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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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她
跟著馬姑姑一路走來, 公主府的一切與平日無異，溫翎也沒想到詠詩作為長公主大侍女，在公主府能出什麽事。
莫不是他們的奸情被發現了？
溫翎摒棄這個想法, 若真被發現了, 夏子荀好像也不能在她面前張牙舞爪了。
踏入正德堂, 罕見的來迎她的人居然是詠賦。
詠賦心氣兒高，聽春雨說她是言姑姑的外甥女，言姑姑沒有兒女，只有她這麽一個親人了。
也因為這層關系，詩詞歌賦其餘幾人, 都心照不宣的讓著她。
見到溫翎，詠賦湧上一股無名火，對她自然也沒有好臉色：“走吧, 今兒殿下要見你。”
溫翎一怔，不容易啊，來到這裏大半個月了, 總算是要見到公主殿下了。
長公主的寢屋一入門就能聞見上好的熏香，這種熏香不尋常，恐怕一小點就抵得上外頭百姓一年的口糧。
而寢屋裏一天十二個時辰, 不間斷的點香。
長公主坐在上首, 原本溫翎這種身份的，她是不屑得親自見的，打發下面的人教訓幾日。要不了她的命, 瘸了殘了, 或者一張臉毀了, 任憑裴蒔瑯多麽寵愛這個丫頭，那點心思也就歇了。
不過在此之前, 長公主還是有些好奇，這個丫頭究竟有什麽本事，居然在府裏安然度過這麽多日子。
“奴婢參見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懶懶地擡眸：“擡起頭來，本宮瞧瞧。”
溫翎依言照做，小娘子鵝蛋臉芙蓉面，一雙眉溫婉動人，一雙眼秋波流轉。膚如凝脂，燦若朝霞，真真是個美人。
長公主眼神晦暗了幾分，聲音帶著淡淡的隱忍：“倒是個好模樣的，阿狼真是有福氣。”
“公主謬讚了，奴婢蒲柳之姿哪稱得上殿下的一句讚。”
長公主笑了笑：“不浮躁不嬌縱，脾性也好。”說著又狀若無意地觀察她的臉色，“若阿狼喜歡，你倒也是適合做個曉事的人選。”
此話一出，詠賦驚訝地看向長公主，隨後又急忙低下頭。
就連向來沈穩的詠詞，都忍不住去看溫翎的表情。
溫翎沒有多餘的驚訝或是欣喜：“公主殿下想必是比奴婢更加了解二郎君的，郎君那般的性子，一生只認定一人。奴婢身份卑微，自然是不敢奢求什麽。”
長公主聞言艱難維持表面的大方：“阿狼離開本宮多年，倒是他長大後再也不與本宮說心裏話了。這些事，本宮居然要從你一個奴婢身上了解，真是讓人貽笑大方。”
長公主陰晴難定，詠詞不禁為溫翎捏把汗，希望她能懂點事，莫要在殿下面前，提到那人。
溫翎也不怯陣：“殿下不知二郎君在西河常常念著您，說您在他兒時如阿娘一般照顧他。就算他有什麽心事，大抵也是不好意思和阿娘說的。”
詠詞心下佩服，短短幾句話就能哄得長公主消了氣，要知道長公主的軟肋就是裴二郎君。這溫翎，倒是讓她抓住了這個機會。
果然聞言後，長公主臉上的表情好看了些：“倒是張巧嘴。”
溫翎面帶微笑，懸著的心稍稍安穩，暗地裏舒了口氣。
長公主隨意一點：“你倒是很討本宮喜歡，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找下面的人提。既然要學規矩，哪裏能比本宮身邊更能學到東西，正巧詠詩病著，你去她的屋照顧她，順帶跟著她學吧。”
溫翎一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裝作十分驚喜的模樣，對長公主感恩戴德。
長公主略點點頭：“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詠詞見溫翎走後，才有些猶豫不決上前問道：“殿下這是要給她長臉？”
