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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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文鴛匆匆離去, 屋外又是一靜，可是方才只有一道腳步聲漸遠，尹姝知曉她還未走。
“姑娘可有事？我身子未好不便見客，待過兩日養好了些再去拜訪姑娘, 可好？”她這頭才醒, 人就來了, 偏又挑著阿姐與衛驤不在的時候，她能察覺到來者不善，不見, 便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屋外的人失笑, “見客？”她輕嗤道：“姑娘莫不是還未睡醒，在這兒我怎麽就成了客呢, 姑娘才是啊。想來姑娘還要在此借住幾日，我若不來看看姑娘, 也委實說不過去, 衛大人若知曉，必要說我不懂禮數了。”
尹姝將自己蒙在布衾中想將聲響隔絕在外。來者咄咄逼人並不好相處，她張口閉口都是衛驤，身份必然不可小覷，多半是得他厚待之人。可除了武昌府的那位，她似乎並未再聽他提及過旁人。
“姑娘當真要讓我端著食盒在外等上半日嗎？姑娘初來乍到, 不知府裏下人嘴碎, 若是讓他們瞧見了，也不知他們會如何編排姑娘呢。”
這話愈發刺耳, 尹姝聽得胸膛直發悶, 她耐著性子道：“姑娘有心，可恕我實在起不得身, 勞煩姑娘將食盒置於屋外吧，屆時再讓人送進來。”她如今提著聲說話都費勁。
屋外之人噗嗤一笑，“姑娘真是有意思，我就在屋外，何至於再勞煩旁人另送進來。”說罷，她自己推開了門。
尹姝一聽這番動靜，渾身透著一絲煩躁，眉頭擰成結，可畢竟在人院中，什麽也說不得。
姜書踏入屋內也不急於見榻上之人，倒先是四下打量起這間屋子，目光所及之處無一不是比她那屋上乘的，屋子寬敞不論，就連木榻的雕紋都要精巧三分，她看得眉眼愈發冰涼，“大人待姑娘當真是好啊。”
尹姝豈能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她挪了挪身，想坐起身來可實在無力，“衛大人待姑娘也定然是極好的。”
她輕笑一聲，“那是自然，我想要什麽他都會給我尋來，從未苛待於我……不過日後若姑娘有所需還是莫要去勞煩大人了，他公務繁忙實在無暇再顧及你，你與我說也是一樣的。”
見來人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口吻，尹姝暗暗告訴自己不可盡信，可每個字落下猶如針紮，疼得她喘不上氣，就連腕間的傷也隱隱泛起痛意。
“姑娘怎麽不說話了？”步伐往床榻處來，“不妨我替姑娘看看？”
姜書走到榻旁，看著榻上之人背身於她，只冷冷發笑。“姑娘獨身住在一外男府中，家中人可知曉？”
尹姝緊緊攥著布衾一角，咬著唇不說話。
“同為女子，我知曉姑娘在想什麽。”姜書暗暗哂笑，“如衛大人這般的清風霽月之姿是乃世間罕見，不谙世事的姑娘們見了心生漣漪也是人之常情。可是，這凡事也該講究個先來後到之禮，且更不該覬覦旁人的東西，姑娘覺著我說得可對？”
尹姝極力克制著發顫的身子，她長舒了一口氣，故作不經意道：“姑娘今日前來，是衛大人應允的嗎？姑娘如若擔憂大人覺著你不知禮數，不如等大人來時我與大人說聲姑娘來過，可好？”
“你——”姜書面色一變，“巧言令色，別以為大人護著你，你便能在我跟前肆無忌憚，我的位置誰也取代不得。”
尹姝眼眸一暗，“我從未想過取代誰，更未想過要與誰為敵。”
“我也不想與姑娘為敵。”姜書也不惱，從食盒中舀了一碗湯，“只是事關衛大人，我不得不更為謹慎，衛府可不是閑雜之地誰想來便能來的……方才是我說話重了，還請姑娘莫要放在心上，我給姑娘備了雞湯，姑娘不如吃一些，就當原諒了我方才的不知輕重，如何？”
湯中的腥膩之味隱隱傳來，隨之愈來愈烈，惹得尹姝渾身不適，她腹中本就空，根本沾不得這些味，她想強壓下不適，可如今這具身子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胃中猶如翻江倒海，尹姝再也控住不住，一把推開姜書，趴在榻前幹嘔起來，她什麽都吐不出，可仍止不住噦意，喉中漸漸滲出血腥味來。
嘩啦。
姜書始料未及，人都未站穩，顧不及手中的碗，眼睜睜見它翻落在地，濺起一地湯漬。
“你做什麽！”在姜書眼中，她如此分明就是有意為之！
尹姝見滿地狼藉，心中升起愧意，“對不住……是我不好。”
