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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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賀時停揉了揉她的頭發。
許久不曾出現的系統音再次出現。
這次五號不像往常那麽鬧騰。
“宿主。”
賀時停將寧映抱起, 將她放到給她安排的房間了，給她蓋上被子，看她睡得還好, 這才起身離開。
“什麽事？”
賀時停扯了唇角。
“宿主，這是我最後一次出現, 也是最後一次為宿主通報任務。”
“女主好宿主的好感度已經達到95,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階段任務。”
“由於宿主沒有將女主囚禁在宮中直到女主死亡, 這個任務宿主不完成, 那只能由我代替宿主完成。”
“宿主已經找到了控制我能量的信號源, 如今我的能量已經全部用來控制女主的意識，直到她願意從這個世界消失”
“因此信號源能量竭盡失效, 我也即將消失, 系統今日和宿主告別。”
“至於宿主所完成階段性任務的獎勵，已經從其他形式發放，請宿主記得接收。”
“最後祝宿主能圓滿一生——”
系統音最後戛然而止。
斷斷續續的電流聲，最終從他的腦海中消失。
院子裏的落葉隨風卷起，落在地上, 無聲寂靜。
賀時停輕闔了雙眼，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
寧映再次像上次一樣陷入沈睡。
只是上次的夢境像是空洞，經歷過就不記得了。
這一次，她依然在黑暗中前行。
這次有光亮一直在她周圍，直到她走出黑暗。
腳步在黑暗和光明的邊緣停住。
她清楚地看到光明的那邊, 寧府的一家人。
父親母親，祖父和兄長，還有寧璃和長姐。
天邊掛了一輪明月, 圓月掛在枝頭。
他們闔家歡樂。
許久，她不確定的往前挪了一步, 張了張嘴，“父親母親？”
似乎有人看見她了，是寧璃。
寧璃瞇了瞇眼睛，似乎想要看清她。
寧映走近，寧璃也看見她的容貌，睜大了眼睛，“爹爹娘親！”
“她怎麽又來我家了！”
寧映腳步頓住。
她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她解釋，“我剛剛看到父親母親你們在這......”
寧璃皺眉，挪到寧夫人身邊，“娘親，你不是說她回到言府就不會再來了，今日這大好日子，她怎麽又來我家了！”
“真是敗壞了人的興致。”
“要說以前沒家的時候借住我家就算了，這不是回了言府，還要來我家蹭吃蹭喝？”
“你自己沒家嗎？還要來搶我的家人。”
其他都沒說話，但是看他們的表情，無一不認同寧璃的話。
寧映她的腳步已經挪不動一點，她低頭，“對不起，我這就走。”
寧太傅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
寧映小心望向他，不知道他會說些什麽，她的眼中藏著她自己不曾察覺的光芒。
寧太傅扭頭，“下次別再來了。”
寧映眸中的光熄滅，“我記住了祖父。”
寧太傅皺眉，“我不是你祖父。”
“......可是，”寧映心中堆積了的澀意，她只能低聲應下，“我記住了，太傅。”
她重新走向黑暗的地方。
身後還有興高采烈的聲音，“我們一家人終於沒有外人了。”
寧映動作一僵，回頭。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
她重新閉了眼睛，重新回到黑暗之中藏身。
她借著黑暗，掩住自己的身影。
這樣似乎是安全的，沒有人發現她。
不會有人知道她在這，也不會有人傷害她。
也不會再出現妨礙他們一家團圓。
她在這裏藏身，許久。
分明不想去想其他，可是她的腦海中無限循環都是那些她破壞他們團圓的場景，她是一個令人厭惡的外人。
她是外人......
他們其實並不想看到她......
