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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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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萬木春看著面前之人, 額間沁出豆大般的冷汗,他渾身戰栗著,腿一軟一下癱軟在地,惹了一身滑稽, 可身側幾人也嚇得直不起身, 皆忘了去攙扶他。

“衛……衛驤……”萬木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怎麽……”他只以為這是蔡清的馬車,豈會未料到車輿中的是衛驤。可衛驤不是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嗎?為何會出現在此?

那他方才說的那些話衛驤也全聽到了?一想至此,他駭得人都抖了抖。

他也顧不得手背上還淌著血的傷, 顫顫巍巍站起身, 將手邊一人拉到自己身前,他躲在人後露出半個身子來, “你不是重傷了嗎?怎麽……怎麽在這兒?”他往後退了一步,窺探著車輿中的那張面容, 見他唇角血色一如尋常, 頓時恍然,“我明白了,你傷是假的!你,你根本沒被火銃傷到!你這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蔡清見他這與方才判若兩人的模樣,反唇相譏:“萬木春,我們說的話你自然不信了, 不如你進宮親自問一問聖上……可要我的馬車載你一程?”

“你——”萬木春人多, 可卻連馬車上二人的三分氣勢都趕不上,各個蔫兒巴著, 頭也不敢擡, 生怕被人瞧出是哪家府上的。

衛驤目光在尹昭清身上停留半晌,便又不著痕跡地挪開, “萬公子還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看來前些時日落在身上的藤條還是輕了些。”

萬木春面色一白,一想到衛驤來府裏那日他被父親拿藤條抽打,心中便止不住發怵,可那張嘴怎麽也軟不下來,“衛,衛驤,你少在我父親面前嚼舌根!若叫我知曉,我……我定要你好看!”

“巧了,我與衛大人正要去尹府走一遭見見府尹大人。”蔡清唇角掛著氣死人不償命的笑意,“要不要順道載你一程。”

“府中還有事,我先走一步。”萬木春哪還有心思去辨他話中,他丟下眾人忙不疊跑了,其餘人見他一走,也不敢再留,一一給衛驤作揖後如鳥散獸般往四處逃竄開去。

“方才那囂張勁兒呢。”蔡清笑意怎麽也收不住,待車輿中的人輕咳了聲,他才收聲看了尹昭清一眼,這頭動靜不小,已引得不少人駐足,蔡清不敢與之搭話,只是微微頷首,便坐下身提起韁繩走了。

於回舟見人走遠,尹昭清也沒動靜,不由出聲:“三姑娘,衛大人他——”

“我們也該走了。”尹昭清往街旁看了看,有值守的差役不時往這處望過來,“此時不宜說話。”

衛驤的一舉一動,必然在眾人監視之中,他出府之事也必然瞞不了多久,可另她不解的是,這才幾日,他傷還未好,怎麽就能起身了?

……

“三姑娘,我們就在這兒等著?蔡大人他們會來?”於回舟看著這也並不閉塞的巷子,有些多心地往外張望了兩眼。

“先等等,若半個時辰後還不來,我再想法子去他府上走一遭。”

“好,我陪你在此等著,我去外頭望望風。”

於回舟才走出巷子,便有一駕驢車從外經過,不偏不倚正停在巷口,將本就不太明亮的巷子遮蔽得唯餘昏暗。

“昭清!昭清!”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尹昭清忙回頭看去,見身後的那道腐朽的木門被推開,蔡清在內朝她招手。

“大人。”尹昭清連忙跟上,蔡清將她引入了一座小院。今時今日這小院是何模樣她都無心去看,“蔡大人,背後之人已在錢塘暗查我的身份,可阿姐恐怕已被我牽連,我實在憂心她安危,蔡大人可否——”

“我知曉。”蔡清停下腳步,“我今日正是要來與你說這個的。錢塘縣的事兒我都知曉,你阿姐那兒我早已派人前去,我以項上人頭擔保不會出事,你只管心安。”

“你……你早已知曉?”

