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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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們的父親,”莫致之打斷了莫煒的話,他把玩著手中的茶色玻璃瓶,用帶著譏諷笑意的唇說道,“是你口口聲聲說愛你至深的莫國安,為了家族的利益而與另一個女人結婚、向自己的妻子瞞你的存在的莫國安。”

“你說……什麽?”

溫雅怔住了。

“如果一個男人真的愛一個女人,他是不會為了錢去背叛她的。靠犧牲愛情來換取金錢的男人,是個不折不扣的LOSER。溫雅女士,你愛上的那個男人不僅是一個LOSER,而且還是個不擇手段的混蛋。難道你就不好奇他為什麽會安排這場車禍嗎?”

溫雅怔怔地看著莫致之,仿佛整個人都化成了一個不會說話不會思考的木頭人。

“兒子的撫養權,合法的備用繼承人,抑或是他真的愛上了我母親,你猜會是哪一種?”莫致之的眸光深邃,而他的笑容,卻如此的殘忍。

這一瞬間,溫雅似乎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溫雅淒厲地叫了起來。

如果說,以不能見光的小三身份守候在莫國安的身邊,是由於她那個叫做“愛情”的信仰,那麽拖著這半人半鬼的身體活到現在,則是因為她懷著覆仇的信念。可是她所堅持的這一切,她所信賴的這一切,竟然全都是一場騙局嗎?

而自己,違背了良心做精心策劃的一切,到頭來卻只是傷害了最善良的人,傷害了自己的兒子嗎?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

“是你們騙我的,你們所有人都在騙我!我不相信!”溫雅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淌下來,她瘋狂的喊著,拼盡所有的力量,仿佛是在捍衛著支撐了她多年的信仰與支柱。

“是真的,Victoria。你在法國遇到了事故,司機卻是一個剛剛去法國做勞務沒到兩個月的中國人,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

莫煒的話,讓溫雅的情緒滯了一滯。

莫煒的聲音,略略地柔和了下來:“我和阿莫一起調查了當年的事件,撞傷你的那個司機,在國內的交通部有備案,他雖然表面上跟莫家沒有任何關聯,但仔細查一下他的檔案就知道,他的父親當年曾是莫家的老司機,因為出了事故身亡,所以一直得到莫家的資助。”

原來……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真都是他的安排。

溫雅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在一點點的消失,明明是坐在輪椅上,人,卻好像失去了支撐般地,搖搖欲墜。

“為什麽……要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了什麽!”溫雅厲聲叫著,用力地捶打著已經失去了知覺的雙腿,失聲痛哭。

莫致之沈默著,望著溫雅。明明應該憤怒的吧?這個是受害人的家夥,但是他的眼中,卻已經沒有了怒意。

南初能夠看到的,是莫致之眼中濃濃的疲憊。

他轉過身,緩步走出了病房。每走一步,仿佛都帶著深深的倦意。

“Victoria,阿莫的母親真的是一個好人。她給了我一個母親可以給予的一切,你想過沒有,她完全可以虐待我,或者冷落我。抑或,她僅僅是把我丟給保姆,都不會有個指責她半句。可是她沒有,她疼愛我如阿莫一樣。Victoria,不管我叫你什麽,你都是我的親生母親,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莫煒艱難地伸出手,握住了溫雅的手,他溫和地說道,“我叫她媽媽而只稱呼你的名字,是為了回饋她的養育恩情給她應有的尊重與感激……你明白嗎?”

“明白,我明白……對不起,我只是……對不起,對不起……”溫雅痛苦地哭泣,仿佛想要把積壓在心頭所有的悲苦全部都哭出來。

南初慢慢地退出了病房,又重新將門關上了。

莫致之站在走廊的盡頭,雙手插在褲袋裏,望著窗外。

“嗨。”南初輕聲地喚了一聲,莫致之擡起頭,看向了南初。

“事情都結束了呢,你終於找到了藏在幕後的那個人。盡管結果不太歡樂,但是……至少一切的誤會都解開了。”南初說,“現在只希望莫太太沒事。”

“希望借你吉言。”莫致之淡淡地說。

“那個……”南初頓了頓,有些話,就在她的嘴邊,想要說出來應該不是一件難的事,可是為什麽她卻說得如此艱難呢?

南初啊南初,你是不是笨到家了?

南初深深地吸了口氣,勉強自己露出輕松的笑臉,說道:“那,既然事情都已經水落石出,你是不是也要回你們莫家去了?”

“是。”莫致之的回答簡潔而有力。

“哦……是啊,本該如此……”南初連連點頭。

她知道的,遲早都會有這一天。

分別的一天。

她也早就告訴過自己,千萬與莫致之劃清界線,千萬不要對他產生任何的感情與依賴。

因為他……終究是要離開的啊!

“今天晚上,我會帶著母親回到莫家,接下來,我將會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去處理這兩個月積壓下來的各種事務……以及,關於溫雅遺留下來的許多事情,所以,你可能會比較寂寞了。”

“我才不寂寞呢!”南初嘁了一聲,不以為然地道,“沒人跟我搶床了,我高興還來不及!”

