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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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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尹昭清往洞外探去, 整條暗道寂靜無聲,她原以為蔡清只是被胡府的暗衛牽制住了,可若其中還有薛易之的人插手,蔡清恐怕一人難抵四手。

她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她轉身走到那死去老嬤的身側, 快刀而下, 割破了她的衣衫, 撕出了幾根布條。

“你要做什麽!”胡成玉見尹昭清逼近,又往後躲了幾步。

尹昭清懶得與她多言,抓起她兩只手背在身後, 將其用布條束起。

“尹昭清!你做什……嗚嗚……”她話還未說完, 口中便被塞入了一團布,頓時說不上話來。

“尹昭清, 你對我阿姐做什麽!”胡成瑤急紅了眼,她顧不得手中的鮮血淋漓, 就要起身。胡夫人也被這一幕震得回不過神, “阿玉,阿玉!”

可胡成瑤還未起身,便被尹昭清一掌推了回去。她失了不少血,尹昭清這力道足以讓她眼前一黑,腿軟癱倒在地。尹昭清趁此將她的手也束縛於身後。

“你放開成瑤!”胡夫人見一臉虛弱的胡成瑤面色更顯幾分慘白,作勢就要來推尹昭清, “你放肆!”

尹昭清一個踉蹌, 但卻並未收手,只是淡淡道:“胡夫人, 若您不想她二人遭罪, 就只管來。”

胡夫人方才就是一副驚恐未定的模樣,如今還真就被尹昭清的三言兩語給唬住了, “你……你,若是相爺——”

“左相入宮了,這一時半會兒的也出不了宮。”尹昭清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胡夫人雙唇微顫,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尹昭清,你敢綁我!”胡成瑤大喘了口氣,試圖掙紮,可手上的疼痛讓她根本不能使勁兒,“你可知謀害是大罪!”

尹昭清好整以暇地擡起眸,諷刺道:“原來你知曉啊。”她將布條死死紮緊,“可這又能怎樣?說出去誰會信呢?”

“尹昭清,你——”她又是一陣暈眩,可實在抵不過尹昭清,便將目光落在一旁的薛易之身上,薛易之只是如看戲般靜靜望著,不出聲也不阻止,“薛公子,我父親這些年待你不薄,如今你應該護著我們才是,為何偏幫於她!況且她也知曉了你的密事,應當殺了她!”

尹昭清手稍稍一頓,轉而又若無其事地將另一塊棉布塞入了胡成瑤口中。

聒噪。

薛易之輕笑了一聲,卻是對著尹昭清說的:“你還想將人帶出去?”

尹昭清瞥了他眼,“薛公子是要阻攔?”

“你帶不走的。”薛易之信誓旦旦,“我說了,胡府接應之人正往這兒處來,你自己逃出去都非易事兒,更莫說帶上這三個累贅。”

“我自有法子。”尹昭清蹲下身來,給毫無招架之力的胡夫人一並綁了起來,“胡夫人,得罪了。”

她從前不會做這些離經叛道、目無尊長之事,如今她也變了,明白了那些禮義善道旁人根本不在意,自始至終束縛的只是自己罷了。

“夫人——夫人——”

“姑娘——”

似有道若有若無的聲音自洞外的幽長密道中傳來,尹昭清一陣恍惚,就在她以為是自己聽岔了時,那道聲音又響起。

這一回她並未聽錯,的確是有人。

聽聞此聲的不僅是她,還有胡家三人,胡成玉與胡成瑤一聽那聲,雙眼頓時亮了,口中含著布卻也未能阻止她們嗚咽。

“嗚嗚!嗚嗚!”二人掙紮著就要起身,鉚著勁兒憋紅了臉。

胡夫人見勢,亦是奮然,“救——”

第二個字還未出口,便被尹昭清一把捂上,她咬牙警告道:“胡夫人!”她的從容有片刻的凝滯,謹慎地往洞外看去,試圖再查探來人的聲響。

薛易之倒是不慌不忙,他輕笑,“怎麽?如今可信我說的話?如今別想是將人帶走了,你若是還不走,自己恐怕都走不得了。”