姜書惱羞成怒，“你別在這兒惺惺作態！我好心好意給你熬了幾個時辰，你看都不看就將碗砸了，怎麽？攀上了大人，也就瞧不上我的東西了？還是說你根本沒將我放在眼裏？”
“對不住。”尹姝壓下血腥味，輕咳了兩聲，“我不是有意的……”
“你個賤人，什麽身份也敢在我面前裝腔作勢。”姜書目眥欲裂，這幾日積壓的怒火在此刻迸裂湧出，一想到前日夜裏衛驤是背著她回來的，就恨不得將面前之人挫骨揚灰，她一把攥住尹姝的裏衣將她從榻上揪起，“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什麽狐媚——”
四目而對，聲音戛然而止。
姜書面容陡然慘白，眼中滲出無法遏制的驚恐，像t見了鬼似的連連後退幾步，突然兩腿癱軟，一下栽倒在地，她舌頭僵住，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三……三，三姑娘……”
尹姝本就使不上力道，姜書這般拉扯又突然失力，她雙眼發黑一個不穩也栽倒下床榻，地上還留有散落的碎瓷，她根本躲不開，碎瓷紮入手臂中，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可在聽到面前之人的那句“三姑娘”時，尹姝楞在原地，渾然不覺手中的疼痛。
她掙紮著撐起身子，在看清面前之人的眉眼時，耳旁嗡嗡發作根本聽不到別的聲響，她不可置信地看過去，“姝姐兒……是你嗎？”
“不是，不是。”姜書癱倒在地，驚恐地挪著身子捂耳後退，“我聽不懂……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姝姐兒，是你，對不對！”
她不會認錯的，眼前之人就是尹姝，是真正的尹姝，她還活著……
“姝姐兒，你知道嗎，我和阿嬤很想你，你既平安，為何也不往家中遞來書信，阿嬤很掛念你……”
“尹姝……尹姝，不對，我是姜書，我不是尹姝！”姜書突然從恐懼中驚醒過來一般，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龐，心中的恨意陡然而升，起身一把將人推開，厲聲嘶吼，面容幾近扭曲：
“尹昭清，是你……為何會是你！你怎麽沒死！你為什麽還活著！你怎麽不去死！！”
尹昭清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面色比剛才還要慘白虛弱幾分，“你……你說什麽？”
“我說你怎麽還沒死？”姜書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中的恨意要將兩人都吞噬，“尹家都被抄了，你怎麽沒一起死？”
每一個字都誓要將她碾碎，尹昭清疼得直不起身。
姜書聲嘶力竭，“尹昭清，一年前應該去死的人就是你。是你自己貪生怕死，將我推了出去。尹昭清，你好歹毒的心啊！我憑什麽要替你死啊！”
“不是……不是的……”她試圖解釋，可根本無濟於事，不論她解釋什麽都掩蓋不了真正的尹姝佯裝成她替她去死的事實。
那時的她們都不知自己會活下來。尹姝的替死是真真切切的赴死，而她卻拿著尹姝的身份藏身茍活。
她並不想如此，可她還是如此做了……
“對不住……尹姝……”淚水湧出，是她對尹姝的愧疚。
“尹昭清，也是我命大，被衛大人救下僥幸而活。”姜書扣住她下頜，讓她擡眼看向自己，“你知道他對我多好嗎？他給我置辦了一座宅院，還有婢子小廝伺候，他又說要給我安排一個新的身份，還給我起了新的名，姜書，多好聽。我不想做尹姝，不想再過那些一輩子給人為奴為婢的日子了……”
姜書撫了撫髻間的珠釵，笑得一臉饜足，“只要我一開口，江南最時新的頭面他都會給我送來。”她指腹擦過尹昭清臉上的傷口，狠狠壓下，“我再也不必討好於你求著你給我賞賜了。”
“尹昭清，托你的福，我才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尹昭清吃痛，可身上的痛意根本不及心中半分，她被迫仰首，只覺得眼前之人無比陌生。
“起初我在想，這些都是尹昭清的，不是我姜書的，皆是我偷來的，若大人知曉我不是真的尹昭清，那我就什麽都沒了……可他從未見過你，而我在尹家十餘年，對尹家了如指掌，他根本沒起疑，他還說他會照顧我一輩子，我後來便想著，若是你不出現，那我就是真的尹昭清了。”
可是下一刻，姜書陡然變了聲，一把掐住尹昭清後頸將其抵在床榻旁，“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為什麽要毀了我！你回來我就什麽都沒了！”
