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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翎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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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翎腦

富麗堂皇的府邸, 下人們噤若寒蟬,眾人圍守的院落發出尖銳的喊叫。

來來往往的下人們手裏捧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膽子小的侍女已經渾身發抖, 恨不得蒙上眼睛, 堵上耳朵, 便再也不用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喊聲。

“我的腿!我的腿!”顧少蘭昏迷了一日,夜晚時分才悠悠醒來。腿上的劇痛讓他一時間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伸手探去才發覺褲管空空蕩蕩,他的右腿……不見了。

奮力的掙紮嘶吼下,包好的傷口再次裂開, 在府中備著的大夫們傾巢出動,又是止血又是安撫。兩幅安神湯灌下去,顧少蘭才安靜下來。

顧中堂眼下烏黑, 站在那裏不怒自威,他的孫兒遭遇如此之事,簡直將他們顧家的臉面按在地上欺辱。

顧老夫人也是心疼孫兒, 見到兒媳哭哭啼啼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都讓你平時拘著點他,總往外跑, 做事半點章法都無。惹得一身臊, 如今兩條腿都叫人廢了,你這做娘的可滿意了?”

顧夫人平時與婆母關系就不合,本就心煩意亂的她, 如今倒也顧不上尊卑, 當場反駁道:“母親這是何意, 難不成是兒媳害得蘭兒遭此大難麽?這是我的骨肉啊,若是可以, 哪怕用我的腿去換給他,兒媳也二話不說。母親本就對蘭兒頗有微詞,如今不心疼孫兒也就罷了,也請看在夫君的份上,少說幾句風涼話吧。”

顧尚書瞪了一眼妻子:“你在胡說什麽,就算因為蘭兒的事悲痛欲絕,也不能失了理智,對母親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顧老夫人則冷哼一聲:“頗有微詞,原來在你眼裏,竟是這般看待我。蘭兒花天酒地,在外結交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我早與你們說,遲早會出問題。偏生你們一個個都不放在心上,如今倒是責備起我來了。”

顧中堂重重咳了一聲:“好了,你們這是還嫌不夠亂麽?”

顧夫人淚眼汪汪看向顧中堂:“父親,我們就這般放過裴家不成?”

“證據呢?”顧中堂盯著她,“裴蒔瑯今日一日都在皇宮,誰能作證是他下的手?”

顧夫人怯怯答道:“這臨京,除了他誰還有這樣的膽子。當年他就敢在京兆尹面前打斷蘭兒的腿。更別提外頭在傳,裴蒔瑯時常以蘭兒的右腿作笑話。不是他還能是誰?”

顧中堂如何不知嫌疑最大的人就是裴蒔瑯,可裴蒔瑯他能動麽?

陛下如今的態度,分明就想讓裴重清回京震懾那些不安分的各洲節度使們,裴家手握的兵權足以讓南淵震上一震。更別提,長公主和肅親王對裴蒔瑯的維護了。

“所以,我說了證據,證據在哪!”他拄著拐杖,用力搶地,“你若給我個證據,明日上朝,本官就能上報陛下,參裴家一本。”

顧夫人深閨婦人,哪裏來的證據,一個勁地拿手帕拭淚。

顧少竹風塵仆仆趕回,見到哭成淚人的母親急急上前:“如何,王家人怎麽說的?”

顧少竹道:“王五郎說了,出事之後立刻封鎖了整座山莊一一排查,包括蘭兒出事時的湯浴。均沒有發現異常,根本無人知曉,蘭兒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被人……丟在半山腰的。”

事情有些悲痛,顧少竹沒能說下去,因為他已經瞧見母親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出事之後,我也派人去裴府鬧。那時候裴蒔瑯剛從皇宮回來,宮中人皆能作證。裴洛寧直接派了府兵在裴府門前駐守,理直氣壯沒有絲毫心虛的模樣。我們真是半點都不占理兒。”

顧夫人急切道:“就這麽放過他們了不成!繼續派人守著啊,我就不信裴蒔瑯能一輩子躲在府裏不出來。”

顧尚書有些頭疼地看著自己的妻子,木氏是名門望族,娶到這個媳婦時二人也算般配。可是成婚多年,他漸漸發覺這個媳婦眼皮子淺,愚蠢至極。

“他出來了,然後呢,你也當著整個臨京百姓面前,砍了他一條腿。將自己的把柄明晃晃交給對方?”

顧夫人怨懟地看著夫君,嘴裏呢喃道:“就該讓他一報還一報。”

顧府大抵都知道這位大夫人是個拎不清的,也就都沒有與她多言。

“將我們的人都撤回來,明日早朝,我會稟明聖上徹查此案,在此之前,千萬不可輕舉妄動。”顧中堂發話,誰也不敢出聲。



裴蒔瑯絲毫沒有因為這件事影響到自己,舒舒服服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裴洛寧早朝都已經回府了。

“你倒是睡得著,今日朝中可因為你攪動得天翻地覆。”裴洛寧出現在滿一院,裴蒔瑯一點也不意外。

“他們就是認定是我做的,我有何辦法。索性他們如何潑臟水,沒有證據也拿我沒法子。”

“你啊你。”裴洛寧指了指他,“這事究竟與你有沒有關系?”

裴蒔瑯道:“若與我有關,兄長打算如何做?”