寧映蜷縮起身子。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著這些。
恍如電影放映一般，無限次地在她腦海中重覆。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或許是像上次一樣，她在黑暗中陷落的太久了。
一樣的聲音又在喚她了。
她聽見了，也從夢中醒來。
賀時停見到她睜開眼睛，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將姑娘臉頰上不停落下的淚水擦去，壓著聲音溫柔道：“做噩夢了嗎？”
寧映目光直楞楞，像是沒有靈魂一般。
她搖了搖頭。
“不知道。”
“我做夢了，感覺做了很長一場夢，可是我不知道我夢到了什麽。”
“沒關系，夢都是相反的，”賀時停安撫她，“夢都是假的，只有現實才是真的。”
“不要在意那些夢境中所有。”
寧映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許久才反應過來，“那你是真的嗎？”
賀時停耐下性子拉住她的手，拽著她的手在他臉上身體上觸碰。
“晏晏，你碰到了嗎？”
“像這樣的，才是真的，我是真的。”
半晌，寧映才點點頭，“我記住了。”
賀時停將她額間的發絲捋順，“記住就好了。”
“晏晏，吃點東西？”
寧映轉頭看他，“這次我睡了多久？”
賀時停一頓，“和上次一樣，三天。”
“再不吃點飯，你的肚子真的會抗議。”
寧映點頭，因為渾身無力，她借賀時停的力氣起身。
“想吃什麽？”
寧映思考片刻，“什麽都想吃。”
賀時停笑，“這幾日我安置了些下人，廚房也按著京城的口味來。”
“不過需要等一會。”
寧映：“我可以等。”
賀時停將一個盤子推過來，“這裏有一些蜜餞，先吃些墊墊肚子。”
說什麽寧映都應下。
隨便挑了一個蜜餞，咬在嘴裏。
她頓了一下，“好像沒有什麽味道。”
賀時停皺眉，也挑了一個蜜餞放進口中，分明很甜。
他隨即想明白什麽，點了點頭，“可能放久了，味道散了。”
寧映：“......哦。”
這理由真蹩腳。
賀時停安排的那些飯菜上來。
寧映將各個菜都藏了一遍，“都沒味道。”
賀時停面不改色，“你躺了太久，剛醒就吃些味道太濃烈的東西，不好。”
寧映：“......哦。”
賀時停沒吃，只看著她一口一口地放進嘴裏，什麽東西隨便嚼嚼就咽下去。
像是在完成什麽任務一樣。
寧映感覺恢覆了些體力，今日主動提起。
“我今天想出去玩。”
“想去哪裏玩？”
“想去北疆。”
寧映說完，就這麽看和他。
賀時停一時沒應聲。
“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去的。”
知道賀時停不像她一樣，是個閑人。
他還有這江山要管。
賀時停低眼，“我和你一起。”
“京城的事，還有皇兄他著手，放心。”
寧映點了點頭。
她有些迫不及待，“那我們什麽時候走？”
“需要安排一下，明日？”
“好！”
寧映也不知道，她一旦醒來並不記得自己在睡夢裏夢過什麽。
但是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回京。
她想念自己的爹爹娘親。
她想去看看他們。
或許是這次睡了很久，寧映今天一夜都沒有什麽困意。
她不困，賀時停陪著她也不睡。
兩個人就坐在院子裏看星星。
甚至今日的星星都沒有幾顆。
寧映戳了戳他，“都午夜了，你還不睡嗎？”
賀時停抓住她亂動的手，“和你一樣睡了太久，不困。”
“真的假的？”寧映不信。
賀時停沒好氣，“假的。”
寧映：“......”
“陛下。”
賀時停扯唇，“這裏沒有陛下。”
寧映認真思考了一下，“大人。”
賀時停：“......”
“有話說話。”
她頓了片刻，突然沒頭腦地說了一句，“那......阿止？”
賀時停一時沒反應。
幾息t過後，他立馬應聲，端著腔調，“什麽事啊？”
寧映猛然湊過去，“我喜歡你。”
賀時停：“......”
“怎麽，說夢話了？”
今天一句“阿止”已經讓他有些要昏了頭。
寧映順嘴胡扯，“嗯，剛才做了個夢。”
“夢見了......”
