別扭,但很快就看出二人都是有口無心的玩笑話罷了。

任姨娘隨後避著眾人將裴蒔瑯拉到一邊:“話說在前頭,你得先和姨娘打個招呼,你方才的意思是不是讓我三媒六聘去溫家提親,明媒正娶將阿翎過門的?”

“這是自然。”裴蒔瑯堅定地回答道,“而且聘禮也不能少,姨娘盡管用最高的禮儀,將阿翎給我娶進門,銀錢若是不夠了,盡管找阿父支。”

任姨娘松了口氣,起初她還擔心溫家與裴家門不當戶不對,裴蒔瑯雖屬意阿翎,怕也只是給個妾的名分。之後再娶個家世高的閨秀做正房娘子。

溫翎這孩子她喜歡,自己做妾了一輩子,自然是不希望阿翎走自己這條老路的。

清楚裴蒔瑯的打算後,任姨娘沒忍住拍拍他的肩:“好兒郎就該是這樣的,不隱藏自個的喜歡,大方求愛。將心上人明媒正娶,一輩子恩愛白頭。”

二人在此說話,沒註意到身後裴洛寧的靠近,他們的話都被裴洛寧聽入了耳中。

任姨娘一個激靈,在自己兒子身上拍了一掌:“你怎麽不吱聲,嚇著我了。”

裴洛寧歉意一笑:“遠遠的就瞧見阿娘你們說著什麽小話,我也好奇想聽聽罷了。”

任姨娘有些苦惱嘆氣:“阿狼都有歸宿了,你吶?說起來你還是人家當兄長的,長幼有序該你在前頭的。”

裴洛寧正想開口說不急雲雲,就見那青蔥少女從臺階下輕盈躍下。

“郡主。”裴洛寧先是一楞,再回過神來輕喚了一聲。

崔渺渺臉頰一紅:“聽聞裴哥哥最近事忙,可都解決好了?”

這語氣分明與方才同裴蒔瑯吵嘴時不一般,明眼人一眼就瞧出郡主對裴洛寧的感情不一般。

裴洛寧回應道:“都差不多了,年前應該都能處理好。”

聞言崔渺渺不知為何竟有些失落:“那年關之後,你們是不是都要回西河了。”

“也許吧。”裴洛寧的臉上瞧不出神色,此話一出當即冷了場。

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想來是裴重清回來了,眾人連忙前去迎接,這仗勢瞧著有些大,還讓裴重清一怔楞。

“怎麽都在外頭站著,晚膳還沒備好麽?”

任姨娘笑盈盈:“備好了備好了,就等將軍您一到,咱們就上菜。”

說起來,這一頓還是裴重清這麽多日回京,第一次全家整整齊齊用膳。

溫翎幫著傳菜,放下菜碟後打算走時,裴蒔瑯悄悄拽住了她的裙擺。

溫翎輕扯兩下,眼神裏充滿了警告。

“別站著了,坐下一起吃吧。”裴重清正吃了口醬燒羊腿,眼神落在滿桌菜色之上,也不知他在同誰說話。

裴蒔瑯聞言連拉著溫翎在他身邊坐下,溫翎掙紮幾下想要起身,又聽道裴重清道:

“我們裴府沒那麽多規矩,郎君用膳,夫人侍膳這一套不需要。”

這話一出,便已經表態他同意這門親事,已經將溫翎認做未來兒媳婦了。

裴蒔瑯卻聽懂了他另一層含義,一直往溫翎碗裏夾菜:“多吃些,連裴將軍都讓你坐了,你還想走甚?”

溫翎無奈,暗地裏擰了一把他的腿,裴蒔瑯才收起他那套油嘴滑舌。

因此等晚棠幾人傳菜時,就瞧見坐在裴府眾人之間的溫翎。莫名的,升起一股自家妹妹得到夫家認可的與有榮焉之感。

酒足飯飽,裴重清清了清嗓子道:“今兒是個好日子,既然你們都在我也就不瞞你們了。”

他這話說得鄭重,其餘人不由得都放下筷子聽。

“我已向陛下請命,年後啟辰回邊疆,最近邊疆的蠻夷不安分,冬日後他們糧食短缺怕是會突襲村落。”

“這麽快?”任姨娘道。

“不過我的心願已了,回邊疆也無妨。陛下也說了,西河重建還需寧兒多費心,聯合四洲之力,早日重建家園,換百姓一個太平。”

裴洛寧拱手:“定不負皇恩。”

果然是要回西河了,崔渺渺心底有些惆悵,將方才任姨娘給她倒的酒喝了個幹凈。

裴洛寧就坐在她旁邊,見狀攔下她倒酒的手:“少喝些。”

崔渺渺趔開笑容:“裴哥哥還如小時候,這般愛管教我。”

“我……”

二人四目相對,女兒家因酒意上頭微醺的臉頰,在此刻燦若芙蕖。眼神迷離,原本單純可人的臉,竟也多了幾分嫵媚。

裴洛寧伸手蓋住她的眼,掌心觸碰到對方微顫的眼睫時,如被燙了一般收回手。

二人這個小插曲,旁人或許沒註意道,但全然進了溫翎眼中。

溫翎也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林知儀啊,你若還是猶猶豫豫,可能就來不及了。

不知為何,裴重清忽然招呼兩個兒子喝起了酒,一杯一杯下肚,竟也有些醉了。

“我裴重清,此生不算虛度了!”