“我……沒……”尹姝根本使不出力，眼前渾然一黑。
“尹昭清！你可知我有多厭惡你！憑什麽你生來就是尹家嫡女，要什麽有什麽，而我只能是個卑賤的家生奴！憑什麽我生來要比你低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姜書吃吃笑了起來，“不對，你如今已是罪臣之女，你才是奴。”
看著尹昭清如螻蟻一般任她拿捏，姜書心中暢快不已，緩緩松了手。
尹昭清猛地咳了幾聲。
“尹昭清，你多得意啊，你是不是在想，即便我處心積慮可還是比不過你，你還是留在了衛驤身邊。”她恨得咬牙，“你是不是在看我笑話？”
“沒有……”
“你有！”姜書厲聲：“我也實在是不解，你明明都已經離開應天府了，明明已經不是尹昭清的身份了，為何還是遇上他，為什麽！”
“你不想死時就讓我去送死，你想回來了又要奪走我的一切。尹昭清，這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
尹昭清虛弱地靠在榻旁捂著傷口，“是我對不住你……”是她愧對尹姝在先，尹姝即便再恨她，她也無話可說，“千錯萬錯皆在我身，我不該拿你的命相抵，你想要什麽？你開口，我都償還給你，可好？”
“償還？”姜書冷笑，“尹昭清，我如今要什麽有什麽。而你呢，你有什麽？”
“你若想要我的命。”尹昭清一頓，“等事情終了後，我也可以償還給你。”
“你的命？”她冷笑，“可笑，你的命值幾個錢，我要你的命做什麽。”
“尹昭清的身份我也給你。”
姜書一楞，“你說什麽？”
“日後，你還是尹昭清，而我仍是尹姝，只要你想，我都會替你瞞著。”
她還要回去，而尹昭清早已死在應天府了，這三個字於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可若尹姝想要，她大可雙手奉上。
只是，她卻要對不起毫不知情的衛驤了。
姜書冷聲：“尹昭清，你在施舍我？就拿這些打發我？”
“那你還想要什麽？”
“你什麽都能給嗎？”
尹昭清遲疑，似乎隱隱猜到她要說什麽，“若非傷天害理的我都能做到。”
姜書失笑，她等得就是這句話。
“那好，我要你把衛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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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鴛匆匆離去, 屋外又是一靜，可是方才只有一道腳步聲漸遠，尹姝知曉她還未走。
“姑娘可有事？我身子未好不便見客，待過兩日養好了些再去拜訪姑娘, 可好？”她這頭才醒, 人就來了, 偏又挑著阿姐與衛驤不在的時候，她能察覺到來者不善，不見, 便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屋外的人失笑, “見客？”她輕嗤道：“姑娘莫不是還未睡醒，在這兒我怎麽就成了客呢, 姑娘才是啊。想來姑娘還要在此借住幾日，我若不來看看姑娘, 也委實說不過去, 衛大人若知曉，必要說我不懂禮數了。”
尹姝將自己蒙在布衾中想將聲響隔絕在外。來者咄咄逼人並不好相處，她張口閉口都是衛驤，身份必然不可小覷，多半是得他厚待之人。可除了武昌府的那位，她似乎並未再聽他提及過旁人。
“姑娘當真要讓我端著食盒在外等上半日嗎？姑娘初來乍到, 不知府裏下人嘴碎, 若是讓他們瞧見了，也不知他們會如何編排姑娘呢。”
這話愈發刺耳, 尹姝聽得胸膛直發悶, 她耐著性子道：“姑娘有心，可恕我實在起不得身, 勞煩姑娘將食盒置於屋外吧，屆時再讓人送進來。”她如今提著聲說話都費勁。
屋外之人噗嗤一笑，“姑娘真是有意思，我就在屋外，何至於再勞煩旁人另送進來。”說罷，她自己推開了門。
尹姝一聽這番動靜，渾身透著一絲煩躁，眉頭擰成結，可畢竟在人院中，什麽也說不得。
姜書踏入屋內也不急於見榻上之人，倒先是四下打量起這間屋子，目光所及之處無一不是比她那屋上乘的，屋子寬敞不論，就連木榻的雕紋都要精巧三分，她看得眉眼愈發冰涼，“大人待姑娘當真是好啊。”
尹姝豈能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她挪了挪身，想坐起身來可實在無力，“衛大人待姑娘也定然是極好的。”
她輕笑一聲，“那是自然，我想要什麽他都會給我尋來，從未苛待於我……不過日後若姑娘有所需還是莫要去勞煩大人了，他公務繁忙實在無暇再顧及你，你與我說也是一樣的。”