寧映話音拖著，故意不說完。
但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臉上，四處流轉。
最終落在他薄薄的唇角，她壓下聲音，“夢見了，我很喜歡你。”
同時，她湊上去，輕輕貼了一下。
“很喜歡。”
賀時停低眼看她。
女孩輕顫的睫毛，示意她並不像看起來的那麽大膽。
長睫輕輕掃在他的臉上，泛了些癢意。
他擡手，又收手。
再次擡手，扶住女孩的後腦勺，他輕輕道：“別躲。”
他身子前傾，緩緩靠近她。
手指漸漸握住她的手，“我也喜歡你。”
“很喜歡。”
他低啞著聲音說完這句話，寬大的身軀似乎要將她壓下來，輕輕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
呼吸交纏之間，寧映聞到了他身上清清淺淺的好聞的清香。
賀時停呼吸重了些，帶著些狠意，壓著她的肩胛骨，不準她逃離，盯著她的唇，落了下去。
同時落下一聲帶著壓抑的聲音。
“親近，不是像你這樣的。”
“......”
寧映有些不知所措，並沒有反抗。
她承受著，突然聽到一聲帶著喘氣聲的聲音，“晏晏，閉眼。”
寧映乖順地閉上眼睛。
兩個人的吻都很青澀，可卻十分真切又濃烈。
寧映不會換氣，覺得有些悶，她想要退開。
賀時停抓住她的手腕，不準她逃，動作反而更加強烈放肆起來。
許久，久到她要喘不上氣的時候，那暴風的吻終於停了下來。
寧映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怔楞了兩下，直到賀時停的手指重新觸碰上她的唇，輕輕點了兩下，她才反應過來，回過神看他。
發現他暗色翻湧的眸光還沒徹底收起。
像是還沒夠一樣。
寧映迅速從他懷中逃走，坐到自己的位置。
一時間無話。
反觀賀時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滿足地輕笑了一聲。
寧映：“......”
她突然扭頭，“笑什麽，不許笑。”
賀時停好說話，“嗯，不笑了。”
寧映撇了撇嘴，“......”
突然，賀時停又湊過來，“這位姑娘，別忘了對我......”
寧映側過臉，感覺他要說的不是什麽好話。
果然，就聽見下一句，“對我負責。”
寧映不去接他這話，慢吞吞道：“我困了，我想睡覺了。”
“真的？”賀時停問了一句，見她眉眼間沒有什麽困色，不知是她真的想睡了還是在逃避話題。
“若是困了，那便睡會。”
賀時停重新將她摟過來，“只是記得別像上次睡了那麽久。”
“睡吧。”他拿了個外衣披在她身後。
寧映眼睛閉了一會又睜開。
她不想睡覺。
她不知道會夢到什麽，但是她並不想再做夢。
她害怕。
賀時停看她一時沒有閉上眼睛，而是亂動，“不想睡了？”
“嗯。”
“那就不睡”
“你說我睡著了，還能醒過來嗎？”
“想用睡不醒逃避對我做的事情？”賀時停冷笑一聲，“你想的倒是挺好，但是最好別想，睡著了我會把你叫醒。”
寧映：“......”
和賀時停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著，淩晨之時，她真的困了。
眼皮已經重的擡不起來。
抵擋不住困意，她睡了過去。
只是在睡過去之前，聽見一句聲音，圍繞在她耳邊。
“不要被夢境牽絆，活下來。”
“我等你，再次睜眼看看我。”
第二日，賀時停便安排了去北疆的人。
因為寧映一時昏睡不醒，就安排了馬車，重新裝置了馬車，能讓她睡得舒服些。
因為寧映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不吃不喝是不行的。
有時他會餵她一些粥。
寧映也乖，每次粥放到嘴邊，她自己就咽下去了。
賀時停笑了一聲，將一碗粥給她餵完，再將她重新安置好，讓她靠在他肩上，睡得舒服些。
......
寧映再次陷入睡夢之中。
又是那個夢。
夢中的她再次從寧府離開，只是這次似乎有人在招呼她，招呼她去他們身邊。
寧映不知道前方是誰，但她下意識跟著去了。
兩個人影在光線交界處。
她走近了些才發現，是爹爹娘親。
她欣喜，連忙跑過去。
娘親接住她。
將她摟在懷中。
聽見娘親問她，“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寧映點頭，她開心，“要，我要和你們一起。”
“走吧，和我們一起。”
她跟著娘親，到了北疆。
在那個地方，娘親遞給她一把匕首。
寧映怔楞接過。
“孩子，不是說要和我們一起，動手吧。”
寧映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
娘親還在繼續說，“映映動手吧，和我們一起，只有你死了，才能和我們一起。”
寧映遲疑地拿起匕首，她的思路完全跟著耳邊的聲音。
耳邊的聲音看著她遲疑的動作，
“映映，你不要忘了，我們是因為你才死的。”
“我們死了，都是為了你啊......”
