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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鴻一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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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鴻一瞥(一)

天曉得正躲在門外的楊明菡, 不過是朝屋內偷偷瞧了一眼,就和沈暗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霎那間,如沐春風, 嬌艷的百花爭相綻放。

楊明菡羞紅了臉頰, 連忙低垂著腦袋。

不過片刻, 男子眼前閃過驚鴻, 驚覺此人太t過明艷,比之跳動的燭火還要引人註目。

隨即眸子一閃, 借著酒意試探道:“屋外何人?”

話音還未落下, 灼紅的身影早就逃之夭夭了。

楊方客的舞劍也因著這場鬧劇給取消了。

咂摸出話中深意的楊述古當即派手下的侍衛朝門外看查, 奈何下人回稟時, 並未瞧見有任何人的蹤影。

他楞了楞神, 思量一番後小心翼翼道:“莫非是殿下酒意上頭, 瞧錯了去?”

沈暗鈺神情一頓, 旋即挑眉笑道:“許是酒水太過猛烈,竟將朱門誤認成了佳人。”既然楊將軍不願提及,他便隨了他的意。

楊父坦然一笑, 端起註碗極為豪放的仰頭飲罷。

唯獨坐於楊方客對面的謝潯眉頭緊蹙,若說楊父毫不知情那情有可緣, 畢竟楊父歸府之時,楊明菡早就跑去一邊玩耍了。以至於楊父並未見過她今日的梳妝打扮。

可謝潯卻是見過的, 豆蔻年華的楊明菡特意著了一身紅衫, 明艷若天際連成片的火燒雲,凡是遇見者皆過目不忘。

而且,方才太子也著重提了一下朱門, 似是別有用心之意。

莫非……

謝潯不敢繼續想下去,只得竭力穩住身子, 慢條斯理地吃著盤中的佳肴。

他盡力將自己融進人群,奈何旁人可沒有這般想。

下一刻,周引石便站起身來,狀似不經意道:“殿下可還記得我曾說過的一位故人?”

“哦?這幾日遇到了?”沈暗鈺與周引石相處多年,怎會不懂得他心中所想,索性順水推舟道,也算是給自己的太傅做個人情。

“正是此人!”周引石看向了最末尾的謝潯,語氣中的震驚不似作假。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謝潯匯聚。

便是屏風後頭的楊珺也聽了個一清二楚,她既學不來旁人的躲於屏風後偷看,也學不來灑脫地走進男子席。可心中又著實擔憂謝潯,兩相思量後,終是尋了個折中的法子。

她擡手喚來門外的侍衛,低聲道:“托你與阿兄傳句話,讓他務必看顧好謝潯,莫要讓他多飲酒。”

侍衛得了令,便走到屏風另一頭的楊方客身邊,將方才所聽一一道出。

這廂謝潯坦然一笑,不卑不亢地站起身來,恭敬道:“晚輩謝潯,見過太子、周太傅!”

彼時他狹長的眸子中帶著一絲抹不開的醉意,仿佛衣角沾染的酒香,初嗅時不知,再嗅時深陷其中。

“此人極為聰慧,倒是不輸楚望安,又帶著幾分武將的氣勢,不可多得啊。”

一時間,周引石將謝潯誇得是神乎其神、天上人間不可多得。

“果真如太傅所說一般?”沈暗鈺也來了興致,索性開口問道:“你喚作謝潯?”

“正是在下!”

不過沈暗鈺卻沒有如旁人般,問他為他姓謝而不姓楊,想必是早就知曉了他的身世。

“既然太傅讚你有聰慧過人之才能,吾倒是心生好奇。奈何來時匆忙並未有所準備,索性便邀你共談,何以為君子。”不過是圖一樂,至於謝潯說得如何,他都不會太過發難。

既然這般想著,沈暗鈺揮了揮便繼續道:“席間玩樂之言,做不得真。”

其言下之意,便是暢所欲言,若是說錯了他也不會怪罪下來的。

謝潯先是想了一會兒,然後才回覆道:“以太傅之見,想聽晚輩如何說?”

又不是和周引石第一次見面,那時他就把自己想說的都說完了,眼下這人卻是追到了府中,依舊想著再問自己幾個問題。

既然他想問,那就不要怪自己將這個燙手山芋轉到了太傅的手中。

周引石本想等謝潯的長篇大論,沒成想竟是將此禍水引到自身。

他笑得開懷,一揮衣袖,毫不計較道:“隨意即可。”他才不會誤入謝潯布下的圈套之中。

見此計不行,謝潯也不氣餒,當即就將心中所想給說了出來“何為君子?以潯之拙見,自是能立於天地之間,不懼生死,亦有自己想為之奉獻一生的人。”

“當然了,晚輩見識淺薄,說不出什麽高談闊論,只得將自己的所思所想一一道出。”

謝潯話音一落就聽見周引石繼續問道:“你覺得你是君子否?”