尹昭清火速往胡夫人口中塞了一布團。

她也未遲疑,將人拖到洞穴深處的山石之後,一並將腿都綁了起來,幾人欲掙紮起身,卻只能是徒勞。

如薛易之所言,人是帶不走t了,但也不能讓人跑了。

胡成瑤惡狠狠地瞪著眼,撲騰著腿就要來踹她,尹昭清視若無睹,將人又往裏藏了藏。

可她們口中嗚咽不絕,洞穴幽靜,這悶聲也足以叫人察覺。

尹昭清蹙著眉,正想著法子,卻見薛易之一步步走來在她身旁站定。

他冷嗤道:“我說了,她們是累贅。”

尹昭清正要開口,卻見薛易之緩緩擡起了手中的降龍木拐,在她驚異的目光中,木柺底處竟伸出一柄細刃,待她察覺薛易之要做什麽時,為時已晚。

“薛易之!”她壓聲斥道。

薛易之懶懶擡眸,另一只手卻是將木柺上的那柄刀紮進了胡成瑤腹部,剎那間鮮血直湧,她疼得人要昏死過去,那嗚咽聲也斷了。

胡夫人與胡成玉見狀,那片刻驚恐失神。

“你做什麽!”尹昭清連忙去看胡成瑤傷勢,她只是想將人帶出去,可沒想著讓人死在這兒,“她會死的!”

薛易之撇撇嘴,“尹昭清,你還是太心軟了,終究是要害了自己。”說罷,他半俯下身,凝視著驚慌失措的幾人,本就陰冷的聲音更露幾分刺骨,“這刀中有毒,解藥只有我有,若想死,只管將人喚來。”

胡夫人與胡成瑤的面色更白了三分,方才還掙紮的人頓時不動了。

薛易之微微一挑眉,尹昭清卻是看著胡成瑤的傷口,緊抿著唇沒說話。

密道外已隱隱有腳步聲逼近,尹昭清長嘆了聲氣,轉身就將地上老嬤嬤的屍體往外拖,耳畔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她也不急不躁。

這處共有三道岔口,她們皆在洞穴中,暗道有胡府的人前來,唯一剩下的岔路卻不知是通往何處。

尹昭清將屍體搬進那岔口之中,將屍體擺在地上,頭與手皆向內,像是被人從身後刺死倒下。薛易之也不開口,只是看著她一舉一動,眉眼帶笑。

暗道的腳步聲似有漸快之勢。

尹昭清往足底沾上血跡,遂往暗道深處毫無章法地走了幾步,她的足印與胡府三人相差無幾,足以以假亂真。待地上的血印淡得什麽也瞧不出時,她才停下。

“胡夫人!”又有聲音沿著暗道而來,似乎只有十幾丈遠。

尹昭清不敢遲疑,撿起地上的刀往洞口劃了兩刀,就要往外原路折返,可人才轉身,左手卻被人一扯。她一個晃身,轉身就見薛易之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她身後,他緊攥著她手腕,她根本掙脫不了。

她急紅了臉,“薛易之——”

薛易之並未顯露一絲焦態,“我知曉哪裏有路。”

“你放開!”尹昭清鉚勁兒甩開他的手,可還是動不得分毫,“我自己能尋出去的路,不勞煩薛公子了。”她只要原路回去,便能尋到蔡清。她瞥了眼薛易之的腿,一咬牙,恨恨道:“薛公子如此,還是先顧好自己的為妙,薛公子不如躲在某處等著你的人來尋你。”都這個時候了,她可不會帶著他走,薛易之的腿會拖累他自己亦會拖累她。

薛易之也並未惱,他拄著木拐拉著尹昭清就要往裏去。尹昭清還想掙脫,可因被薛易之耽擱,腳步聲似乎已經到了外頭,步伐急促,應當有三五人。

如今已錯失出去的良機,尹昭清狠狠地瞪了薛易之一眼。

薛易之勾唇一笑,“如今,你想再折回去怕是也不能了。還是跟我走罷……我又不會害你。”這一回,他松了手。

尹昭清只遲疑了片刻,便跟著他走了過去。一邊是薛易之,而另一邊是胡府之人,她不難選擇。

“夫人,姑娘!”幾人已到了岔口,又似乎已發現倒在地上的屍體,“這兒有人,快看看!快,往前追!”

尹昭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薛易之還在前頭不急不緩地走著,又或是說,他其實根本就走不快,她不免心急開口,“薛易之,他們要追上來了!你明知他們會往這條路來,為何還要將我往這條路帶?往這兒走根本就沒有路!”她記下了輿圖,這裏只是一條死路。

薛易之腳下未停,只是在她說沒有路時戲謔一笑:“尹昭清,你忘了,這暗道有誰的功勞?”