“所以，你怎麽能獨活呢？”
“你怎麽能拋下我們，你應該愧疚。”
“映映，如果沒有你，我們就不會死了，我們會活著，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啊......”
寧映緩緩擡頭。
手上的匕首一下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是因為我嗎？”
寧夫人笑：“是啊，就是因為你。”
“是因為我......”
“是因為我爹爹娘親才會離我而去......”
“如果沒有我，他們都會活著，我是他們的累贅嗎？”
寧夫人滿意地瞇著眼睛蠱惑道：“是啊，你是。”
寧映眼中迷茫，緩緩蹲下身，將匕首撿起來。
慢慢放到脖間。
口中緩緩重覆幾句。
“我是他們的累贅，我不該活著......”
“我不該......”
就在她要把匕首劃向自己的時候，可是還有聲音在耳邊。
他說，活下來，等她再看看他。
......
賀時停一直陪在寧映身邊。
前兩次，寧映昏睡過去，只是哭。
今日，她沒有哭，而是嘴裏念念有詞。
他湊近，想要聽她說了些什麽。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可其中的痛苦卻又那麽明顯。
她嘴裏說著什麽累贅。
他想告訴她。
她不是。
她是他這輩子的幸運。
賀時停摸了摸她汗濕的額頭，安撫著她，“晏晏醒醒，那些都是夢。”
“你不是誰的累贅，沒有誰是誰的累贅。”
“睜開眼睛看看我，如果不想看我......”
“這裏還有你愛的這個世界......”
賀時停和睡夢中的人說了很多話。
可是睡夢裏的人終究還是沒有什麽反應。
賀時停捏緊了手上的書卷。
系統打的是這個主意。
它想要寧映自願離開這個世界。
可寧映覺得身邊藏著很多愛，她能從細小的事件中看到對這個世界的希望，她舍不得離開這個世界。
那麽系統就要讓她周圍的希望消失。
讓她失去這些年支撐她活下去的希望。
賀時停收緊了手。
現在只有寧映自己找到自己活下去的目的，他能做得只有引導。
只能陪著她。
或許是他方才說了那麽多話，有一兩句被她聽到了。
方才一直不穩定的人安靜下來。
只是一直不肯醒來。
沒關系，他慢慢等就是了。
......
馬車晃晃悠悠，大約十來天，終於到了北疆邊境。
寧映也是在到達北疆之時，才醒過來。
躺了太久了。
寧映頭昏腦脹，她掀開簾子，望向窗外，“你不會想說我這次又只睡了三天吧。”
賀時停聳了聳肩，“朕安排的馬車速度快也說不定呢。”
寧映點了點頭，沒精力和他胡扯。
馬上就到北疆兵營了。
“想去看看嗎？”
寧映搖了搖頭。
“不想去了。”
賀時停：“好。”
他沒問，不想去兵營，兩人就在北疆的一個小鎮上住下。
由於北疆是邊境，常年戰亂，小鎮上的人很少。
大多數都是北疆士兵帶來的家眷。
“這裏曾經有我爹爹娘親住的地方，”賀時停說著要找個客棧住，寧映搖了搖頭，“只是不知道這些年沒再去過，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樣子。”
“那便去看看。”
寧映在前面帶路，賀時停就慢悠悠地跟著她。
“是這裏？”
賀時停偏頭。
眼前的一座t宅子，門前落了一層灰，門前一顆樹如今只剩下了枯枝。
看樣子有些破敗，但應該還能住人。
寧映撕掉封條，推門進去。
院中也是空蕩蕩。
北疆多風沙，院中已經被蓋了厚厚的一層沙，若不是其他的門被關著。
估計這個宅子會被沙子堆滿。
“看樣子，不是很適合立刻住人。”
賀時停站在門口，看見裏面的景象，閑閑地評價了一句。
寧映：“......”