蔡清頷首,“自你回應天府時,衛驤就將大半人馬駐留於錢塘縣,只要有風吹草動,他便能立馬知曉。”

原來他早已未雨綢繆……尹昭清往蔡清身後看去,不見有動靜,“衛大人他……”

“衛大人不在。”蔡清知曉她在想什麽,“他今日也是硬撐著身子出府的,方才走那一遭便有些扛不住,先行回府了。”

她心猶如被揪住:“那他身子……”

“也就那樣。”蔡清含糊了句,“這前院是藥鋪,我以抓藥的名義入的後院,外頭眾多雙眼睛盯著呢,我不可耽擱太久。日後若有事,你也不必去我府上尋我,就來此處,留信於院中便可。”

“好。”尹昭清欲言又止,她有許多話想問,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見蔡清急著走,又不好留人,只得作罷。

蔡清不過擡眼的工夫便沒了影,破敗的後院落於沈寂,尹昭清並未有流連之心,推開門就要出去。

“你如今愈發不謹慎了,連個大活人在你身後站了許久,竟也察覺不到?t”

尹昭清手一顫,不敢置信地回過身,待看清身後之人的面容,她才確信自己方才並未聽岔,她自己也未察覺到她的聲色已然發顫:“大人……”

眼前的衛驤一如從前,除卻腰間並未佩刀,身姿竟與他受傷前別無二致,她看得不免恍惚,若不是知曉他傷得有多重,她險些要被他騙了過去。“這才醒來四日,大人便不顧傷出府?”

衛驤看著她,唇角的笑意與方才在見到萬木春時判然不同,“我既能下榻出府,那便無大礙了。”

“是嗎?”尹昭清走上前,盯著他的唇角看了良久。

“怎麽?”衛驤挑眉。

“民女冒犯了。”尹昭清話音未落,便擡手撚著衣袖觸上他下唇。

她指腹的溫熱渡與他冰涼的唇上,酥麻自唇角彌漫至後背,惹得他渾然一震,他眸如深潭閃過一抹迷離,遲了半晌他才一把抓住她的手,喑啞道:“做什麽——”

尹昭清沒瞧見他的異樣,只看向衣袖,面色便驀地一沈,“大人果然還在騙我。”

她將自己的衣袖示於他眼前,上面有一抹紅痕,“大人何不瞧瞧這是什麽?”

衛驤看也未看,只是含笑看著她,“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尹昭清將手抽出,又毫不留情地在他唇上抹了抹,衣袖上的口脂漸多,而他原本的唇色盡顯。見被他藏起的血色慘淡、疲倦虛弱模樣,她胸膛悶上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大人這招數又是與誰學的?”

方才他在車輿中,她因昏暗而看不太清,可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這可瞞不了她。他虛弱地連血色還未恢覆,便想著抹口脂佯裝氣色出府誆騙人。

“蔡清教我的,你信與不信?”衛驤見她氣得緊抿著唇,連聲解釋道:“我在府中待得過久了,背後之人已蠢蠢欲動,因而我需尋時機在城中露面,你說巧不巧,只今日出來了片刻便遇見了你。”

巧嗎?她並不覺著,他那柄刀就是沖要廢萬木春一只手去的。

“大人既然傷還未愈,還是回府歇著的為好。蔡大人也是,明知大人傷勢,卻還由著大人胡來!”

見她關懷中毫不掩飾的疏離,衛驤眉眼中的笑意漸漸褪去,“好。”他轉身便猛地咳了幾聲。

尹昭清心一緊,不自覺走上半步。

“尹昭清。”衛驤試圖掩去自己的不適,“那日你走得如此決絕,如今還擔憂我傷勢做什麽?”

尹昭清被他說得一噎,“這是兩碼事,我只是讓大人不要再插手此事,並未讓大人不愛惜自己身子。”

衛驤輕笑,“是嗎?你可還記得那夜你與蔡清說了什麽?”

那夜?哪一夜?她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衛驤見她這神情,輕笑一聲,“看來還真是忘了,你不是說,這幾日雖不能相伴左右,可還是會想法子給我送來書信的。”

“信呢?嗯?尹昭清。”他拖腔帶調的,隱隱泛著些繾綣之意。

尹昭清聽得心頭一震,她慌亂地垂下眸去,“這兩日事務繁多,忘了……”

“事務繁多……”衛驤笑意不減,“我只是幾日沒看著你,你就在應天府鬧出這麽大動靜,連聖上都能驚動,尹昭清,你本事著實不小啊。我今日若是不攔著,你又想做什麽?借此機遇混進萬府再接近胡遂安?”