見來人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口吻，尹姝暗暗告訴自己不可盡信，可每個字落下猶如針紮，疼得她喘不上氣，就連腕間的傷也隱隱泛起痛意。
“姑娘怎麽不說話了？”步伐往床榻處來，“不妨我替姑娘看看？”
姜書走到榻旁，看著榻上之人背身於她，只冷冷發笑。“姑娘獨身住在一外男府中，家中人可知曉？”
尹姝緊緊攥著布衾一角，咬著唇不說話。
“同為女子，我知曉姑娘在想什麽。”姜書暗暗哂笑，“如衛大人這般的清風霽月之姿是乃世間罕見，不谙世事的姑娘們見了心生漣漪也是人之常情。可是，這凡事也該講究個先來後到之禮，且更不該覬覦旁人的東西，姑娘覺著我說得可對？”
尹姝極力克制著發顫的身子，她長舒了一口氣，故作不經意道：“姑娘今日前來，是衛大人應允的嗎？姑娘如若擔憂大人覺著你不知禮數，不如等大人來時我與大人說聲姑娘來過，可好？”
“你——”姜書面色一變，“巧言令色，別以為大人護著你，你便能在我跟前肆無忌憚，我的位置誰也取代不得。”
尹姝眼眸一暗，“我從未想過取代誰，更未想過要與誰為敵。”
“我也不想與姑娘為敵。”姜書也不惱，從食盒中舀了一碗湯，“只是事關衛大人，我不得不更為謹慎，衛府可不是閑雜之地誰想來便能來的……方才是我說話重了，還請姑娘莫要放在心上，我給姑娘備了雞湯，姑娘不如吃一些，就當原諒了我方才的不知輕重，如何？”
湯中的腥膩之味隱隱傳來，隨之愈來愈烈，惹得尹姝渾身不適，她腹中本就空，根本沾不得這些味，她想強壓下不適，可如今這具身子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胃中猶如翻江倒海，尹姝再也控住不住，一把推開姜書，趴在榻前幹嘔起來，她什麽都吐不出，可仍止不住噦意，喉中漸漸滲出血腥味來。
嘩啦。
姜書始料未及，人都未站穩，顧不及手中的碗，眼睜睜見它翻落在地，濺起一地湯漬。
“你做什麽！”在姜書眼中，她如此分明就是有意為之！
尹姝見滿地狼藉，心中升起愧意，“對不住……是我不好。”
姜書惱羞成怒，“你別在這兒惺惺作態！我好心好意給你熬了幾個時辰，你看都不看就將碗砸了，怎麽？攀上了大人，也就瞧不上我的東西了？還是說你根本沒將我放在眼裏？”
“對不住。”尹姝壓下血腥味，輕咳了兩聲，“我不是有意的……”
“你個賤人，什麽身份也敢在我面前裝腔作勢。”姜書目眥欲裂，這幾日積壓的怒火在此刻迸裂湧出，一想到前日夜裏衛驤是背著她回來的，就恨不得將面前之人挫骨揚灰，她一把攥住尹姝的裏衣將她從榻上揪起，“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什麽狐媚——”
四目而對，聲音戛然而止。
姜書面容陡然慘白，眼中滲出無法遏制的驚恐，像t見了鬼似的連連後退幾步，突然兩腿癱軟，一下栽倒在地，她舌頭僵住，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三……三，三姑娘……”
尹姝本就使不上力道，姜書這般拉扯又突然失力，她雙眼發黑一個不穩也栽倒下床榻，地上還留有散落的碎瓷，她根本躲不開，碎瓷紮入手臂中，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可在聽到面前之人的那句“三姑娘”時，尹姝楞在原地，渾然不覺手中的疼痛。
她掙紮著撐起身子，在看清面前之人的眉眼時，耳旁嗡嗡發作根本聽不到別的聲響，她不可置信地看過去，“姝姐兒……是你嗎？”
“不是，不是。”姜書癱倒在地，驚恐地挪著身子捂耳後退，“我聽不懂……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姝姐兒，是你，對不對！”
她不會認錯的，眼前之人就是尹姝，是真正的尹姝，她還活著……
“姝姐兒，你知道嗎，我和阿嬤很想你，你既平安，為何也不往家中遞來書信，阿嬤很掛念你……”
“尹姝……尹姝，不對，我是姜書，我不是尹姝！”姜書突然從恐懼中驚醒過來一般，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龐，心中的恨意陡然而升，起身一把將人推開，厲聲嘶吼，面容幾近扭曲：
“尹昭清，是你……為何會是你！你怎麽沒死！你為什麽還活著！你怎麽不去死！！”
尹昭清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面色比剛才還要慘白虛弱幾分，“你……你說什麽？”