“那就找其他地方住吧。”
“行。”
賀時停點點頭。
語氣仍然閑閑，“走吧，已經有人給你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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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時停揉了揉她的頭發。
許久不曾出現的系統音再次出現。
這次五號不像往常那麽鬧騰。
“宿主。”
賀時停將寧映抱起, 將她放到給她安排的房間了，給她蓋上被子，看她睡得還好, 這才起身離開。
“什麽事？”
賀時停扯了唇角。
“宿主，這是我最後一次出現, 也是最後一次為宿主通報任務。”
“女主好宿主的好感度已經達到95,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階段任務。”
“由於宿主沒有將女主囚禁在宮中直到女主死亡, 這個任務宿主不完成, 那只能由我代替宿主完成。”
“宿主已經找到了控制我能量的信號源, 如今我的能量已經全部用來控制女主的意識，直到她願意從這個世界消失”
“因此信號源能量竭盡失效, 我也即將消失, 系統今日和宿主告別。”
“至於宿主所完成階段性任務的獎勵，已經從其他形式發放，請宿主記得接收。”
“最後祝宿主能圓滿一生——”
系統音最後戛然而止。
斷斷續續的電流聲，最終從他的腦海中消失。
院子裏的落葉隨風卷起，落在地上, 無聲寂靜。
賀時停輕闔了雙眼，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
寧映再次像上次一樣陷入沈睡。
只是上次的夢境像是空洞，經歷過就不記得了。
這一次，她依然在黑暗中前行。
這次有光亮一直在她周圍，直到她走出黑暗。
腳步在黑暗和光明的邊緣停住。
她清楚地看到光明的那邊, 寧府的一家人。
父親母親，祖父和兄長，還有寧璃和長姐。
天邊掛了一輪明月, 圓月掛在枝頭。
他們闔家歡樂。
許久，她不確定的往前挪了一步, 張了張嘴，“父親母親？”
似乎有人看見她了，是寧璃。
寧璃瞇了瞇眼睛，似乎想要看清她。
寧映走近，寧璃也看見她的容貌，睜大了眼睛，“爹爹娘親！”
“她怎麽又來我家了！”
寧映腳步頓住。
她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她解釋，“我剛剛看到父親母親你們在這......”
寧璃皺眉，挪到寧夫人身邊，“娘親，你不是說她回到言府就不會再來了，今日這大好日子，她怎麽又來我家了！”
“真是敗壞了人的興致。”
“要說以前沒家的時候借住我家就算了，這不是回了言府，還要來我家蹭吃蹭喝？”
“你自己沒家嗎？還要來搶我的家人。”
其他都沒說話，但是看他們的表情，無一不認同寧璃的話。
寧映她的腳步已經挪不動一點，她低頭，“對不起，我這就走。”
寧太傅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
寧映小心望向他，不知道他會說些什麽，她的眼中藏著她自己不曾察覺的光芒。
寧太傅扭頭，“下次別再來了。”
寧映眸中的光熄滅，“我記住了祖父。”
寧太傅皺眉，“我不是你祖父。”
“......可是，”寧映心中堆積了的澀意，她只能低聲應下，“我記住了，太傅。”
她重新走向黑暗的地方。
身後還有興高采烈的聲音，“我們一家人終於沒有外人了。”
寧映動作一僵，回頭。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
她重新閉了眼睛，重新回到黑暗之中藏身。
她借著黑暗，掩住自己的身影。
這樣似乎是安全的，沒有人發現她。
不會有人知道她在這，也不會有人傷害她。
也不會再出現妨礙他們一家團圓。
她在這裏藏身，許久。
分明不想去想其他，可是她的腦海中無限循環都是那些她破壞他們團圓的場景，她是一個令人厭惡的外人。
她是外人......
他們其實並不想看到她......