衛驤說了這些,她反正是沒聽出一個個字是誇她的來,“事兒不是我做的,我只是順水推舟。”

“那夜替我去偷卷宗也是順水推舟?”

尹昭清臉不紅心不跳的,“大人覺著是那便是。”

衛驤忍俊不禁,“這幾日你又有何打算?”

尹昭清眉一緊,“大人說過不會阻攔我行事!”

“我不阻攔。”衛驤也回得幹脆,“你不在外撞得頭破血流,是不會死了這條心,那我攔著你做什麽。只是於回舟是個有勇無謀的,你跟著他,我不太放心。”

她不答反問:“那大人下一步又要做什麽?”

衛驤笑而不語,他的反應皆在她意料之中,“既如此,大人也不必過問我的事,我有分寸。”

“分寸?”衛驤失笑,“何為分寸?你與於回舟將事情鬧大,引得人去錢塘查你,這是分寸?”

尹昭清心塞,這話在衛府時她與他說過,卻不想他今日將這話回給了她,“此事我知曉是冒然了些,可他那時並不知我身份,怨不得他的……大人,此事當真不會牽連阿姐?”

“不會。”

尹昭清擡眸,不知為何,衛驤僅僅這二字卻比蔡清方才那一席話更讓人心安。

“他們根本回不了應天府。”

尹昭清眉心一緊,心中已升起不好的念頭:“大人何意?”

“我說——他們活不到回應天府。”這話中分明未有殺字,卻冰冷地讓人陣陣發寒。

“大人……將去錢塘縣查我的人都殺了……”

衛驤神色淡淡,似乎這並非是什麽大事:“你的身份是軟肋,可亦是你的籌碼,它萬萬不可落在旁人手中,即便有朝一日公之於眾,也該你是尹昭清親口昭然於世,明白嗎?”

尹昭清可還未從衛驤替她殺人的震驚中回過神,“大人,他們算是因我而死嗎?”

衛驤深知她不谙這世道之事,她口中雖常言無所畏懼,可實則太易顧慮加身,如今死幾個人,便有負罪,像極了他年幼時的他。他擡手撫上她眼角,情深意切道:“不是,與你無關,他們是因指使者的歹念與貪欲而死。昭清,我們皆是為自保。今日只是死了他們,日後還會有更多人死,但他們皆不是因你而死,懂嗎?”

她訥訥頷首。

“我雖能替你瞞一時,但你的身份終究是瞞不住的。”

“我知曉的。”她來時早就想到了這一日。

“昭清。”他低聲輕喚,“你如今還信不信我?”

尹昭清擡眸看向他,“大人又想做什麽?”已有前車之鑒,她實在不敢再輕信於他。

“我不讓你插手你父親的案子,是因還未到時機。”

“時機?”她不解,“是何時機?”

“如今案子不在我們手中,每一步都受制於人不說,還易將自己陷於其中。”他眸中的堅定不容置疑,“我答應你,過不了幾日,我便能將案子執於手中,屆時你想如何查我都不攔著你。”

將案子執於手中……

“如今案子在督察院手中,聖上豈會再將案子轉手於人,這豈非兒戲?更何況,你如今身處國子監,又如何有實權查案?”尹昭清忽而想到了什麽,“聖上要給大人官覆原職了?”

衛驤不由失笑,他自己都不太在乎,可官覆原職似乎都快成了她的執念,“大都督府可不是查刑案的。”

“那……”

衛驤故作高深,“事以密成,語以洩敗。”

“那火銃一事呢?大人難道也說不得?”

“快了,不過此事鬧得太大,徹查官署一事也定會有人懷疑是我在暗中推動,我需尋得一良機洗脫猜疑。今日我出府也是為此,出府的消息此時應當已傳入宮中,不過會兒聖上應當會傳旨讓我入宮,他多半會留我,我會想法子在宮中待兩日。”

“只在宮中待兩日,旁人便會信此事與大人無關嗎?”

“他們信與不信不必去論,只要聖上信我便是。”

她頷首:“那大人需要我做什麽?”