裴蒔瑯與溫翎身為唯二兩個還算清醒的人,瞧著喝醉的四人哭笑不得。

裴洛寧其實也還好,只不過任姨娘聽聞裴洛寧要去西河,而自己大概率也會跟著一起過去,便有些高興,苦盡甘來,怕是說的就是她了吧。

“好啊,都回西河,我替阿狼做主提親。到時候你兒子成親,你可一定要回來啊!”

裴重清端著酒壺,拍拍胸脯:“一定一定,這是我裴重清的兒子,婚禮一定要給他辦的風風光光。”

“好,包在我身上了。”

平日裏相敬如賓甚至有些生疏的二人,沒想到喝了酒之後,竟然開始不顧禮儀,稱兄道弟起來。

裴蒔瑯命人拉住二人,只怕再喝下去,二人就要在桌上行酒令了。

裴洛寧扶著搖搖欲墜的崔渺渺:“我先送郡主回去,府裏的事由你們倆照料了。”

“好,去吧,路上小心些,記得與崔家人說明白,這可不是我裴府讓郡主喝成這樣的。”

崔渺渺渾身無力,只略能看清眼前人是裴洛寧,便十分安心雙手環繞他的脖頸,將臉貼在他胸膛:“裴哥哥,能不能不走啊,或者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裴洛寧渾身一僵,溫柔一笑:“你若願意,我必然會帶你走。”

崔渺渺眼睛一閉,也不知她聽到了沒有。

下人們來收拾殘局,溫翎還打算搭把手,卻被晚棠攔住:“如今的你,可還能做這些,老實待著去。”

溫翎苦笑:“怎麽就做不得了,又沒個正名的,我就還是裴府侍女。”

“聽我的吧,你若真閑不下來,就去廚房看著水,等會二郎君怕是要沐浴。”

這些事情原本溫翎也做過,左右是燒個水,伺候沐浴的事還有醉山在,她便也沒想那麽多就去了廚房。

裴蒔瑯趕回來時,不見溫翎的身影,問了周圍人得知她的去向後就打算去找她。

走在路上時,天上竟又悠悠飄起了雪花,感覺到寒意,裴蒔瑯加快了步伐,就想快些見到溫翎。

不料迎面遇上了竹空,竹空面色一僵:“少主。”

“這麽晚你怎麽來了?”

竹空支支吾吾詢問裴重清的下落,裴蒔瑯解釋他喝了酒已經歇下了。

竹空聞言立刻拱手告辭,裴蒔瑯覺察不對勁連忙叫住他:“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屬下不敢。”

“那為何見到我急匆匆要走?”

竹空解釋:“是樓主吩咐我去調查一些事,今剛好有個人找上門來,屬下便詢問樓主的意思。”

從他的描述中裴蒔瑯大致能猜出,阿父要調查的事情多半與溫翎有關,所以竹空才不敢讓他知曉。

“什麽人,我去見也是一樣的。”

“這……”竹空有些為難。

“怎麽,我管理撫危樓上下這麽多年,阿父一回來,你們便都不服我了?”

“不敢不敢,屬下怎敢有這種想法。”

裴蒔瑯嚴肅起來:“那就快點帶我去見。”

竹空只能道是。

人就在裴府門外侯著,天寒地凍,那人身著葛麻制成的衣物,並不保暖,已經凍得直跺腳了。

劉延見門打開,見到帶自己來此的小郎君,又帶了一個t小郎君出來。見那人身著氣派,一瞧便知身份顯貴。

“二郎君,這便是今夜屬下要帶來見將軍之人。”

在外人面前,竹空的稱呼做了改變。

“你是何人?”裴蒔瑯問道。

劉延好歹也是臨京人士,見過的達官顯貴不在少數,不清楚對方身份前,也只低著頭答道:“小的姓劉,裕佳村人士。今夜來此是這位小郎君來我村裏暗查溫夫子的事。”

“你認識溫夫子一家?”

劉延:“認識,溫夫子學識淵博樂善好施,之前時常接濟窮人,還會收一些誠心求學的窮苦人家的孩子為學生。”

“那你今日來是……”

劉延擡眼,見到眼前的小郎君一張臉匿在大氅之中,金尊玉貴,微蹙的眉更添上幾分冷峻。

“我兒時也受過溫夫子恩惠,溫夫子是個好人,只不過上天不公。讓他接連失去妻女,後來為了尋找失蹤的溫翎更是散盡家財。之後離開了裕佳村沒了音信,有人說他死了,但是我不信夫子那樣好的人怎麽會是這樣的下場。”

“我一直覺著,夫子定然是已經找到了溫翎,為了躲避村裏的閑言碎語才帶著溫翎離開。這些年我一直沒忘記夫子教誨,好容易有他的消息,便想來問問,夫子可還安好,是不是已經找到溫翎了。”

裴蒔瑯望了一眼竹空,竹空慚愧低下頭。

“是的,溫夫子已經找到了阿翎,這是我家仆從,此番前往貴村只是為了向溫家提親。”

劉延聞言眼睛一亮:“當真?溫翎能有好歸宿,我就放心了。”

裴蒔瑯微笑點頭:“勞煩記掛多年,若日後有機會,還請來府上喝一杯喜酒。”

劉延學著人作揖行禮:“一定一定,多謝告知小人這些,多年來的心願終於了卻,大恩不言謝,日後必然登門討一杯喜酒喝。”

裴蒔瑯微笑頷首:“竹空,天冷,給這位郎君準備禦寒的衣物後命人好生帶他回去。”

“是。”

送走劉延後,竹空靜靜跟在裴蒔瑯身後,半晌才聽到他道:“溫翎的身世我會親自向阿父稟告。”

“是,屬下定然不會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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