尹昭清沈眸,即便他知曉所有通道那又如何,“你的腿……”再過一會兒工夫,他們就要被人追趕上了。

薛易之滿不在意地笑笑,他突然在一處石壁前站定,他掌心覆上淩石,在上面摸索了一番,他手一頓,將淩石一推,就只見面前的石壁上打開了一道石門,二人的正前方多了一條漆黑的通道。

尹昭清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薛易之自顧往前走去,“你若是還想活著見衛驤與蔡清,便隨我來。”

他說得不錯,她若再遲上一步,恐怕真就活不了了。況且她也並無退路,幾乎是毫無猶豫的,她跟隨著他鉆了進去。

不知薛易之又在哪兒一推,身後的石壁頓時合上,尹昭清上前摸了摸,嚴絲合縫,外人根本察覺不到這裏還會有一道石門。

正如她所想,身後追趕的人聽見了石門的聲響,卻辨不出方位,只往前又尋了過去。

薛易之走到石壁旁,拿起一旁的火折子,點燃了石壁上的燭臺,燭油沾上火光,剎那而亮,一盞又一盞,往前路蔓延而去,頓時將整條密道照得通明,“仔細著腳下路。”

尹昭清這才看清,這是一條往下坡的道路,可薛易之卻比平地上更為艱難,她大致辨別著方位,“這條路並未在輿圖之中。”

薛易之笑笑,“他既然能建暗道,我就不能在他的暗道下再建自己的暗道了?”

這是暗道之下的暗道?

看薛易之神色,胡凡庸似乎毫不知情,不想他竟然能瞞得那麽深。

尹昭清心口不由閃過一絲後怕,方才她願隨薛易之而來,也有一半緣由是因她手中有輿圖,她可尋脫身之法,可如今上的是薛易之的賊船,她想走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

薛易之偏頭看了眼她放慢的步子,眸色微動,口中卻仍道:“我們得趕在他們之前下山……若他們沿著你來時的密道尋過去,便能找到我護衛的屍首,屆時他們封山,我們誰也走不了。”

“薛公子的人呢?”薛易之身邊沒個人,實在說不通。

薛易之輕嗤了一聲,面上毫無異色,“死了。”他又補了句,“都死了。”

尹昭清一怔,沒說話。

她走在他身後,只覺著他的背影映出淒慘兩個字來,他走得很不穩,就連那條並未有疾的腿都有些虛浮,再仔細瞧,他整個身子往前傾,全身的力道都壓在了那根並不粗的降龍木拐上。

暗道中且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即便被火燭灼燒的氣味遮蔽了不少,可她還是有所察覺,“你的腿受傷了?”

薛易之身形一頓,轉過身看了她一眼,那眸中藏著諸多晦暗不明。

尹昭清躲開他的目光。

薛易之自嘲地笑笑,“死不了。”尹昭清也未接話,仿佛方才的那聲詢問也不過是在問今日天色如何一般,薛易之眼底的光亮漸漸散去。

整條密道唯有二人的腳步聲,卻更顯幽靜,“尹昭清,你與我初識你時變了許多……從前你最辨是非,從不沾惡,今日傷人不說,還敢綁人與威脅人?就連方才我騙胡成瑤那刀上有毒,你都並未揭穿我……你何時也是如此偽善了?亦是衛驤教你的?”

尹昭清苦澀一笑,“人都是會變的……誰都不例外,薛公子不也是嗎?”

二人似乎許久沒能這般身無旁人地說話,薛易之聲音輕快,就連腿上的疼痛都麻木了幾分。

尹昭清沒有再說話,密道中落針可聞,薛易之亦只是一步步走著,走了許久,他才打破沈寂,“你恨我嗎?”

尹昭清擡眸,不答反問,“我父親的死與你有關嗎?”

薛易之自嘲地笑笑,“若有關,你也要同對付胡凡庸那般對付我?”

“你與胡凡庸勾結,這些年走私官鹽,私藏火銃,其罪不亞於謀逆,不只是我,聖上也不會放過你們。”

薛易之冷笑了一聲,在看到她一直藏在身後的刀時,他的眼眸又冷了三分,“尹昭清,凡事都要講求一個證據,無憑無據地汙蔑人算怎麽個事兒。”

尹昭清沒再與他爭辯,她知道,要想給薛易之與胡凡庸定罪,勢必要尋到那些藏起的鹽引與火銃,可此事唯有他二人知曉,想從他們口中撬出,無異於登天。

“你從來t沒信過我,是不是?”薛易之覺著這話不說也罷,答案他早已知曉,“你父親的死並非因我而起,我也是後來才知曉尹家被抄。”

是嗎……薛易之的話她還能信?