衛驤失笑:“你安分些便是,讓我在宮中也不必費神。還有那個於回舟,做事兒莽莽撞撞的,你看著他些,別又給我惹禍事。”

尹昭清啞然,乖順地點點頭。

“想從都察院手中拿回你父親的案子,需得先得聖上信任,在此之前不能讓聖上瞧出端倪,故而我在替你查舊案之事還不得叫外人知曉。你這幾日做事不得過於張揚,為避嫌,我無從以自己名義再替你做事與善後……你若有難處便去尋蔡清,我進宮前會將人都留給他的,明白嗎?”

尹昭清鮮少聽他如此交代事兒,應聲道:“我不會給大人添亂的。”

“……”

“昭清。”

他忽而鄭重其辭地喚她,讓她不及回神,“大人?”

“你來時的巷道都過於昏暗,來日,我定讓你正大光明走在路上,不必再如今日這般躲躲藏藏。”

她眼角沁著濕潤,“好。”

**

衛驤的話她謹記於心,這兩日她不敢獨身,白日與於回舟寸步不離,夜裏便宿在了義莊,衛驤說t只需幾日,那她便再等等他。

可這一日,天未大亮,她便聽得屋外忽而傳來急促叩門聲。

她陡然警醒,匆匆披上外衫推開門,見來者是義莊的差役,“大人,可是出什麽事兒了?”

差役走得急,滿頭是汗,“姑娘,出事了!於先生方才被督察院的人帶走了。”

“督察院?為何?”尹昭清來不及細問,便走出院子,讓他邊走邊說。

“打探到的消息是,於先生在家中藏匿逆賊,被一並問責。”

“逆賊?”他這兩日與她一同在義莊中,何來藏匿逆賊?

在家中藏匿……

不好!常樾還未回錢塘,這兩日就在於回舟家中!

可常樾來應天府並無外人知曉,也無人知他身份,為何會被以逆賊之名捉起來?

“是,姑娘有所不知,此事正因前些時候鬧大的那樁舊案而起,這兩日督察院左都禦史大人派人前去了錢塘,可怪的是派去七.八個差役都莫名死在那兒了,大人懷疑此事是舊案餘黨作祟,便將錢塘縣中的可疑之人一並扣押。”

“錢塘縣的可疑之人?”錢塘何來的可疑之人,此事根本與他們扯不上幹系。

“是,近日無錢塘戶籍卻入縣的,又或是有錢塘戶籍卻離縣之人皆被扣留,躲藏在於先生家中的那位正是後者,他入城時機不當,被人查到逮個正著,於先生與官役解釋了許久,非但沒將人留下,自己也栽進去了。”

“無憑無據的,為何要扣人!”都察院雖接手了刑部,可二人並未沾命案,怎麽也不該輪到都察院插手。尹昭清心急如焚,“他二人如今在何處?”

“因還未認定二人的殺人之嫌暫扣於尹府。”

“……”

蔡府。

“你先別急,我來想法子。”蔡清眉豎得有三長高,“我方才得消息,都察院共扣押了十二人,既如此,那便不是單單沖著他二人去的,你只管寬心。”

“可這些人都是無辜的。”只因籍貫為錢塘而被扣押,這未免也過於荒唐了些。

“我知曉,都察院行事還在聖上眼皮子底下,他們不敢亂來,眼下只是扣押問話,不會下獄。都察院問不出什麽,過兩日便將人放出來了。我已在尹府安排了人,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將消息遞出來。你別擔心,那萬木春雖然不是什麽東西,可他父親萬大人慎之又慎,他不會胡來。”

“蔡大人,那些去錢塘縣暗查之人怎麽又成了都察院的?”

蔡清一提及這兒便來了氣,“自是有人偷梁換柱!那些皆是人府中暗養的私衛,被聖上知曉那可是要殺頭的,可幾個大活人死了,總得有個說法,背後之人便假借官役之名替那些私衛換了身份。此人果然不簡單,連都察院的人都能調動。”他雖寬慰著她,不提自己的焦灼,可他踱步的模樣騙不了旁人。“衛驤如今還在宮中,我派人將消息遞進去。”

“大人!”尹昭清攔住他,“罷了,衛大人有要事在身,在宮中又不比在外,如今未到不可扭轉局勢的地步,還是先別去擾他。我就依大人之意,暫且先等等。”