“自然是t轉移視線,保住你。”

“就沒想著斥責我幾句意氣用事?”

裴洛寧自顧自倒了杯冷茶:“你做事自有分寸,若真動手砍了他的腿,也是顧少蘭自找的,想來你也是忍他到極致了。”

裴蒔瑯呵呵笑著,半晌才道:“阿兄明鑒,這事還真不是我做的。雖然我也覬覦他的右腿很久了,可如今顧家在朝中如日中天,好似還搭上了阿舅與姨母這條船。我雖與他們不同路,但此時倒也用不著得罪至此。”

如何讓顧少蘭受到教訓的法子他還沒想好,竟然就被人捷足先登了去。估計顧少蘭接下來肯定會警惕起來,一時半會報覆不了他,不能為阿翎出口氣,有些可惜罷了。

裴洛寧斜眼瞧他:“此時用不著?看來你已經另有打算了,什麽時候,難不成是等阿父回來之後,你有了靠山就打算動手了?”

聽到阿父兩個字,裴蒔瑯白了一眼:“誰要借他的勢了……用不著。”

“行了,這麽多年,還與父親鬧脾氣呢。”

裴蒔瑯擺擺手:“罷了,不必提了。”

溯洄輕扣門板,正巧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何事?”裴洛寧對溯洄還是頗有腹誹,礙於他的過去,總覺得此人心懷不軌。

可無奈裴蒔瑯很信任他,這些年倒也安分守己。

溯洄看著裴蒔瑯的臉色:“主子,屬下收到一封信。”

裴蒔瑯接過查看,淡淡掃過,心中覆又嘆息。

又是這樣……

裴洛寧見他臉色不對,忙接過信紙查看,看清上面的內容後,又看向他。

“這……”

裴蒔瑯語氣充滿無奈:“按照上頭的做吧,送這封信的人,應該與交給我們細作名單之人乃是同一人,至少目前對我們而言並無惡意。”

“上頭的消息,可信?”

裴蒔瑯點點頭:“可信。”

裴洛寧只道了一聲好,便拿著信紙出了門。

溯洄見此處只有他們二人,才敢開口:“昨日溫翎被人帶出府了,屬下聽郎君的不敢打草驚蛇,今早她才回來。屬下出門後,就發現了這封信。”

裴蒔瑯食指輕撫著眉尾,有些無奈:“阿翎啊,既想幫我,又不能過於明顯,真是為難她了。”

溯洄眼神略顯嫌棄:“主子,您確定如今您是清醒的麽?這話從你口中說出,莫非被人下了蠱?”

裴蒔瑯喃喃自語,用只有他自個能聽到的聲音道:“是啊,情蠱難解,一輩子,怕是都好不了了。”

溫翎這一日倒是都沒去裴蒔瑯跟前湊,如今入了夏,燥熱難耐幹活也提不起精神。

晚棠到了夜幕時分才回來,滿臉喜色:“阿翎,你可知方才醉山與我說,二郎君的事已經解決了。”

溫翎做出驚訝地模樣道:“怎麽回事,兇手已經抓到了不成?”

晚棠怡然自得:“兇手倒是沒抓到,不過今日大郎君帶兵圍了一間民房,在裏頭竟然抓住了十餘個帶著面具的魌閣人。雖然最後逃走了五個,但是從屋裏搜出了帶血的兵器,和與他們任務往來的書信。”

晚棠說得高深莫測,溫翎也裝作求賢若渴的模樣:“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啊,原來是顧少蘭綁了良家女子強迫了人家。那家人籌集了錢,買顧少蘭一條腿。”

“啊!居然是這麽回事,那顧少蘭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晚棠沾沾自喜:“誰說不是呢,陛下聞言大怒,不僅在殿上斥責了顧家教子無方。更是獎賞了咱們大郎君,特許他可以繼續在臨京領兵,再發現有魌閣孽徒不必上報,直接斬立決。”

溫翎應和著:“這樣啊,大郎君可真威風,陛下給裴府特權,日後任誰也不能再欺負到咱們頭上了。”

醉山在門外將二人的對話一五一十聽全了,心裏腹誹,就這點事,明日就能傳的大街小巷都知曉了。

二郎君卻偏偏還要借他的口告訴晚棠,再由晚棠告訴溫翎。

還要讓他做偷聽的小賊,將溫翎的反應一五一十的傳達回去。當初也沒想到,陷入愛河的二郎君,竟是個二楞子。這種事情,自己當面告訴溫翎,不是更好麽。

不過這種話,醉山自是不會在裴蒔瑯面前說的。

裴蒔瑯聽著醉山的稟告,砰的一聲放下茶盞。

醉山心中一跳:“怎麽我的小祖宗,奴才可說錯了哪句話?”

不應該啊,他只是一五一十的將溫翎的話傳達了啊。

裴蒔瑯握緊茶杯,半瞇著眼:“‘大郎君可真是威風,日後再也沒人敢招惹咱們了’這話是溫翎親口說的?”

醉山猶豫著點了點頭,試探道:“這話……有何不妥?”

“不妥,大大的不妥!”裴蒔瑯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大郎君威風——她把我放在何處?有我裴蒔瑯在,也無人敢招惹她,怎麽偏生她眼裏就是沒有我?”

醉山無語至極,咬著唇低下頭不說話。心裏已經扇了自己幾個巴掌,就不該多這一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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