“我說你怎麽還沒死？”姜書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中的恨意要將兩人都吞噬，“尹家都被抄了，你怎麽沒一起死？”
每一個字都誓要將她碾碎，尹昭清疼得直不起身。
姜書聲嘶力竭，“尹昭清，一年前應該去死的人就是你。是你自己貪生怕死，將我推了出去。尹昭清，你好歹毒的心啊！我憑什麽要替你死啊！”
“不是……不是的……”她試圖解釋，可根本無濟於事，不論她解釋什麽都掩蓋不了真正的尹姝佯裝成她替她去死的事實。
那時的她們都不知自己會活下來。尹姝的替死是真真切切的赴死，而她卻拿著尹姝的身份藏身茍活。
她並不想如此，可她還是如此做了……
“對不住……尹姝……”淚水湧出，是她對尹姝的愧疚。
“尹昭清，也是我命大，被衛大人救下僥幸而活。”姜書扣住她下頜，讓她擡眼看向自己，“你知道他對我多好嗎？他給我置辦了一座宅院，還有婢子小廝伺候，他又說要給我安排一個新的身份，還給我起了新的名，姜書，多好聽。我不想做尹姝，不想再過那些一輩子給人為奴為婢的日子了……”
姜書撫了撫髻間的珠釵，笑得一臉饜足，“只要我一開口，江南最時新的頭面他都會給我送來。”她指腹擦過尹昭清臉上的傷口，狠狠壓下，“我再也不必討好於你求著你給我賞賜了。”
“尹昭清，托你的福，我才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尹昭清吃痛，可身上的痛意根本不及心中半分，她被迫仰首，只覺得眼前之人無比陌生。
“起初我在想，這些都是尹昭清的，不是我姜書的，皆是我偷來的，若大人知曉我不是真的尹昭清，那我就什麽都沒了……可他從未見過你，而我在尹家十餘年，對尹家了如指掌，他根本沒起疑，他還說他會照顧我一輩子，我後來便想著，若是你不出現，那我就是真的尹昭清了。”
可是下一刻，姜書陡然變了聲，一把掐住尹昭清後頸將其抵在床榻旁，“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為什麽要毀了我！你回來我就什麽都沒了！”
“我……沒……”尹姝根本使不出力，眼前渾然一黑。
“尹昭清！你可知我有多厭惡你！憑什麽你生來就是尹家嫡女，要什麽有什麽，而我只能是個卑賤的家生奴！憑什麽我生來要比你低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姜書吃吃笑了起來，“不對，你如今已是罪臣之女，你才是奴。”
看著尹昭清如螻蟻一般任她拿捏，姜書心中暢快不已，緩緩松了手。
尹昭清猛地咳了幾聲。
“尹昭清，你多得意啊，你是不是在想，即便我處心積慮可還是比不過你，你還是留在了衛驤身邊。”她恨得咬牙，“你是不是在看我笑話？”
“沒有……”
“你有！”姜書厲聲：“我也實在是不解，你明明都已經離開應天府了，明明已經不是尹昭清的身份了，為何還是遇上他，為什麽！”
“你不想死時就讓我去送死，你想回來了又要奪走我的一切。尹昭清，這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
尹昭清虛弱地靠在榻旁捂著傷口，“是我對不住你……”是她愧對尹姝在先，尹姝即便再恨她，她也無話可說，“千錯萬錯皆在我身，我不該拿你的命相抵，你想要什麽？你開口，我都償還給你，可好？”
“償還？”姜書冷笑，“尹昭清，我如今要什麽有什麽。而你呢，你有什麽？”
“你若想要我的命。”尹昭清一頓，“等事情終了後，我也可以償還給你。”
“你的命？”她冷笑，“可笑，你的命值幾個錢，我要你的命做什麽。”
“尹昭清的身份我也給你。”
姜書一楞，“你說什麽？”
“日後，你還是尹昭清，而我仍是尹姝，只要你想，我都會替你瞞著。”
她還要回去，而尹昭清早已死在應天府了，這三個字於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可若尹姝想要，她大可雙手奉上。
只是，她卻要對不起毫不知情的衛驤了。
姜書冷聲：“尹昭清，你在施舍我？就拿這些打發我？”
“那你還想要什麽？”
“你什麽都能給嗎？”
尹昭清遲疑，似乎隱隱猜到她要說什麽，“若非傷天害理的我都能做到。”
姜書失笑，她等得就是這句話。
“那好，我要你把衛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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