寧映蜷縮起身子。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著這些。
恍如電影放映一般，無限次地在她腦海中重覆。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或許是像上次一樣，她在黑暗中陷落的太久了。
一樣的聲音又在喚她了。
她聽見了，也從夢中醒來。
賀時停見到她睜開眼睛，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將姑娘臉頰上不停落下的淚水擦去，壓著聲音溫柔道：“做噩夢了嗎？”
寧映目光直楞楞，像是沒有靈魂一般。
她搖了搖頭。
“不知道。”
“我做夢了，感覺做了很長一場夢，可是我不知道我夢到了什麽。”
“沒關系，夢都是相反的，”賀時停安撫她，“夢都是假的，只有現實才是真的。”
“不要在意那些夢境中所有。”
寧映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許久才反應過來，“那你是真的嗎？”
賀時停耐下性子拉住她的手，拽著她的手在他臉上身體上觸碰。
“晏晏，你碰到了嗎？”
“像這樣的，才是真的，我是真的。”
半晌，寧映才點點頭，“我記住了。”
賀時停將她額間的發絲捋順，“記住就好了。”
“晏晏，吃點東西？”
寧映轉頭看他，“這次我睡了多久？”
賀時停一頓，“和上次一樣，三天。”
“再不吃點飯，你的肚子真的會抗議。”
寧映點頭，因為渾身無力，她借賀時停的力氣起身。
“想吃什麽？”
寧映思考片刻，“什麽都想吃。”
賀時停笑，“這幾日我安置了些下人，廚房也按著京城的口味來。”
“不過需要等一會。”
寧映：“我可以等。”
賀時停將一個盤子推過來，“這裏有一些蜜餞，先吃些墊墊肚子。”
說什麽寧映都應下。
隨便挑了一個蜜餞，咬在嘴裏。
她頓了一下，“好像沒有什麽味道。”
賀時停皺眉，也挑了一個蜜餞放進口中，分明很甜。
他隨即想明白什麽，點了點頭，“可能放久了，味道散了。”
寧映：“......哦。”
這理由真蹩腳。
賀時停安排的那些飯菜上來。
寧映將各個菜都藏了一遍，“都沒味道。”
賀時停面不改色，“你躺了太久，剛醒就吃些味道太濃烈的東西，不好。”
寧映：“......哦。”
賀時停沒吃，只看著她一口一口地放進嘴裏，什麽東西隨便嚼嚼就咽下去。
像是在完成什麽任務一樣。
寧映感覺恢覆了些體力，今日主動提起。
“我今天想出去玩。”
“想去哪裏玩？”
“想去北疆。”
寧映說完，就這麽看和他。
賀時停一時沒應聲。
“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去的。”
知道賀時停不像她一樣，是個閑人。
他還有這江山要管。
賀時停低眼，“我和你一起。”
“京城的事，還有皇兄他著手，放心。”
寧映點了點頭。
她有些迫不及待，“那我們什麽時候走？”
“需要安排一下，明日？”
“好！”
寧映也不知道，她一旦醒來並不記得自己在睡夢裏夢過什麽。
但是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回京。
她想念自己的爹爹娘親。
她想去看看他們。
或許是這次睡了很久，寧映今天一夜都沒有什麽困意。
她不困，賀時停陪著她也不睡。
兩個人就坐在院子裏看星星。
甚至今日的星星都沒有幾顆。
寧映戳了戳他，“都午夜了，你還不睡嗎？”
賀時停抓住她亂動的手，“和你一樣睡了太久，不困。”
“真的假的？”寧映不信。
賀時停沒好氣，“假的。”
寧映：“......”
“陛下。”
賀時停扯唇，“這裏沒有陛下。”
寧映認真思考了一下，“大人。”
賀時停：“......”
“有話說話。”
她頓了片刻，突然沒頭腦地說了一句，“那......阿止？”
賀時停一時沒反應。
幾息t過後，他立馬應聲，端著腔調，“什麽事啊？”
寧映猛然湊過去，“我喜歡你。”
賀時停：“......”
“怎麽，說夢話了？”
今天一句“阿止”已經讓他有些要昏了頭。
寧映順嘴胡扯，“嗯，剛才做了個夢。”
“夢見了......”
