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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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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愛情

握著掌心的手, 裴蒔瑯展顏一笑:“是我來晚了,再次祝賀三哥大喜。”

蔣三勾著裴蒔瑯的肩就往院子裏走,那十指緊扣的人他也不願松開。

新娘一身喜服坐在屋內炕上, 村裏人儉樸, 婚事辦的主要圖個熱鬧。

眾人看著新人舉行儀式, 喝合巹酒,裴蒔瑯的手不自覺用了力。

眼前兩位新人,赫然變作他與溫翎的臉。

新婦白凈的面上略施粉黛,黛眉輕染,朱唇稍點, 臉頰略掃了些胭脂,透出了些許嫵媚的味道。她含著臉,眼角帶著羞赧之色, 看得新郎官一陣心花怒放。

“新婦,美不美?”

一旁人只顧取笑,蔣三如木樁子似的只會點頭:“美, 美。”

裴蒔瑯見不慣他這幅沒出息的模樣,小聲在溫翎耳語道:“若等我成婚了,定不會同他一般丟人。”

溫翎嗔視他一眼:“醜話可別說在前頭, 之後平白顯得更丟人。”

裴蒔瑯笑嘻嘻去捏她的臉, 溫翎一把拍開他:“別同我鬧,你不辭而別,我還氣著呢。”

“好阿翎, 別氣了。我予你的鳳羽翎都掛在腰上了, 就心軟原諒一次吧。”

溫翎撇過臉去:“帶在身上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個, 男人都是薄情寡性的主兒。到時候還你,由你丟給什麽阿羽阿鳳的。”

裴蒔瑯將頭靠在她肩上, 使勁地磨蹭:“翎乃獨一無二,這鳳羽翎自然也只屬於你。”

二人在一旁膩歪,很快便被蔣婆子請出去吃酒。

席間,蔣婆子將溫翎的酒換成了她特意釀制的藥酒,還說溫翎身子弱,這些藥酒裏都是補氣血的好東西。

溫翎推拒不得,連飲了好幾杯,喜宴結束後,她面上已染上一層霞紅。

裴蒔瑯在前頭拉著她,空出的手牽著馬,悠哉悠哉地迎著夕陽離了村。

溫翎醉眼迷離,少年郎的輪廓顯印在夕陽下,眉眼修長舒展,容顏散發一層瑩潤的光。唇邊含笑,似是對愛人繾綣的愛戀。

這樣的人,滿心滿眼都是她。怎能讓人不淪陷呢,溫翎如是想到。

束秧村這條路不長,溫翎卻期盼這條路再長些,與他並肩而行的路也能再長些。這場景美得如畫一般,她怎麽也看不夠。

時光短暫,美好轉瞬即逝,二人走到村口,溫翎忽然止住了腳步,裴蒔瑯轉身看她:“怎麽,舍不得離開,以後還有機會,我們再來……”

“阿狼。”溫翎柔聲輕喚。

“嗯。”

溫翎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腦袋的混沌減輕幾分:“我有件事要同你說。”

裴蒔瑯不自覺有些緊張起來,特別是感覺到她掙開了他的手之後。

“你離開之後,我也離開了束秧村。”

裴蒔瑯似乎意識到她要說什麽,輕輕點頭:“嗯,我知道。”

“你不問,我去了哪裏麽?”

裴蒔瑯想去牽她的手,溫翎側身躲過,目光堅定:“我……”

“我不問啊,你會傷害我麽?”裴蒔瑯歪頭看她,笑容明媚。

溫翎一股酸楚湧上心頭,又不想讓他瞧見自己落淚的模樣,一伸手撲進他的懷中:“我不想騙你。”

裴蒔瑯輕揉她的腦袋:“你不想說,可以不說,我不會強求。”

“可你說不騙我,我便也不想騙你。”

裴蒔瑯沈思一會,故作輕松:“其實我也不是完全不會騙你,方才我就說了個小小的謊。”

溫翎把濕潤的眼圈在他衣襟處蹭了個幹凈,擡頭看他:“你說了什麽?”

裴蒔瑯在她耳邊有些靦腆:“我方才說,等我成婚時,定不會像三哥那般丟人。實則,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也許會比三哥更緊張。”

溫翎破涕為笑:“胡說八道。”

裴蒔瑯撫摸著她的腦袋,目光灼灼,溫翎忽然意識到什麽,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後腦處被人微微用力,紅唇貼上,那人吻得深情,情緒不由得被他帶去。

多日以來的思念,仿佛洶湧的洪水,溫翎感覺他唇間用力,反覆廝磨,似乎要將她的真心話全數吞入腹中。

溫翎霎時間明白了,或許很早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全部。他不問,給予最大的尊重,同時也是全身心的相信她。

溫翎忽然就釋然了,壓在心中的大石頭落地,她一直懊悔的擔心的事,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一個缺口,如水流一般盡數從她心口灌出。

這道缺口,是他幫她打開的。

溫翎的掌心在他的腰間收力,唇齒交纏,酒香四溢。

——

裴蒔瑯回到軍營時,裴重清並無顯得有多緊張,只略擡了眼:“回來了,今日可順利?”