她嘴上說得毫不在意,但心裏,卻有著隱隱的失落感覺。

是啊,從今天開始,她的生活裏,就再不會處處都有他的身影了呢……不會再有人陰魂不散地纏著自己,也不會被人呼吆喝三地支使來支使去,南初,終於清靜了。

可為什麽會覺得有點舍不得呢?

明明什麽都知道,可為什麽還是會感覺到難過和傷心?

南初,你還真是沒出息,沒出息!

她低下頭,緊緊地咬著嘴巴,鼻子酸酸的。

“你還欠我一頓飯,”莫致之突然說,“八百塊的標準,這周末,兌現吧。”

這周末?

南初一怔,她擡起頭,驚訝地發現莫致之的眼裏,有著隱隱的笑意。

“你……”

“你昏迷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不再醒來,我會怎樣。”莫致之用他深邃如夜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南初,一字一句地說道,“是缺少了一個專門黑我錢的小丫頭,還是一個可以把羊繡成狗的笨蛋……但事實上,我想,我會失去一個給我歡樂讓我心動的女人。”

“你說……什麽……?”

南初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莫致之這個家夥,他到底在說什麽?

他是不是瘋了?竟然說自己是讓他心動的女人?!

“莫致之……”南初喃喃地喚道,“你的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摩托車上的那個人也擊中了你的腦袋嗎?還是,今天是愚人節?你在戲弄我嗎?”

“我沒有戲弄你。”莫致之舉步走到了南初的面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表情是鄭重其事的認真。

“南初,我是認真的,”莫致之伸出手,握住了南初的手,並緩緩地舉起它們到他的胸口,“你聽到我的心跳了嗎?這心跳,也是真的。雖然你傻乎乎的,總是搞不清楚狀況,但每一次跟你在一起時,心跳總是會跳得加快,我想我一定是感染了你的傻氣。”

南初的手,碰觸到了莫致之結實的胸膛,她可以感受得到在他胸腔裏跳動著的強勁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讓南初的臉禁不住地泛起紅暈。

“說什麽呢,你才傻氣呢。”南初想要板起臉來,假裝不高興,但唇邊噙著的笑容卻出賣了她。

“這周末的約定,不要忘記。到時候,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莫致之說著,長腿一邁,欺身至南初的面前,然後俯下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深情的一吻。

事後,南初再回憶起這一幕來,能夠想到的,就只有這樣的形容。

與從前莫致之所給予的吻完全不同,今天的他,絲毫沒有掩飾他的情感,更沒有克制他的熱情。他深深地、深深地吻著南初,將內心全部的情感都渲洩而出,如洪流,將南初席卷其中。

南初,在這洪流中沈淪,卻並沒有想要掙紮。

就這樣沈淪吧,一點點地墜落,這樣的感覺,真的很美妙……不是嗎?

***

就在這一天,莫致之徹底從南初的生活裏消失了。

他留給南初的,是一個吻,一段回憶,一個已經空下來的房間,和不論走到哪裏都能浮現眼前的記憶。

所有的所有都讓南初感覺到孤獨和難過,就連屋子都好像變大了十倍,空空蕩蕩的。

“我一點都不在乎,嘿嘿,現在床都屬於我一個人了,大讚哦!”南初張開雙臂撲到床上,幸福地把腦袋埋進了被子裏,“睡了那麽久的沙發,都快不知道睡床是什麽感覺了!”

笑容,還沒有來得及綻放,便滯住了。

被子,似乎還有著莫致之的味道,霸道地鉆進南初的鼻孔,讓她想起了莫致之第一天在家裏留宿的時候,她和他相擁著入眠。她從來就沒有告訴過他,其實第二天早上第一個醒來的人,是南初。她睜開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莫致之,他的睡容是那樣的好看,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他的身上,讓他的臉散發著朦朧的微光,有種令人心悸的俊美。

這近在眼前的情形如此夢幻,被莫致之擁抱的感覺如此溫暖,讓南初還以為自己是在睡夢裏,便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重新睡去。

如今再次想起,南初仍然可以記起他擁抱著自己時的溫暖感覺……溫暖到讓她的心有點痛。

是誰說的?

我一個人不寂寞,想你的時候才寂寞。

“莫致之,你真是個壞蛋。”

南初聲音悶悶地說。

“丫頭,阿財呢?”

孫老太的聲音從房間外傳了進來,她剛剛從老閨蜜張奶奶家回來,進門,便揚起聲音問南初。

兩個多月,南家似乎已經形成了一種固有的習慣。每逢孫老太回來,都要先看看莫致之在不在,用她的話說,南初不在家是正常的,但阿財要是不在家,那可就不正常了。盡管南初一向認為,這是說明莫致之是南家的米蟲最有力的證明,但莫致之卻冷哼,稱這是他在家裏身份地位最為重要的證明。對於孫老太來說,南初這個孫女的重要性遠遠比不上他阿財,讓南初為之氣結。

“奇怪,他平時都賴這張床賴得要死,怎麽這會兒換成你趴在床上了?你們這是在倒班呢?”孫老太現在由於心情頗好的關系,也很會開玩笑了。

南初笑了笑,對自己的奶奶說:“奶奶,阿財他……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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