寧映話音拖著，故意不說完。
但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臉上，四處流轉。
最終落在他薄薄的唇角，她壓下聲音，“夢見了，我很喜歡你。”
同時，她湊上去，輕輕貼了一下。
“很喜歡。”
賀時停低眼看她。
女孩輕顫的睫毛，示意她並不像看起來的那麽大膽。
長睫輕輕掃在他的臉上，泛了些癢意。
他擡手，又收手。
再次擡手，扶住女孩的後腦勺，他輕輕道：“別躲。”
他身子前傾，緩緩靠近她。
手指漸漸握住她的手，“我也喜歡你。”
“很喜歡。”
他低啞著聲音說完這句話，寬大的身軀似乎要將她壓下來，輕輕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
呼吸交纏之間，寧映聞到了他身上清清淺淺的好聞的清香。
賀時停呼吸重了些，帶著些狠意，壓著她的肩胛骨，不準她逃離，盯著她的唇，落了下去。
同時落下一聲帶著壓抑的聲音。
“親近，不是像你這樣的。”
“......”
寧映有些不知所措，並沒有反抗。
她承受著，突然聽到一聲帶著喘氣聲的聲音，“晏晏，閉眼。”
寧映乖順地閉上眼睛。
兩個人的吻都很青澀，可卻十分真切又濃烈。
寧映不會換氣，覺得有些悶，她想要退開。
賀時停抓住她的手腕，不準她逃，動作反而更加強烈放肆起來。
許久，久到她要喘不上氣的時候，那暴風的吻終於停了下來。
寧映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怔楞了兩下，直到賀時停的手指重新觸碰上她的唇，輕輕點了兩下，她才反應過來，回過神看他。
發現他暗色翻湧的眸光還沒徹底收起。
像是還沒夠一樣。
寧映迅速從他懷中逃走，坐到自己的位置。
一時間無話。
反觀賀時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滿足地輕笑了一聲。
寧映：“......”
她突然扭頭，“笑什麽，不許笑。”
賀時停好說話，“嗯，不笑了。”
寧映撇了撇嘴，“......”
突然，賀時停又湊過來，“這位姑娘，別忘了對我......”
寧映側過臉，感覺他要說的不是什麽好話。
果然，就聽見下一句，“對我負責。”
寧映不去接他這話，慢吞吞道：“我困了，我想睡覺了。”
“真的？”賀時停問了一句，見她眉眼間沒有什麽困色，不知是她真的想睡了還是在逃避話題。
“若是困了，那便睡會。”
賀時停重新將她摟過來，“只是記得別像上次睡了那麽久。”
“睡吧。”他拿了個外衣披在她身後。
寧映眼睛閉了一會又睜開。
她不想睡覺。
她不知道會夢到什麽，但是她並不想再做夢。
她害怕。
賀時停看她一時沒有閉上眼睛，而是亂動，“不想睡了？”
“嗯。”
“那就不睡”
“你說我睡著了，還能醒過來嗎？”
“想用睡不醒逃避對我做的事情？”賀時停冷笑一聲，“你想的倒是挺好，但是最好別想，睡著了我會把你叫醒。”
寧映：“......”
和賀時停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著，淩晨之時，她真的困了。
眼皮已經重的擡不起來。
抵擋不住困意，她睡了過去。
只是在睡過去之前，聽見一句聲音，圍繞在她耳邊。
“不要被夢境牽絆，活下來。”
“我等你，再次睜眼看看我。”
第二日，賀時停便安排了去北疆的人。
因為寧映一時昏睡不醒，就安排了馬車，重新裝置了馬車，能讓她睡得舒服些。
因為寧映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不吃不喝是不行的。
有時他會餵她一些粥。
寧映也乖，每次粥放到嘴邊，她自己就咽下去了。
賀時停笑了一聲，將一碗粥給她餵完，再將她重新安置好，讓她靠在他肩上，睡得舒服些。
......
寧映再次陷入睡夢之中。
又是那個夢。
夢中的她再次從寧府離開，只是這次似乎有人在招呼她，招呼她去他們身邊。
寧映不知道前方是誰，但她下意識跟著去了。
兩個人影在光線交界處。
她走近了些才發現，是爹爹娘親。
她欣喜，連忙跑過去。
娘親接住她。
將她摟在懷中。
聽見娘親問她，“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寧映點頭，她開心，“要，我要和你們一起。”
“走吧，和我們一起。”
她跟著娘親，到了北疆。
在那個地方，娘親遞給她一把匕首。
寧映怔楞接過。
“孩子，不是說要和我們一起，動手吧。”
寧映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
娘親還在繼續說，“映映動手吧，和我們一起，只有你死了，才能和我們一起。”
寧映遲疑地拿起匕首，她的思路完全跟著耳邊的聲音。
耳邊的聲音看著她遲疑的動作，
“映映，你不要忘了，我們是因為你才死的。”
“我們死了，都是為了你啊......”
