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之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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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之行（五）
感受到那人視線的謝潯不帶任何的停留, 右手反應極快地護住了後背上的二福。
大聲道：“二福是人，不是你的盤中餐！”
哦？盤中餐，他差一點就能吃到了。
那人舔了舔嘴角, 鼻翼快速翕動著, 貪婪地目光仿佛能透過謝潯看到臉色發白的二福。
直到血腥味漸漸散去, 他這才回覆幾分的理智, 瞪了一眼謝潯，極為“大方”道：“別裝了, 誰不知曉你也想從我這兒分一杯羹。”
那可是他覬覦了許久的“肉”別說是分給謝潯了, 就是那群與他同生共死的弟兄們, 他都拿防備的目光瞧著。
“飲人血, 食人肉？這便是你口中的吃食？抱歉, 我對此毫無看法, 甚至覺得隱隱作嘔。”
男子一聽, 哈哈大笑了起來，忙不疊開口道：“清高？少拿些糊弄旁人的架勢來糊弄我。”
偶爾還能聽到流民的附和之聲。
“他當他是誰，還在這兒端起了架子。”幹啞的女聲開口道。
身旁那人則拿胳膊肘撞了撞說話之人, 啞著嗓子道：“噓，別被他給騙了, 說不定此人背後偷偷吃呢。”
“我們那村裏，前年就有人偷偷換著孩子吃了, 不過明面上就裝作毫不知情, 背地裏吃得肥頭大耳。”
“前年？那是何光景呦。”另一人探著腦袋問道。
“哪一年來著？算了咱們也想不起來，反正自那以後，這吃人肉的可就張狂起來了。”話音裏藏了幾分的惋惜。
混在其中的趙平榆搭了一嘴問道：“不是聽說朝廷還有賑災糧？怎得不去領上一份？”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幾人給嚇了一跳, 他們擡眸瞧了瞧，這才道：“自朝廷往下撥, 經手的官員各撈一些，等運到定州啊，指不定是啥模樣呢。”
“說得好聽些啊，都是靖國的子民，說得難聽點，咱這日子過得還不如那汴梁城裏頭的乞丐。”一人半是自嘲，半是逗趣兒道。
“可不是啊，也不知咱這把骨頭還能活幾時。”
“哎，哎，你瞧！”人群中不知是誰叫嚷著，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謝潯身上聚攏。
“他身上藏了餅子！”離得最t近的人，開口大喊道。
霎時，流民雙目泛著寒光，沖著謝潯擠了過去。
唯獨坐在最外頭的老婦人一言不發，滿含熱淚地垂下腦袋，雙手無力地錘著地，低吼道：“那是救命的餅子啊！”
是啊，真的能救命啊。
趙平榆無奈地朝裏看著，一時不註意，就被湧動的流民給擠得越走越遠，待他再走回到方才的地方時，地上坐著的老婦人早已不見了蹤跡。
他焦急地四處張望著，找了許久，卻遲遲沒有瞧見。
直到一個略帶厚重的掌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平榆猛地回頭，面上的失落太過於顯眼。
是馬夫。
“趙公子，您可知謝公子身在何處？”
說起來，當時那群流民一股腦地湧上來之後，他便被擠了出去，還依稀聽到什麽“人肉”的字眼，當下便覺得謝公子生死難料。
偏生馬夫又覺得謝公子人中龍鳳，豈能悄無聲息地死在此處，他便不甘心地找了許久。果然黃天不負有心人，他雖沒能找到謝公子，卻瞧見了趙公子。
趙平榆擡手指了指最裏頭被眾人圍著的地兒“他和二福被困在最裏頭。”
“對了，二福的祖母不見了。”
此話猶如平地驚雷，畢竟當時他可是信誓旦旦地說一定能護得此人平安，可這才多久，這麽大的一個活人便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馬夫聞言皺了皺眉心，憂心道：“這可如何是好，他們祖孫本就是相依為命，若是……”餘下的話他沒敢說出口。
可趙平榆卻是懂了，若是老婦人不幸命喪於此，恐怕小二福也會郁郁寡歡多日。
“別多想，眼下找人最是要緊。”馬夫嘆了口氣，轉而將目光移向了人群最多的地兒。
這廂老婦人剛站起身，就一瘸一拐地沖著人群走去。她算是想明白了，總不能讓這群人得逞，若是今日橫豎有一人要死，那也得是她死，而非她那尚且年幼的小孫孫。
還有那承了的恩情，她雖沒進過學堂，甚至不曉得如何寫自己的名諱，可那簡單的道理她卻是知曉的，以德報德，總是不會錯的。她此番沖進去就是為了護住那些孩子們。
誠然謝潯也被算在了其中。
打定主意的老婦人邁出的步子愈發大了起來。
她身量不高，能瞧見的尤其少，可她卻知曉，越往裏頭走去，就離她的孫孫越近。
推開四周叫嚷的流民，老婦人一步一步走得艱難，偏生她又不願停歇，便竭力忍著腿痛，咬緊牙關死撐著。
好在，她能瞧見一星半點了。
慢慢地映入眼簾地場景愈來愈大，老婦人擡手抹了抹淚眼，這才顫顫巍巍著走了出去，擠過密不透風的流民，一個擡眸就瞧見了那寒刃上頭的紅。