溫翎能巧妙躲過長公主的發難，詠詞雖驚訝但並沒有別的想法。畢竟能在裴府受這麽多人的歡心，能力並不用多說。只不過殿下要把她留在身邊，這件事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長公主冷哼一聲：“阿狼難得有個看順眼的，難不成人回來了，本宮還他一具屍首？本宮雖然不信阿狼會為了一個女人與本宮離了心，但也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產生不快。大不了等阿狼回來，看看他的態度，若他真的喜歡，本宮給她擡擡身份做個妾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這話一字不落的落在詠賦耳朵裏，她死死捏著袖口，後槽牙都要被咬碎了。
詠詞雖然聽懂了公主的意思，只不過還有件事她不敢問。
詠詩不知何處惹惱了殿下，已經幾日沒瞧見人了，說是身體抱恙，可她不會連自己都不見。
讓溫翎跟著詠詩學，可若二郎君沒有那個意思，是不是溫翎就要一直留在公主府，頂替詠詩的位置了。
詠詞垂著腦袋，若有所思。
溫翎出來後，得到消息的馬姑姑瞬間換了副嘴臉，討好地一口一個溫翎姑娘叫著。暗暗想著，這幾日有沒有什麽地方得罪了這位姑奶奶。
可溫翎卻沒空搭理她。
“溫翎姑娘，我這就帶您去詠詩姑娘的屋子裏去。”
溫翎頷首：“有勞。”
詠詩的屋子在西跨院，住的地方自然比臨風閣好上不知千百倍，不過這屋子附近一個人都沒有，瞧著竟然有幾分淒涼。
“我就不進去了，西邊第一間就是詠詩姑娘的屋子，您在臨風閣的東西，我晚些差人給您送來。”
溫翎見狀，道：“多謝馬姑姑，不過在臨風閣與我同住的小丫頭，名喚春雨，對我多有照拂。馬姑姑若是方便，勞煩幫忙與胡媽媽帶句話，讓她多關照些那丫頭。譬如膳食裏多給她加些肉。”這估計是春雨最想要的願望了吧。
“好說好說。”馬姑姑滿口應下。
溫翎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有些唏噓，她又怎麽會知道，早上這麽一別居然就回不去了呢。
希望春雨那丫頭，晚上不要哭鼻子。
想著這些事，溫翎走進院子，對第一扇門敲了敲，裏頭無人應答。
四周靜謐，若非屋裏還有呼吸聲，溫翎倒真的以為這院子裏沒人呢。
溫翎又擡起手敲門。
“我病了，不宜見客，外頭無論是誰都走吧。”
詠詩的聲音傳來，溫翎有些驚訝，怎麽過了這麽點時間，她的聲音居然變得如此嘶啞，滄桑。
“詠詩姐姐，我是溫翎。”
屋內半晌沒有聲音，而後傳來了人下榻的動靜。
溫翎靜靜等她來開門，詠詩將門開了一條縫，只露出她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無神，絕望，無光，與往日裏見到永遠神采奕奕的詠詩截然不同。
“是……他讓你來的麽？”
這個他，不言而喻。
溫翎覺得好笑：“當然不是，他還沒那個本事驅使我替他辦事。”
詠詩猛地咳嗽幾聲，將門打開。屋裏的味道算不上好聞，濃郁的藥味，夾雜著久不見天光的潮濕味，讓溫翎忍不住蹙眉。
詠詩有些難為情：“對不住，倒是讓你見笑了。”
溫翎只是感嘆：“女子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氣節，無論遇到什麽困境，都不該將自己淪落到這樣的境地。”
詠詩苦笑：“在臨風閣時，我就知道，你是個無t論身處怎樣的困境都能將日子好好過的性子。”
溫翎則道：“曾幾何時，你在我眼中也是這樣的人。”
詠詩一楞，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裏赫然出現了一點漣漪，一圈一圈蕩開水面，洇濕了岸邊的芳草。
溫翎將門和窗戶打開，外頭的陽光落進來，屋內的藥味散開。詠詩深吸一口氣，好似才重新活了過來。
“殿下今日召見我了，說讓我日後跟著你學規矩，未來幾日，你恐怕要與我同住了。”
原本以為詠詩聽到這話會驚訝的，可沒想到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似乎早就知道了。
“你不奇怪？畢竟公主殿下好似一直想我死呢。”
“不難猜出，你入府將近二十日，只要行差踏錯一步，殿下都會隨便找個理由將你處置了。可你還是活到了，見殿下的那一步。”
溫翎拿著撣子掃掃灰塵：“那還不是要多謝詠詩姑娘，放我一馬。”
詠詩知道溫翎是個聰明人，裏頭自己的幫忙，她不會想不到。
“我不是挾恩圖報，我與子荀的事，我從來沒想過讓你保密。”
溫翎饒有趣味：“怎麽不怕死？”
“倒也不是不怕死，只是覺著你我都有種默契。好比我知道你不會說出去，好比你知道我會幫你。”