溫翎還是第一回見到傳言中的裴大將軍,他慵懶地靠在紅木圓椅上,眼皮略擡。那雙精明的眼,就好像看透了人心。

“奴婢參見裴將軍。”

裴重清一動未動,繼續翻著手中的兵書:“阿狼身邊伺候的?”

裴蒔瑯不動聲色地擋在溫翎面前:“是啊,之前我回西河,怕路上危險,便將她留在一座村落之中。”

裴重清翻了一頁兵書,但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眼裏:“一個侍女,也值得你讓赤緹等人替你設計出營帳?”

裴蒔瑯:“是我將她留下,自然也要親自去接回。”

裴重清嗤笑一聲:“臨京裴府之中,是不是還有t位你的侍女,明日我準許你將她一並帶來吧。”

溫翎覺著這位裴將軍看上去不好相與,語氣稀松平常,可話裏行間皆透出一股威壓來。

“這自然是最好的,父親不找人看著我,我明日就進長公主府,將我身邊那小廝也接回來。”

啪的一聲,裴重清用力合上了書頁,目光算得上審視:“好啊,我準了,你明日就去公主府。記得順帶替我問個好,回來與我好好說道說道,你姨母的反應如何。”

溫翎莫名覺著好笑,果然一物降一物這話說的半點錯都沒有。任裴蒔瑯平日裏再嘴毒,也毒不過他老子。

裴蒔瑯想頂嘴,又不太敢,憤憤地抿著嘴。

“下去吧,以後若再有事要出去,讓赤緹同我回稟一聲。堂堂裴家二郎君,從自個老子的營帳偷溜出去,像什麽樣子。”

裴蒔瑯一拱手,語氣聽上去並沒有多心服口服:“是。”

末了,裴重清又加了一句:“此乃軍營,一個侍女出入多少不方便,便在你的營帳旁多加一處軍帳,平日裏莫要多出來走動。”

溫翎知道這話是在提點她,於是順從應是。

裴蒔瑯:“阿翎你先去找溯洄,讓他為你安排住處。”

溫翎點頭,想來這父子二人要說些話,她沒理由留下。

待溫翎走後,裴蒔瑯才道:“給阿翎安排住處,是還要在此待多些時日麽?”

“怎麽,著急了?”

裴蒔瑯道:“只是有些好奇父親的作為,無詔回京便該擔心陛下是否會降罪。如今三拒宣令官,是想徹底得罪陛下麽?”

裴重清重新翻開兵書,不予理會。

裴蒔瑯走近稍許,壓著聲音問道:“父親沒有——謀朝篡位的心思吧。”

裴重清再一次用力合上兵書,這一回他倒是氣得坐直了身子,卷起書就要打兒子。

裴蒔瑯連忙躲避,與那書只差了半寸有餘:“父親可莫要惱羞成怒。”

“你胡說什麽。”

裴蒔瑯變得吊兒郎當起來:“雖說阿舅與姨母與您有過節,也確實犯下了滔天大罪。但陛下這些年殫精竭慮,不說做了多好的功績,總也是個明君。雖然兒時對我稍許兇了些,但在外頭總也是護著我。平日裏我得罪了什麽人,都拿陛下做盾,這些年他倒也真的挺維護。”

裴重清繼續歪坐回椅背之上:“對你有虧欠,總得照拂你一二,不然你阿娘怕是夢裏都要擾得他不安生。”

裴重清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說錯了,連忙擡頭去看裴蒔瑯的臉色。

裴蒔瑯倒沒有旁的神情,只了然點點頭:“原來真與陛下有關啊。”

裴重清擰眉:“你小子知道些什麽?”

“阿狼什麽都不知道,不過上回阿舅找我談判,以阿娘的死為籌碼。話語中提到了陛下,原本我也想等事了了之後,回京好好查查的。”

裴重清撇嘴:“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裴蒔瑯再次走近他,撐在椅子旁的扶手:“父親建立撫危樓是為了什麽,不會真的僅僅為民除害吧。”

兒子長大了,好像有些事是時候告訴他了,裴重清良久才舒了一口氣。

“讓你接任少主一職時,是不是覺得十分疑惑不解。”

裴蒔瑯搖頭:“就是有些突然,那時年紀不大,撫危樓的名號只略有耳聞,忽然有一日銘長老出現在我眼前,喚我少主時,一時沒緩過神來。”

裴重清道:“你可知撫危樓的前身是什麽?”