如今她還管得了什麽，擡著腳往謝潯跟前走去，彼時她兩手張開活像個護犢子的老者。
謝潯清冷的眸間閃過一抹詫異，他連忙擡步走近了些，柔聲道：“祖母，您先回去，莫要與他們硬碰硬。”
老婦人擡眸瞧了眼謝潯，板著臉道：“要走也是你們走，我不走。”
“祖母！快跟著平榆一道出去吧。”正是生死關頭，謝潯也不免著急了起來。
哪知老婦人當即就不同意了，她又往前走了幾步，雙臂展開，護著身後的二人，高聲道：“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們這群畜生就斷了這吃人的念頭。”
為首的男子恍若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他笑得不能自已，陰惻惻的笑意在夜色的襯托之下宛若自陰曹地府爬上來索命的惡鬼。
邊往前走，邊亮出了手上的短刃。
“那你可真就瞧不見明日的太陽了。”寒冷的短刃散發著銀光，仿佛站在他前頭的早就成了盤中的吃食。
就在眾人以為老婦人會怕的連連後退時，老婦人卻顫著音兒安慰道：“別怕，我在這兒擋著，他們傷不了你半分。”
謝潯聽得目光微怔，緩緩點了點頭。
其實他自己也摸不清自己為何會這般，只是垂眸瞧著比自己矮上許多的老婦人，那沈寂已久的心田，仿佛在這一刻洩了洪。
然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水流，仿佛能將他沈溺其中。
他咽了咽有些幹澀的嗓子，眼疾手快地一個飛踢，將那男子手中的短刃給踢飛出去。
然而一切的變動就在這一剎那發生了改變。
男子手上吃痛，握緊的短刃脫離了掌控，他氣得目眥欲裂，當即邁開了步子，大喊道：“打，給我打！照死裏打！”
一時之間，謝潯成了眾矢之的。
從四周沖上來的人瞬間就將謝潯給淹沒了。雨點大的拳頭急促落下，謝潯來不及躲避，只得擡起手臂做遮擋，奈何雙拳難抵四手，尤其他身前身後各有要護著的人，這反而成了束縛了謝潯的手腳。
他一手護住老婦人，另一手則護著身後的二福。
“哥哥，身後有劍！”一陣急呼響起。
謝潯身影一頓，忙轉過半個身子，一個橫踢踹向了來人。
冷刃落地，老婦人也不知從何處生出來的膽子，連滾帶爬地匍匐著身子，雙手在地上摸來摸去，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那抹寒光。
忽然後背一陣劇烈的痛傳來，老婦人悶哼出聲，動作卻沒有半點停歇。
快了，就快摸到長劍了。
老婦人忍著疼，一點一點地挪了過去，就在雙手快要摸到長劍的那一刻，一只大腳踩了上去。
剜心的疼痛自五指貫穿全身。
疼，太疼了，疼得她滿頭大汗，卻不能發出一絲半點的聲音。
老婦人咬緊牙關，竟隱隱嘗出了腥甜之感，她閉緊了眸子，只盼著這鉆心的疼痛能快點消散。
奈何天不遂人願，那只碾壓在手背上的大腳仿佛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骨節寸寸折斷的聲音宛若碎在耳邊。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命喪於此時，那大腳又碾了碾，長劍裹著血肉滲出，依稀可見森森白骨。貫穿全身的疼痛折磨著她，老婦人生生疼到昏厥，然後又在劇痛中醒來。
她看了眼血肉模糊的手，慘然一笑。
拿到了，拿到了，她拿到長劍了！
老婦人摸索著站了起來，顫顫巍巍邁著腳步往前走去。
不過片刻，謝潯便處於下風，四處湧上來的手撕扯著他身上的衣衫，其中還有幾個滿是鮮血的手掌，宛若陰間的厲鬼，招招索命。
對於這種癡纏的打法，謝潯實在是束手無策，唯一能做的就是顧全自己，不讓他們近身。
可這般明顯不是上策，也就是這個片刻，一把連著血肉的長劍遞了過來，謝潯垂著眸子循著冷刃往上看去，就瞧見了老婦人笑著道：“孩子受苦了，拿去防身吧。”
謝潯微微頷首，接過長劍，猛地橫掃，驅退了半數的人。
餘下的則是一些膽大之人，不僅沒有後退，反而還獰笑著道：“不過是垂死掙紮。”說著，往前邁進的步子反而愈來愈快。
其中以那為首之人最是囂張，他冷哼一聲道：“把你身後的畜生交出來。”
聞言，謝潯揮劍的動作頓了又頓，然後便雙手握緊長劍，用盡了全身的力道揮出去。
應著光影閃爍，濺起的血肉模糊了謝潯的視線，慘叫聲亦刺穿他的耳膜。
“啊，我的手！”
“殺了他，殺了他！”
……
千鈞一發之際，老婦人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為首之人的小腿，沖著謝潯大喊“快跑，帶著二福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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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血腥味漸漸散去, 他這才回覆幾分的理智, 瞪了一眼謝潯，極為“大方”道：“別裝了, 誰不知曉你也想從我這兒分一杯羹。”