“所以，你怎麽能獨活呢？”
“你怎麽能拋下我們，你應該愧疚。”
“映映，如果沒有你，我們就不會死了，我們會活著，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啊......”
寧映緩緩擡頭。
手上的匕首一下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是因為我嗎？”
寧夫人笑：“是啊，就是因為你。”
“是因為我......”
“是因為我爹爹娘親才會離我而去......”
“如果沒有我，他們都會活著，我是他們的累贅嗎？”
寧夫人滿意地瞇著眼睛蠱惑道：“是啊，你是。”
寧映眼中迷茫，緩緩蹲下身，將匕首撿起來。
慢慢放到脖間。
口中緩緩重覆幾句。
“我是他們的累贅，我不該活著......”
“我不該......”
就在她要把匕首劃向自己的時候，可是還有聲音在耳邊。
他說，活下來，等她再看看他。
......
賀時停一直陪在寧映身邊。
前兩次，寧映昏睡過去，只是哭。
今日，她沒有哭，而是嘴裏念念有詞。
他湊近，想要聽她說了些什麽。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可其中的痛苦卻又那麽明顯。
她嘴裏說著什麽累贅。
他想告訴她。
她不是。
她是他這輩子的幸運。
賀時停摸了摸她汗濕的額頭，安撫著她，“晏晏醒醒，那些都是夢。”
“你不是誰的累贅，沒有誰是誰的累贅。”
“睜開眼睛看看我，如果不想看我......”
“這裏還有你愛的這個世界......”
賀時停和睡夢中的人說了很多話。
可是睡夢裏的人終究還是沒有什麽反應。
賀時停捏緊了手上的書卷。
系統打的是這個主意。
它想要寧映自願離開這個世界。
可寧映覺得身邊藏著很多愛，她能從細小的事件中看到對這個世界的希望，她舍不得離開這個世界。
那麽系統就要讓她周圍的希望消失。
讓她失去這些年支撐她活下去的希望。
賀時停收緊了手。
現在只有寧映自己找到自己活下去的目的，他能做得只有引導。
只能陪著她。
或許是他方才說了那麽多話，有一兩句被她聽到了。
方才一直不穩定的人安靜下來。
只是一直不肯醒來。
沒關系，他慢慢等就是了。
......
馬車晃晃悠悠，大約十來天，終於到了北疆邊境。
寧映也是在到達北疆之時，才醒過來。
躺了太久了。
寧映頭昏腦脹，她掀開簾子，望向窗外，“你不會想說我這次又只睡了三天吧。”
賀時停聳了聳肩，“朕安排的馬車速度快也說不定呢。”
寧映點了點頭，沒精力和他胡扯。
馬上就到北疆兵營了。
“想去看看嗎？”
寧映搖了搖頭。
“不想去了。”
賀時停：“好。”
他沒問，不想去兵營，兩人就在北疆的一個小鎮上住下。
由於北疆是邊境，常年戰亂，小鎮上的人很少。
大多數都是北疆士兵帶來的家眷。
“這裏曾經有我爹爹娘親住的地方，”賀時停說著要找個客棧住，寧映搖了搖頭，“只是不知道這些年沒再去過，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樣子。”
“那便去看看。”
寧映在前面帶路，賀時停就慢悠悠地跟著她。
“是這裏？”
賀時停偏頭。
眼前的一座t宅子，門前落了一層灰，門前一顆樹如今只剩下了枯枝。
看樣子有些破敗，但應該還能住人。
寧映撕掉封條，推門進去。
院中也是空蕩蕩。
北疆多風沙，院中已經被蓋了厚厚的一層沙，若不是其他的門被關著。
估計這個宅子會被沙子堆滿。
“看樣子，不是很適合立刻住人。”
賀時停站在門口，看見裏面的景象，閑閑地評價了一句。
寧映：“......”
“那就找其他地方住吧。”
“行。”
賀時停點點頭。
語氣仍然閑閑，“走吧，已經有人給你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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