“不是!”擲地有聲地兩個字,如同投進平靜的水面,頃刻間水花四濺。

對於這個答案,周引石是訝異的,他見過許多人,有濫竽充數,不懂裝懂之人。亦有坦然正視自身不足,而後改之之人。

唯獨沒有見過謝潯這般,直言不諱,毫不作假之人。剎那間,他對於謝潯的好奇達到了巔峰,就差沒有當面明說了。

索性,他還穩住了身形,又問了句“何以見得?”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然君子手無寸鐵之力,文不能入朝為官,為天地萬民立命;武不可上陣殺敵,保一方城池太平。即是如此,於國於民,我要這君子又有何用!”看似謝潯是在抒發一番心中的浩然正氣,可只有他自己知曉,他此一番言論不過是在貶低自身,隱晦地告知太子和周太傅。自己既沒有入朝為官的打算,又沒有上陣殺敵的能耐。

原因無他,無非是聽聞天家善疑,尤其是朝野中頗具萬民擁護的楊家。

既然他也是楊府的一員,自是榮辱與共,一言一行都需三四而後,萬不可惹得他人生疑。

沈暗鈺眉心一擰,方才的隨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惋惜。

“吾觀你出口成章,絕非文不成武不就之人,此等貶低自身,莫不是讓太傅大失所望。”

饒是周引石見多識廣,也沒見過像謝潯一般,上趕著承認自己胸無大志。

思忖之間,他便聽懂了謝潯話中的深意,眸光一閃,此人倒是機靈,竟能猜出他們的試探之意。

楊述古飲酒的手一頓,連忙出聲道:“太子莫怪,潯兒自來身子骨就弱,好不容易將養了些,也上不得戰場,便隨著珺兒一同在家中料理。”

話音一落,“病懨懨”的謝潯就咳嗽了兩聲。

二人配合的可謂說是天衣無縫,巧奪天工。

沈暗鈺爽朗一笑,並未再計較什麽。

倒是周引石看了眼裝病的謝潯,心下還是有些不舍,忙不疊開口道:“謝潯,你難道就不想入朝為官?”

偏生此一句話落在謝潯的耳中就成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

謝潯索性開門見山道:“在下知曉殿下是想試探楊家滿門,既如此,倒不如相互坦誠。楊家滿門,皆是忠心,從未有過任何逆反之心。”

“如若殿下不信,潯也無甚好說。只是邊關戰亂一年勝過一年,殿下當真是揚文抑武?屆時滿汴梁城內皆是文人,又何來的家國順遂。”

此話說得情真意切,便是豪放的楊父都聽出了其中的不妥之意。

他眉心一皺,縱使燙酒入口,他還是覺得滿腔寒意。尤其在親眼見到太子的神情之後,他這才驚覺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你當真覺得自己能隨意揣度吾之所想?”

既是戳破了,他也不願鬧得太難看,索性給了謝潯一個梯子,就看他能不能自己順著下來了。

聞言,謝潯粲然一笑,忙不疊跪了下來“謝潯領罪。”

此言一出,眾人皆面面相覷。

楊方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深知自己保不住謝潯了,卻還是默默在心底祈禱著能罰的輕一些。

沈暗鈺環視了一周後,這才將目光落到了太傅身上,沈吟一番後,低聲道:“太傅覺得吾要如何罰他呢。”

周引石先是為難地想了許久,再將目光移向了楊家父子,剎那間,二人皆投來了求情的眼神。

他心一狠,直言道:“便罰他飲完三杯烈酒。”

楊家父子一聽,這才將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不過是三杯烈酒,總比丟了性命好。

卻無人註意到,周引石和太子二人眸色一閃,隨即相視一笑。

謝潯領了旨意,也不推脫,忙不疊斟了三杯遇仙,毫不猶豫地仰頭飲下,期間並未有任何的停歇。

因為他知曉,他中計了。

席間的插曲很快就消失不見。

待宴罷,謝潯早已經人事不省,一雙迷茫的眸子瞧著四周,期間無論是誰前來勸他,他都坐得乖巧,搖著頭拒絕。

小廝也真是著急了,這才趕忙走到屏風後,語氣為難道:“還請小姐移步去看看謝公子。”

楊珺點了點頭,走出了屏風。

當即就見t一白衣男子坐在案前,一手乖巧地倚著下頜,縱使眼神有些迷蒙,也能瞧見微微揚起的眼尾,仿佛氤氳了抹胭脂。

他薄唇紅得似要滴血,卻還是嗚咽道:“姐姐。”

一聲一聲落在楊珺的耳邊,仿佛情人間的呢喃。

楊珺秀美輕蹙,擡手正欲拍謝潯的肩膀,手還未靠近,就被突然襲來的灼熱給燙的向後一縮。

原本還倚靠著的俊顏直直朝著楊珺伸出來的掌心靠近,帶著濃厚的酒意甕聲甕氣道:“好涼,好涼!”

下一刻,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楊珺的掌心。

這是飲了多少,竟能醉的不省人事?算了,自己就打發慈悲的不與他計較了,只是日後需得防著謝潯飲酒。

楊珺輕嘆著氣,卻還是喚來門外的小廝,兩人齊心協力將謝潯給架了回去。

這廂三人剛入了謝潯的院子,下一刻安分的主兒就囈語道:“燙!是夏天來了?”

此人美目半睜,瀲灩水波的眸子微微低垂,一個勁兒地朝楊珺那側傾倒,壓得她喘不過來氣兒。

偏楊珺對此打不得罵不得,只能擡手揮退了小廝,自己一人架著謝潯朝屋內走去。

待將謝潯這廝扔到床上後,楊珺只覺得周身酸痛,仿佛跑了十多裏地,累的她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而一離開的楊珺的謝潯可就不老實了,他左手一個用力,拉過楊珺的手就朝自己的脖頸探去,嘴裏嘟囔道:“好燙!”

剛剛站穩身子的楊珺,一個重心不穩直直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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