那可是他覬覦了許久的“肉”別說是分給謝潯了, 就是那群與他同生共死的弟兄們, 他都拿防備的目光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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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那是何光景呦。”另一人探著腦袋問道。
“哪一年來著？算了咱們也想不起來，反正自那以後，這吃人肉的可就張狂起來了。”話音裏藏了幾分的惋惜。
混在其中的趙平榆搭了一嘴問道：“不是聽說朝廷還有賑災糧？怎得不去領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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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啊，也不知咱這把骨頭還能活幾時。”
“哎，哎，你瞧！”人群中不知是誰叫嚷著，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謝潯身上聚攏。
“他身上藏了餅子！”離得最t近的人，開口大喊道。
霎時，流民雙目泛著寒光，沖著謝潯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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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的能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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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個略帶厚重的掌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平榆猛地回頭，面上的失落太過於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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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子，您可知謝公子身在何處？”
說起來，當時那群流民一股腦地湧上來之後，他便被擠了出去，還依稀聽到什麽“人肉”的字眼，當下便覺得謝公子生死難料。
偏生馬夫又覺得謝公子人中龍鳳，豈能悄無聲息地死在此處，他便不甘心地找了許久。果然黃天不負有心人，他雖沒能找到謝公子，卻瞧見了趙公子。
趙平榆擡手指了指最裏頭被眾人圍著的地兒“他和二福被困在最裏頭。”
“對了，二福的祖母不見了。”
此話猶如平地驚雷，畢竟當時他可是信誓旦旦地說一定能護得此人平安，可這才多久，這麽大的一個活人便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馬夫聞言皺了皺眉心，憂心道：“這可如何是好，他們祖孫本就是相依為命，若是……”餘下的話他沒敢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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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多想，眼下找人最是要緊。”馬夫嘆了口氣，轉而將目光移向了人群最多的地兒。
這廂老婦人剛站起身，就一瘸一拐地沖著人群走去。她算是想明白了，總不能讓這群人得逞，若是今日橫豎有一人要死，那也得是她死，而非她那尚且年幼的小孫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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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能瞧見一星半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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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還管得了什麽，擡著腳往謝潯跟前走去，彼時她兩手張開活像個護犢子的老者。