溫翎笑出聲，人都說知己難逢，詠詩當真是個極聰明的人。
“我的日子不多了，接下來我會盡我可能幫你熟悉公主府的一切事宜，剩下的就靠你自個了。為了咱們這點微不足道的情誼，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無論二郎君是個多好的人，多麽心悅你，你都不要動心。因為，不管是何人在二郎君身邊，殿下都不會允許。”
溫翎眼眸暗了暗，可詠詩已經躺下背過身去，一句話都不肯多說了。
到了傍晚，溫翎去取晚膳和詠詩的藥，半路上就遇見了詠賦。
詠賦端著湯盅語氣不善：“這是太醫特意為殿下開的安神湯，你今日剛來正德堂，這湯就你去送一趟吧。”
溫翎打量著她，這樣的好事詠賦會讓給她？
“看什麽看，若不是我想出恭，旁邊又無旁人，會輪得到你？”
溫翎指了指湯：“裏頭不會有毒吧？”
“呸呸呸，你不想活了我還不想死呢。你有幾條命啊敢在公主吃食面前說毒這個字。”
溫翎看她的表情，猜測這湯應該沒有問題，其實也是想知道她買了什麽藥，便接下了這個差事。
入夜，今夜的正德堂和那一日一樣，門前站了兩位護衛，溫翎腰間帶著詠賦的腰牌，那兩人很快放了她進去。
穿過游廊，就到了正廳，溫翎卻沒著急進去，因為她瞧見言姑姑守在屋外。
她用柱子遮擋了身形，蟬鳴陣陣，不知為何此刻的氛圍，讓溫翎忍不住手心冒汗。
一盞茶後，一個黑衣人從側門處被詠賦帶入。詠賦四周張望著什麽，沒見到人有些氣餒。
溫翎了然，也許這人是個什麽重要的人，關乎長公主的秘密，所以詠賦才會讓自己送這碗湯。
溫翎松了口氣，只要知道對方的目的，一切就簡單了。
不過下一刻，她的指甲幾乎嵌入托盤，指節泛白顫抖。額角的青筋狠狠暴起。
那人掀開了鬥篷，露出那張可怖的臉。
只一瞬，溫翎便認出他來。四肢頃刻間酸軟，後背出了冷汗。溫翎死死咬著嘴唇，才克制自己發出聲音。她用力呼吸，這人的出現，讓那些可怕的噩夢如一張張畫卷在她面前鋪展開。
好久不見啊……東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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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正德堂, 罕見的來迎她的人居然是詠賦。
詠賦心氣兒高，聽春雨說她是言姑姑的外甥女，言姑姑沒有兒女，只有她這麽一個親人了。
也因為這層關系，詩詞歌賦其餘幾人, 都心照不宣的讓著她。
見到溫翎，詠賦湧上一股無名火，對她自然也沒有好臉色：“走吧, 今兒殿下要見你。”
溫翎一怔，不容易啊，來到這裏大半個月了, 總算是要見到公主殿下了。
長公主的寢屋一入門就能聞見上好的熏香，這種熏香不尋常，恐怕一小點就抵得上外頭百姓一年的口糧。
而寢屋裏一天十二個時辰, 不間斷的點香。
長公主坐在上首, 原本溫翎這種身份的，她是不屑得親自見的，打發下面的人教訓幾日。要不了她的命, 瘸了殘了, 或者一張臉毀了, 任憑裴蒔瑯多麽寵愛這個丫頭，那點心思也就歇了。
不過在此之前, 長公主還是有些好奇，這個丫頭究竟有什麽本事，居然在府裏安然度過這麽多日子。
“奴婢參見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懶懶地擡眸：“擡起頭來，本宮瞧瞧。”
溫翎依言照做，小娘子鵝蛋臉芙蓉面，一雙眉溫婉動人，一雙眼秋波流轉。膚如凝脂，燦若朝霞，真真是個美人。
長公主眼神晦暗了幾分，聲音帶著淡淡的隱忍：“倒是個好模樣的，阿狼真是有福氣。”
“公主謬讚了，奴婢蒲柳之姿哪稱得上殿下的一句讚。”
長公主笑了笑：“不浮躁不嬌縱，脾性也好。”說著又狀若無意地觀察她的臉色，“若阿狼喜歡，你倒也是適合做個曉事的人選。”
此話一出，詠賦驚訝地看向長公主，隨後又急忙低下頭。
就連向來沈穩的詠詞，都忍不住去看溫翎的表情。
溫翎沒有多餘的驚訝或是欣喜：“公主殿下想必是比奴婢更加了解二郎君的，郎君那般的性子，一生只認定一人。奴婢身份卑微，自然是不敢奢求什麽。”