她從石壁上取下一根火燭拿在手中,“這些話薛公子不必再言,還是快些出去的為好。”

薛易之挑眉笑道:“尹昭清,你為何會覺得我帶你進這條秘道是帶你回應天府的?”

“薛易之!”尹昭清慍怒,憤然回身。

薛易之看著她面上的怒意,反倒忍俊不禁。素日裏她總是一副清冷而不願靠近的模樣,唯有這種時候,她的一嗔一怒才讓他覺著她的真實。

“尹昭清,你也有怕的時候?”薛易之輕笑揶揄道:“今日都敢來此,還害怕這個?”

尹昭清沒理他,自行往前去,他們已約莫走了兩刻時辰,此時已無前路,唯有一面石壁。

尹昭清停住腳步,轉頭看向他,薛易之不緊不慢走來,在她身側站定,“尹昭清,我說過,我不會欺騙你。”說罷,他擡手在石壁旁的燭臺上一按,石壁就如同方才又打開了一道門。

而這一回,不再是另一條深不見底的密道,迎面的是夜色中的風雨與枝葉簌簌聲。

他們走出來了,卻仍在山上。尹昭清想起他先前說的話,疑惑道:“不下山嗎?”

雨比來時小了些,但仍滲著寒意,薛易之將身上的氅衣褪下遞給了她。尹昭清看了眼沒接過,自行往風雨中走去。他的手僵在原處,看了眼被人忽視個徹底的氅衣,輕笑了一聲,將手收了回去。

“山口必然圍堵著左相的人,你若不怕死就只管往那兒去。”末了,他又添了一句,“如今衛驤不在,他護不了你,蔡清自保都艱難,他能帶你殺出去?我知曉觀音山往西還有一條小道前往臨山,只要翻過那座山,便能安然無恙。”

尹昭清明知薛易之是個不可信之人,可如今也沒有退路。

夜色中,尹昭清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臉上掛著些許無奈,卻被薛易之看得一清二楚,他失笑,“我已沿路留下暗號,若我的人尋過來,就送你回府。”

尹昭清手中死死攥著刀,並未開口。

這條路薛易之似乎來過,輕車熟路的,他總能在一眾陡峭的山路中尋到平穩的落腳地兒。

二人將腳步聲藏在雨聲之中,走了足有半個時辰。

薛易之也是欽佩起她來,她一姑娘家有膽量來這荒山野嶺,還是與他一外男,這一夜遭了那麽多事兒,也沒見她掉過一滴淚。

這些年他識人頗多,可此時竟也一時分不清她究竟本就無懼,還是說她只不過是在他面前硬撐罷了。

他更不知她這些年經歷了什麽,竟讓一內宅姑娘變成如此模樣。

“尹昭清,你——”薛易之聲音倏地一頓,與此同時也停下步子,他擡手將尹昭清推開,“小心!”

尹昭清才察覺異響,就聽見淩厲的“嗖”聲劃破夜空朝他們這處刺來,是一枚銅箭。她被薛易之一推,身形不穩跌倒於地,可好歹是躲了過去。

第二發箭緊跟而上,還伴著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你躲著。”薛易之擋在她身前,握緊了木柺。

尹昭清摸索著躲到一土坡後,見薛易之手中空空,遂將自己的刀丟了過去。

薛易之見腳邊憑空多出一柄刀,有片刻微怔,他未遲疑拾起,夜裏涼,可刀柄之處還有的餘溫,他握在手中緊了緊。

黑衣人逼近,一躍而來,“薛公子走得倒是快。”話音才起時,他便揮刀而下,直逼薛易之命門。

薛易之早已察覺,側身躲過。

黑衣人顯然是尋了他好些時辰,聲色中帶著些許不悅,“薛公子如今放走了尹家女,無異於是與相爺作對,薛公子應當再清楚不過,她已知曉暗道秘密,留不得了。”

薛易之冷哼了一聲,並未急於反駁他的話,“薛某是個生意人,自是知曉如何才是個劃算的買賣,還需你來指摘?”