裴蒔瑯搖頭。

“是江湖之中武林組織,因勢力過於龐大,為先帝所忌憚。臨終之前的遺願便是剿滅此幫派。當今聖上秉承遺願,登基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兵招安。”

出兵招安,既然出了兵,那便不是普通的招安。

“而當年被派去完成此事的人。”裴重清指了指自己,“這件事並不好辦,武林中人武功都高明。當年也僅憑著一腔熱血做此事,三年,我花了三年才徹底解決此難題。”

“但這三年之中,我見了太多是非成敗,其實這些人不過為了養家糊口,那幫主也無什麽過錯。錯就錯在先帝爺,草木皆兵,認為一切不屬於朝廷的勢力都該清除。”

這父子二人一樣的德行,張口閉口就敢妄議皇室。

裴蒔瑯:“所以父親留了他們一條命?”

裴重清默認了:“是你阿娘的主意,既然陛下只說招安,並沒有要他們的性命,只要之後他們再無組織行動,便也承了先帝爺的遺願。”

裴蒔瑯了然,其實這也是陛下的意思吧,不然為何之前的幫派要清除,但這幾年出現的魌閣與撫危樓,陛下都放任呢。

“當年的副幫主也便是銘長老,他的妻兒受你阿娘的恩情,他願意帶著殘餘勢力輔佐,全力助我一步步向上爬。”

“我們簽訂契約,成立撫危樓,起初只是尋醫問診,幫助一些窮苦的平民百姓。或是招攬一些手腳健全之人在樓中做工,這也是你阿娘的主意。身為一國公主,能為南淵出一份綿薄之力,也是她的心願。”

許是為了忌諱,裴重清很少在他面前提起毓貞公主。一來擔心阿狼想娘親,二來是他自個也不願意回想。

“事情其實原本也就這般瞞下了,直到你阿娘出了事。我深知她的死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可此事關乎幾位皇親國戚,陛下更是在裏頭不知扮演什麽角色。南淵皇室難以撼動,彼時的我也不過是個四品中郎將。”

“其中還有左相與顧家這兩大朝中文臣參與,我好似蚍蜉撼樹,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裴蒔瑯第一回知道原來自己的父親為了娘親付出如此巨大,絕非二十年於一日的隱忍,更是一步步的謀劃,一步步走向一國手握重兵的大將。其中的艱辛,不必為他人道也。

“可我發現,其實手握權力有時候作用微乎其微。因為他們會選擇更強大的盟友,一人力量我可以阻擋,可三人四人之力,非一日能瓦解。”

裴蒔瑯:“所以父親開始利用撫危樓造勢,表面上為民請命,實則借機拿捏朝中各大臣的人際往來,及各自的把柄。”

裴重清點頭承認:“之後又因你姨母之故,被派遣邊疆。不過借此機會,我能更加壯大撫危樓,而沒有人會懷疑到裴家。”

顯然,裴重清這一招明哲保身十分正確,若非魌閣插手,誰能想到撫危樓樓主,就是裴大將軍呢。

“原來這就是撫危樓的由來。”

裴重清目光堅毅,那是一股上過戰場拼殺所帶的煞氣:“多少年過去了,我終於再次回來,這一回我定要弄清當年的真相,還你阿娘一個公道。”

裴蒔瑯有些擔憂,他完全能夠理解父親的作為,可若背後的真相他無法承受呢?

“哪怕真相背後,是陛下授意,阿父你也會為阿娘報仇麽?”

裴重清早就做好了準備,輕撫兒子的肩:“你阿娘與我而言,是超乎生命意義的存在。我會在保全你與阿寧的同時,不計任何代價,任何手段。”

當年他無父無母沒有勢力,只陰差陽錯上了武科比試,陰差陽錯得了武狀元。

南淵崇文棄武,其實對武將而言區區一個武狀元,倒不如他以孤兒的身份拔得頭籌來的讓人多幾聲討論。

最失意時,他在教武場上,被人安排清洗馬廄。

那時,一個人出現,衣裙不染塵埃,卻出現在那樣臟亂的地方。笑顏如花,宛如清晨第一縷暖陽。

在他最落魄時,用那雙充滿敬佩的眼神看他:“你就是今科武狀元,沒想到生的如此俊俏呢。人不能妄自菲薄,我覺得你比世家中那些酒囊飯袋都厲害得多了。繼續努力,你的前程一片大好。”

裴重清一介平民,怎會想到能與一國公主成了好友。

毓貞偶爾看望他,都會訴說她兒時在皇宮裏的遭遇。一來二去,也會為他帶來些朝中未曾透出的消息。

憑借這些信息,裴重清當真扶搖直上,成為天子近臣,朝中新貴。

他向陛下討的第一個恩賞,便是迎娶毓貞公主為妻。彼時眾人都嘲笑他不自量力,慶功宴席之上,唯有一道清潤的女聲,打破一切嘲弄與雜音。

“臣妹願意嫁於中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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