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跟我簽死亡保險？”南初難以置信地看著莫致之，問。

“這難道不正是你希望的嗎？”莫致之冷眼看著南初，反問。

“呵，出於同情，還是因為你已經知道了，項鏈跟我根本沒有半點關系，所以要對我做出補償？”南初可不相信莫致之會突然大發善心。他之前的種種行為都為冷血動物做了最完美的詮釋，現在變成暖男，未免太過突然了點。

莫致之沒有說話，他的薄唇輕輕地抿在一處，漠然地望著南初，仿佛在等待著她的回答。

而南初，也在用混合著奚落與諷刺的目光看著莫致之，。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莫致之現南初對視著，誰都沒有從對方的神情裏讀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

從南初的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南初回過神，立刻轉身，看到急診室的門已經打開了。主治醫生從急診室裏走了出來，南初立刻迎上去，急切地問：“醫生，我奶奶怎麽樣了？”

“需要盡快手術，”主治醫生摘下口罩，對南初說，“你奶奶的病，我早就跟跟你溝通過，她的年紀大了，血管壁本來就會變薄、變細，而她的高血壓更是會加速血管的老化。這就更容易讓她的腫瘤阻塞血管。每拖延一天，就會多一分風險。這次你奶奶暈倒，就是腦梗塞的前兆。所以我建議你直接給她辦理住院，近期手術吧。”

已經是腦梗塞的前兆了嗎？

南初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她面色蒼白地點頭，說：“好，我現在就去給她辦理住院手續。”

“好，你在這裏休息一下，我讓護士給你拿住院憑證。”醫生看出現在的南初已經幾乎虛脫，恐怕沒有力氣走多遠，便讓她坐在椅子上等，自己先走向醫生辦公室了。

現在的南初心裏惦念的全都是孫老太的身體，頭腦裏也是一片空白，幾乎沒有了自己的意識。她照著醫生的話，慢慢地坐在椅子上，像呆掉了一般。

莫致之就站在不遠的地方，他微微地皺著眉，看著南初。

印象裏，莫致之只有一次見過南初這樣的表情。

那就是在十年前，他告訴了她事實的真相的時候。

他說：“你並不是淩伯伯的親生骨肉，只是在生產的時候被抱錯了。現在，真正的淩菲已經找到了，你該回到屬於你的生活裏去了。”

他說得既冷漠又無情，而她，在聽了他所說的一切之後，也是似眼下這般，面色蒼白，表情卻是麻木。

他曾以為她在知道真相以後會哭，會流淚，會生氣，會憤怒，會大聲的指責自己，罵自己是騙子。

但是她沒有。

那時候的南初只是緩緩地跌坐在椅子上，然後淡淡地點頭，說她知道了。

她既沒有流淚，也沒有吵鬧，只是靜靜地坐著。

這個樣子，讓十年前的莫致之原本準備好的輕松心情都沒有如預期般出現，反而變得有些沈重。

“你……”那時候的莫致之，原是想要轉頭就走的，卻不知道為什麽留了下來。不僅留下，他甚至還第一次主動問了她的感受。

“其實，我很早就聽到了媽媽和爸爸私下裏談論過這件事情，我本來以為他們是在說笑……或者，曾以為是我做的一個噩夢，但是沒有想到……這不是夢，是事實啊……”南初說著，輕輕地笑了出來。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啊……原來我這樣幸福的生活著的十五年，才是一場夢……是不是很好玩？”

時隔多年，莫致之從來沒有想到，他竟會在這一刻記起了她當年的笑臉。

帶著悲傷，帶著疼痛，帶著難過，卻仍在笑著。

心裏，有一處地方突然間感覺到了一股異樣。好像一枚又細又小的針，輕輕地紮了某處最為柔軟和隱秘的地方，明明是如此迅速的出現而又迅速消失的疼痛，不知為何，讓他有些透不過氣。

護士很快拿來了入院憑證，對南初說：“你不要擔心，你奶奶已經被轉到重癥監護室了，應該24小時之內就能醒過來。一旦她醒過來，你就可以去探望她了。”

南初點了點頭，由衷地謝了謝護士。

自從孫老太生病以來，沒少得到主治醫生和這些護士們的關照，這讓南初非常的感動。她拿著入院憑證，走向一樓的交款臺。

看著南初那瘦弱的背影，莫致之遲疑了一下，然後舉步，跟在了南初的身後。

住院是要先交押金的，加上孫老太的各項檢查費用，加起來一共需要九千多元。

南初只有幾萬塊的定期存款，現在去取，肯定是來不及的。幸好醫院可以刷卡，南初拿出錢包，拿出了自己的信用卡。

“你的這張卡餘額不足。”收款處的護士擡眼看了一眼南初，說。

怎麽可能呢？

南初拿起信用卡看了看，這才想起，上次孫老太生病的時候，住院費劃的就是這張卡，後來，她申請了分期還款，所以餘額肯定會不足的……

“不好意思，換這張吧。”南初有些尷尬地說著，又換了一張卡。

“這張也不足。”護士把卡遞還給了南初，臉色有些不好看，“這位家屬，麻煩你找一張金額夠的來刷，後面排著很多人呢。”

“是啊是啊，能不能拿張有準的再刷啊。”

“你要是沒準備好，就讓我們先交。我們都在著等著呢。”

“就是的，要是沒錢就趁早讓一邊去。”

排著隊的人都在後面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有的人，還說出了更難聽的話來。

南初的臉紅了，是她自己沒有準備，占用了別人的時間，總不能轉過頭跟別人吵。只好不好意思地沖護士笑笑，說：“不好意思，再試試這張吧。”

孫老太沒有醫療保險，所以住院費、醫藥費和檢查旨全部都要自己來支付，南初上次好像是劃了不同的信用卡，她真的不記得到底哪一張還能支付這次的住院費。

說什麽人生最難過的事是不能有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其實人生最難過的，是親人生病住院，自己卻連醫藥費都出不起啊！

淚水，在南初的眼圈裏打著轉，但她卻咬住了下唇，不讓那眼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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