“薛公子背棄了相爺,但相爺念在往日恩情並不會要薛公子性命,只要薛公子將這尹家女交給屬下,屬下今日全當未見過薛公子,您看如何?”

薛易之笑了笑,用手中的刀回應了他的話。黑衣人側身一擋,眉眼都冷了下來,“看來相爺說的不錯,如今的薛公子拘泥情愛,被這尹家女勾了魂,都不顧自己的宏圖大業了。”

黑衣人下刀愈發快狠,而薛易之竟也能擋上幾刀。尹昭清躲在一旁看著,如今愈發覺著薛易之深不可測。

蕭瑟的風雨聲中唯有刀劍相接之聲,也不過二十多個回合,便傳來刀劍刺破皮肉的悶哼聲。

尹昭清心猛地一緊,往二人所在之處看去。只見那黑衣人一刀紮進了薛易之腿中,薛易之腿一軟,一下跪在了地上。刀刺來的一剎那,他一把握住了鋒利的刀刃。

黑衣人欲抽出刀卻被鉗制,也只是這片刻的猶豫,薛易之將另一只手上的刀狠狠刺進了來人的胸膛。而刺進他身中的刀也更深了幾分。

二人便維持著互刺的姿勢良久,一直無動靜。

尹昭清不知是何狀況,爬出了小坡,她輕喚了聲:“薛易之?”可無人回應她。她心中陡然一沈,加緊了步子往前去,“薛易之?”

她點燃已被打濕而幾近沒有火光的火折子,顫顫巍巍探了過去。

黑衣人的胸膛被刀刺穿,已沒了氣,而薛易之也並未好到哪兒去,刀紮入了四寸有餘,血正爭先恐後往外湧。

尹昭清一把將黑衣人推開,就要去探薛易之鼻息。她擡起手正要置於他鼻下,卻猛地被另一只滿是鮮血的手攥住。

“薛易之……”人還活著。

尹昭清要抽出手,卻仍被他死死攥著,也不知他傷成這般哪來的氣力。薛易之另一手握住刀,狠力將其拔出。

尹昭清正要阻止,卻被濺了一身溫熱的血,“你瘋了!”

薛易之似乎才從那道疼痛中回過勁兒來,他猛地咳出一口血來,一下子卸下了手中力,就栽倒在了地上,只是右手還是攥著她不肯撒手。

尹昭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著他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又聽著他在疼痛中嗚咽,是她從未見過的薛易之……

她很清楚,若是她不救,他必死無疑。可若救呢?她尹昭清也不是什麽慈悲之人……

薛易之握著她的那只手愈發冰涼,漸漸失了力,他試圖夠住,可還是沒撐住一下子栽了下去。

“尹……”他張了張嘴,說不出第二個字。

尹昭清靜靜地看著他在生死間掙紮,看著他眸中僅剩的一點光亮落在她身上,而那點光就要暗了。

尹昭清別過臉,深吐了一口氣,在幾經掙紮下蹲下了身。她拿刀割開了黑衣人的衣袍,給薛易之做了幾條長布,先替他紮起傷口。

他該死,可如今他還不能死。

薛易之也不動,仍由她擺弄,他虛弱地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可那目光卻能將人燙出一個窟窿。

見她就蹲在他身側,薛易之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可因她著實沒多少氣力,她一掙脫便躲開了,“薛易之,你若不想死就安分些。”

“別……走……”

尹昭清不願與他多話,自顧割開他的衣袍尋傷口,“冒犯了。眼下沒有藥,只能生忍著。”

“為什麽……”地上的人緩緩開口,氣絲游離,虛弱地都被雨聲蓋下,可尹昭清還是聽到了。

“為什麽救你?”尹昭清手中未停。

薛易之喘了幾口粗氣才憋出幾個字來,“我若……死了……你,你……也……咳,咳咳。”

有許多人想要他死,那些人有的想要他的身家,有的想要他嚴守秘密。他也知尹昭清恨他,亦想讓他死,可他從沒想過,在他奄奄一息之時,她反倒將他救起。

是不是他在她眼中,與旁人也有些許不同?

可尹昭清清冷的聲音如利劍斬斷了他的思緒。

“你不能死。”

薛易之楞了,那將要暗下的眼眸又陡然燃起了最後一抹光亮。

“你死了,誰來坐實左相的罪證?又如何還我父親清白?”

啪嗒。

似乎有一處光亮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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