長公主聞言艱難維持表面的大方：“阿狼離開本宮多年，倒是他長大後再也不與本宮說心裏話了。這些事，本宮居然要從你一個奴婢身上了解，真是讓人貽笑大方。”
長公主陰晴難定，詠詞不禁為溫翎捏把汗，希望她能懂點事，莫要在殿下面前，提到那人。
溫翎也不怯陣：“殿下不知二郎君在西河常常念著您，說您在他兒時如阿娘一般照顧他。就算他有什麽心事，大抵也是不好意思和阿娘說的。”
詠詞心下佩服，短短幾句話就能哄得長公主消了氣，要知道長公主的軟肋就是裴二郎君。這溫翎，倒是讓她抓住了這個機會。
果然聞言後，長公主臉上的表情好看了些：“倒是張巧嘴。”
溫翎面帶微笑，懸著的心稍稍安穩，暗地裏舒了口氣。
長公主隨意一點：“你倒是很討本宮喜歡，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找下面的人提。既然要學規矩，哪裏能比本宮身邊更能學到東西，正巧詠詩病著，你去她的屋照顧她，順帶跟著她學吧。”
溫翎一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裝作十分驚喜的模樣，對長公主感恩戴德。
長公主略點點頭：“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詠詞見溫翎走後，才有些猶豫不決上前問道：“殿下這是要給她長臉？”
溫翎能巧妙躲過長公主的發難，詠詞雖驚訝但並沒有別的想法。畢竟能在裴府受這麽多人的歡心，能力並不用多說。只不過殿下要把她留在身邊，這件事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長公主冷哼一聲：“阿狼難得有個看順眼的，難不成人回來了，本宮還他一具屍首？本宮雖然不信阿狼會為了一個女人與本宮離了心，但也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產生不快。大不了等阿狼回來，看看他的態度，若他真的喜歡，本宮給她擡擡身份做個妾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這話一字不落的落在詠賦耳朵裏，她死死捏著袖口，後槽牙都要被咬碎了。
詠詞雖然聽懂了公主的意思，只不過還有件事她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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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溫翎跟著詠詩學，可若二郎君沒有那個意思，是不是溫翎就要一直留在公主府，頂替詠詩的位置了。
詠詞垂著腦袋，若有所思。
溫翎出來後，得到消息的馬姑姑瞬間換了副嘴臉，討好地一口一個溫翎姑娘叫著。暗暗想著，這幾日有沒有什麽地方得罪了這位姑奶奶。
可溫翎卻沒空搭理她。
“溫翎姑娘，我這就帶您去詠詩姑娘的屋子裏去。”
溫翎頷首：“有勞。”
詠詩的屋子在西跨院，住的地方自然比臨風閣好上不知千百倍，不過這屋子附近一個人都沒有，瞧著竟然有幾分淒涼。
“我就不進去了，西邊第一間就是詠詩姑娘的屋子，您在臨風閣的東西，我晚些差人給您送來。”
溫翎見狀，道：“多謝馬姑姑，不過在臨風閣與我同住的小丫頭，名喚春雨，對我多有照拂。馬姑姑若是方便，勞煩幫忙與胡媽媽帶句話，讓她多關照些那丫頭。譬如膳食裏多給她加些肉。”這估計是春雨最想要的願望了吧。
“好說好說。”馬姑姑滿口應下。
溫翎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有些唏噓，她又怎麽會知道，早上這麽一別居然就回不去了呢。
希望春雨那丫頭，晚上不要哭鼻子。
想著這些事，溫翎走進院子，對第一扇門敲了敲，裏頭無人應答。
四周靜謐，若非屋裏還有呼吸聲，溫翎倒真的以為這院子裏沒人呢。
溫翎又擡起手敲門。
“我病了，不宜見客，外頭無論是誰都走吧。”
詠詩的聲音傳來，溫翎有些驚訝，怎麽過了這麽點時間，她的聲音居然變得如此嘶啞，滄桑。
“詠詩姐姐，我是溫翎。”
屋內半晌沒有聲音，而後傳來了人下榻的動靜。