謝潯清冷的眸間閃過一抹詫異，他連忙擡步走近了些，柔聲道：“祖母，您先回去，莫要與他們硬碰硬。”
老婦人擡眸瞧了眼謝潯，板著臉道：“要走也是你們走，我不走。”
“祖母！快跟著平榆一道出去吧。”正是生死關頭，謝潯也不免著急了起來。
哪知老婦人當即就不同意了，她又往前走了幾步，雙臂展開，護著身後的二人，高聲道：“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們這群畜生就斷了這吃人的念頭。”
為首的男子恍若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他笑得不能自已，陰惻惻的笑意在夜色的襯托之下宛若自陰曹地府爬上來索命的惡鬼。
邊往前走，邊亮出了手上的短刃。
“那你可真就瞧不見明日的太陽了。”寒冷的短刃散發著銀光，仿佛站在他前頭的早就成了盤中的吃食。
就在眾人以為老婦人會怕的連連後退時，老婦人卻顫著音兒安慰道：“別怕，我在這兒擋著，他們傷不了你半分。”
謝潯聽得目光微怔，緩緩點了點頭。
其實他自己也摸不清自己為何會這般，只是垂眸瞧著比自己矮上許多的老婦人，那沈寂已久的心田，仿佛在這一刻洩了洪。
然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水流，仿佛能將他沈溺其中。
他咽了咽有些幹澀的嗓子，眼疾手快地一個飛踢，將那男子手中的短刃給踢飛出去。
然而一切的變動就在這一剎那發生了改變。
男子手上吃痛，握緊的短刃脫離了掌控，他氣得目眥欲裂，當即邁開了步子，大喊道：“打，給我打！照死裏打！”
一時之間，謝潯成了眾矢之的。
從四周沖上來的人瞬間就將謝潯給淹沒了。雨點大的拳頭急促落下，謝潯來不及躲避，只得擡起手臂做遮擋，奈何雙拳難抵四手，尤其他身前身後各有要護著的人，這反而成了束縛了謝潯的手腳。
他一手護住老婦人，另一手則護著身後的二福。
“哥哥，身後有劍！”一陣急呼響起。
謝潯身影一頓，忙轉過半個身子，一個橫踢踹向了來人。
冷刃落地，老婦人也不知從何處生出來的膽子，連滾帶爬地匍匐著身子，雙手在地上摸來摸去，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那抹寒光。
忽然後背一陣劇烈的痛傳來，老婦人悶哼出聲，動作卻沒有半點停歇。
快了，就快摸到長劍了。
老婦人忍著疼，一點一點地挪了過去，就在雙手快要摸到長劍的那一刻，一只大腳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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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太疼了，疼得她滿頭大汗，卻不能發出一絲半點的聲音。
老婦人咬緊牙關，竟隱隱嘗出了腥甜之感，她閉緊了眸子，只盼著這鉆心的疼痛能快點消散。
奈何天不遂人願，那只碾壓在手背上的大腳仿佛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骨節寸寸折斷的聲音宛若碎在耳邊。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命喪於此時，那大腳又碾了碾，長劍裹著血肉滲出，依稀可見森森白骨。貫穿全身的疼痛折磨著她，老婦人生生疼到昏厥，然後又在劇痛中醒來。
她看了眼血肉模糊的手，慘然一笑。
拿到了，拿到了，她拿到長劍了！
老婦人摸索著站了起來，顫顫巍巍邁著腳步往前走去。
不過片刻，謝潯便處於下風，四處湧上來的手撕扯著他身上的衣衫，其中還有幾個滿是鮮血的手掌，宛若陰間的厲鬼，招招索命。
對於這種癡纏的打法，謝潯實在是束手無策，唯一能做的就是顧全自己，不讓他們近身。
可這般明顯不是上策，也就是這個片刻，一把連著血肉的長劍遞了過來，謝潯垂著眸子循著冷刃往上看去，就瞧見了老婦人笑著道：“孩子受苦了，拿去防身吧。”
謝潯微微頷首，接過長劍，猛地橫掃，驅退了半數的人。
餘下的則是一些膽大之人，不僅沒有後退，反而還獰笑著道：“不過是垂死掙紮。”說著，往前邁進的步子反而愈來愈快。
其中以那為首之人最是囂張，他冷哼一聲道：“把你身後的畜生交出來。”
聞言，謝潯揮劍的動作頓了又頓，然後便雙手握緊長劍，用盡了全身的力道揮出去。
應著光影閃爍，濺起的血肉模糊了謝潯的視線，慘叫聲亦刺穿他的耳膜。
“啊，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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