“……”

不出她所料,於回舟的院子被封了,彼時正有差役在大肆搜院,他們毫無顧忌,將院子攪得天翻地覆。

義莊她也回不去了,因於回舟的緣故,都察院派人在義莊外看守,任何人都不得進出,她因離開及時而躲過一劫。

都察院前幾日毫無動靜,今日卻突然大肆抓人,想來是有人施壓。衛驤一入宮,他們便迫不及待動手,果然之前是有所顧忌。

這個時辰太平街上人並不多,未免過於紮眼,她只敢沿著道內走。

街中每百丈就有官役巡視盤查,風聲鶴唳,無人敢高聲語。

這在此時,有二身著青色圓領袍者從她面前走過,尹昭清原本只是瞥了一眼,卻忽而察覺出不對勁來。

這二人步伐穩健,腳步急而不亂,似官署中官役般儼然有序,可二人偏與她一般走著偏路,還有意避開排查的差役。這不免讓她起疑心。

尹昭清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遲疑片刻跟了上去,她不敢跟得太緊,一直在人身後十幾丈外。

二人一停未停,徑直踏入了街旁的一間鋪子中,她擡眼一看,心口微滯。

是……榮寶齋?

壞了!

那二人一入榮寶齋便尋上了掌櫃的,還未開口便先亮了刀劍,“都察院辦案,來跟掌櫃的打聽一人,義莊的於回舟,他前幾日可是來過榮寶齋買過元書紙?”

掌櫃的見這架勢也不敢虛言,“大人,小的平日不在鋪中,是鋪中夥計掌事,我喚他前來。”

不多會兒,便有人匆匆而來。尹昭清躲在鋪外一隅,她什麽也瞧不見,只能依聲辨人。

“回大人,前兩日於仵作是來過榮寶齋,買了桑皮紙與元書紙,還買了一沓灑金粉箋。”

“他是一人來的?”

“不是,還有一姑娘。”夥計解釋道:“那灑金粉箋便是給那位姑娘的。”

男子瞇起眼來,“那姑娘是誰?”

“大人,小的不識,那姑娘是頭回來,小的並未見過。”

“什麽模樣?”

夥計想了想,“那姑娘模樣生得好極了,說起話來也溫聲細語的,她約摸著只有及笄之年,差了於仵作半頭,對了,小的記得她眼下還有一顆小痣。”

“其餘呢?”

“小的只見了三兩眼,彼時並未多留意,只記得這些。”

“好,我知曉了,今日之事都爛在肚子裏。”二人也不久留,轉身就走。

尹昭清見此,連忙趕在人走出榮寶齋前躲在了一旁的巷子中。可真所謂是怕什麽來什麽,這二人哪兒也不去,偏就往她所在的巷子中來。

尹昭清急得往巷子內退去,這巷子是死路,根本沒有第二條岔路讓她逃出去。

巷子深處中堆砌著不少廢簍,她根本來不及多想,徑直鉆入茶簍中,她才蹲下身,巷口便傳來腳步聲。

“你先去尋人,這姑娘與於回舟親近,應當不難尋,需得先都察院一步將人尋到。”

“是。”另一人應聲。

尹昭清在暗中聽得心驚。

先都察院一步將人尋到……

也就是說,這二人並非都察院之人!他們方才是假借都察院之名行事!

他們在尋她……

尹昭清蜷縮著身緊咬牙,不敢喘息。

“我們已尋了十餘個姑娘了,若這回再尋錯了人,主子必然怪罪。”

“廢什麽話,都不去尋怎知對不對,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一個。”

冰冷的聲音在巷中回蕩著:“只要確認了身份,便打斷她的手腳送到主子手中,留著一口氣就是。”

“是——”

……

人已走了許久,可尹昭清還是不敢動彈,也不知是蜷身僵直還是方才那句話的緣由,她雙臂撐在地上已在發顫。

此時她敢斷定,那二人口中所尋之人必定是她。

他們是如何得知她蹤跡的?為何會尋去榮寶齋?

一想至此,她忽而覺察有一事更不對勁。

那二人來時問的是於回舟可有來過榮寶齋買元書紙?

元書紙?

他們又是如何知曉於回舟買的是元書紙?

……

不好!

於回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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