溫翎靜靜等她來開門，詠詩將門開了一條縫，只露出她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無神，絕望，無光，與往日裏見到永遠神采奕奕的詠詩截然不同。
“是……他讓你來的麽？”
這個他，不言而喻。
溫翎覺得好笑：“當然不是，他還沒那個本事驅使我替他辦事。”
詠詩猛地咳嗽幾聲，將門打開。屋裏的味道算不上好聞，濃郁的藥味，夾雜著久不見天光的潮濕味，讓溫翎忍不住蹙眉。
詠詩有些難為情：“對不住，倒是讓你見笑了。”
溫翎只是感嘆：“女子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氣節，無論遇到什麽困境，都不該將自己淪落到這樣的境地。”
詠詩苦笑：“在臨風閣時，我就知道，你是個無t論身處怎樣的困境都能將日子好好過的性子。”
溫翎則道：“曾幾何時，你在我眼中也是這樣的人。”
詠詩一楞，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裏赫然出現了一點漣漪，一圈一圈蕩開水面，洇濕了岸邊的芳草。
溫翎將門和窗戶打開，外頭的陽光落進來，屋內的藥味散開。詠詩深吸一口氣，好似才重新活了過來。
“殿下今日召見我了，說讓我日後跟著你學規矩，未來幾日，你恐怕要與我同住了。”
原本以為詠詩聽到這話會驚訝的，可沒想到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似乎早就知道了。
“你不奇怪？畢竟公主殿下好似一直想我死呢。”
“不難猜出，你入府將近二十日，只要行差踏錯一步，殿下都會隨便找個理由將你處置了。可你還是活到了，見殿下的那一步。”
溫翎拿著撣子掃掃灰塵：“那還不是要多謝詠詩姑娘，放我一馬。”
詠詩知道溫翎是個聰明人，裏頭自己的幫忙，她不會想不到。
“我不是挾恩圖報，我與子荀的事，我從來沒想過讓你保密。”
溫翎饒有趣味：“怎麽不怕死？”
“倒也不是不怕死，只是覺著你我都有種默契。好比我知道你不會說出去，好比你知道我會幫你。”
溫翎笑出聲，人都說知己難逢，詠詩當真是個極聰明的人。
“我的日子不多了，接下來我會盡我可能幫你熟悉公主府的一切事宜，剩下的就靠你自個了。為了咱們這點微不足道的情誼，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無論二郎君是個多好的人，多麽心悅你，你都不要動心。因為，不管是何人在二郎君身邊，殿下都不會允許。”
溫翎眼眸暗了暗，可詠詩已經躺下背過身去，一句話都不肯多說了。
到了傍晚，溫翎去取晚膳和詠詩的藥，半路上就遇見了詠賦。
詠賦端著湯盅語氣不善：“這是太醫特意為殿下開的安神湯，你今日剛來正德堂，這湯就你去送一趟吧。”
溫翎打量著她，這樣的好事詠賦會讓給她？
“看什麽看，若不是我想出恭，旁邊又無旁人，會輪得到你？”
溫翎指了指湯：“裏頭不會有毒吧？”
“呸呸呸，你不想活了我還不想死呢。你有幾條命啊敢在公主吃食面前說毒這個字。”
溫翎看她的表情，猜測這湯應該沒有問題，其實也是想知道她買了什麽藥，便接下了這個差事。
入夜，今夜的正德堂和那一日一樣，門前站了兩位護衛，溫翎腰間帶著詠賦的腰牌，那兩人很快放了她進去。
穿過游廊，就到了正廳，溫翎卻沒著急進去，因為她瞧見言姑姑守在屋外。
她用柱子遮擋了身形，蟬鳴陣陣，不知為何此刻的氛圍，讓溫翎忍不住手心冒汗。
一盞茶後，一個黑衣人從側門處被詠賦帶入。詠賦四周張望著什麽，沒見到人有些氣餒。
溫翎了然，也許這人是個什麽重要的人，關乎長公主的秘密，所以詠賦才會讓自己送這碗湯。
溫翎松了口氣，只要知道對方的目的，一切就簡單了。
不過下一刻，她的指甲幾乎嵌入托盤，指節泛白顫抖。額角的青筋狠狠暴起。
那人掀開了鬥篷，露出那張可怖的臉。
只一瞬，溫翎便認出他來。四肢頃刻間酸軟，後背出了冷汗。溫翎死死咬著嘴唇，才克制自己發出聲音。她用力呼吸，這人的出現，讓那些可怕的噩夢如一張張畫卷在她面前鋪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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