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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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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時隔數年後, 裴仙蕙終於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與妹妹在一個屋子裏同處。

她似乎有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說起話來磕磕絆絆, 如幼兒一般。

這時候, 姐妹之間的角色好像轉換了,裴璇璣在外頭歷練了這樣久,成長了許多, 不知不覺地如同姐姐幼時照顧她一般照顧著姐姐。

天黑下來後, 裴仙蕙拉著妹妹的衣袖道:“留下, 一塊兒睡。”

裴璇璣哪有不肯的, 自然是點頭。

外頭的侍女們聽見屋裏安靜了下來, 貼心地過來問她們要不要熱水。

裴璇璣應了,就著侍女們送來的熱水敷了敷腫脹的眼睛, 又給姐姐也擦了臉。

她拿出了這次來給裴仙蕙帶的衣裳, 推到姐姐手中道:“……給你做的衣裳, 你看看喜歡嗎?”

裴仙蕙低頭打開了盒子, 只見裏頭放著一件丁香色的長裙,她伸手摸了摸, 觸感順滑。

裴仙蕙將長裙從盒子裏拿了出來,在身前比了比, 僵硬地對裴璇璣笑了笑:“好看嗎?”

裴璇璣點頭:“好看極了。”

裴仙蕙在家時也是愛打扮的小娘子,家中舉辦各色宴會時, 她總是會和曾夫人一塊兒參詳姐妹們宴會時該穿的衣裳,裴將軍與曾夫人寵愛她, 一年四季, 家中最好最新的布料都要先送給她選。

小時候裴璇璣每回去姐姐院子裏玩耍時,總要被她拉著打扮, 姐姐不僅喜歡打扮自己,也愛打扮她。

可是今日見到裴仙蕙後,裴璇璣發現她身上簡單的道袍已經洗得發白了,再環顧她如今居住的這件屋子,只覺得裏頭空洞洞的,半點裝飾也沒有,與她的人一般蒼白。

好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裴璇璣強行將淚忍住,含笑看著姐姐換上了新衣裳。

裴仙蕙太瘦了,但這件衣裳竟然穿上去剛剛好,顯得她身材勻稱,淡雅的丁香色又襯托得她臉上多了一份血色。

只是她的表情有些遲疑:“真的,好看嗎?”

裴璇璣歡呼鼓掌道:“我姐姐最好看了,穿什麽衣裳都好看!”

裴仙蕙羞赧地笑了,她珍惜地將長裙褪下,出門喚來侍女,叮囑她們鄭重收好。

想來她很少這般主動提出要求,被叫到的侍女臉上都是欣喜,連忙道:“既然如此,女冠明日便穿這一件可好?前頭宮中還送來了新做的首飾,您挑喜歡的,咱們梳個時興的頭?”

侍女提到了宮中,這讓裴璇璣心中一緊。

——她害怕姐姐又會發作起來。

可裴仙蕙的表情卻十分淡然,只是沖侍女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姐姐似乎並不抗拒宮中。

裴璇璣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也不見姐姐戴首飾,可是不喜歡宮中送來的樣式?”

裴仙蕙轉頭道:“左右、不過那些份例樣式,不想戴。”

裴璇璣呃了一聲,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宮中每季度按照份例,給裴仙蕙送來並不出格的吃穿用度,長此以往,她便習慣了,並不會因為是宮中送來的東西而感到不適。

孫三待她是真的,只是兩人今生無緣。

裴璇璣心中嘆了一口氣,如今只希望他們各自安好,等到十年二十年後,時間磨平了一切,他們或許還能再心平氣和地說說話。

同理,蕙也是如此。

那件長裙,裴仙蕙能穿得如此合身,想必這些日子蕙偷偷地過來瞧過許多次。

蕙對母親的一片真心,只有等到時光覆蓋住血淋淋的傷痕,才有得到回應的可能。

裴璇璣留下用晚飯,裴仙蕙便一直坐在她身旁給她夾菜。

“姐姐多吃些,你太瘦了些。”

裴璇璣捂住碗不讓她再給自己夾。

裴仙蕙收了筷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忘了、我的妹妹,已經長大了。”

妹妹已經長大,已經可以保護她。

裴璇璣低頭往嘴裏塞著食物,心中感慨,等到姐姐更好一些了,她便帶她去江南、去塞外,看看外頭與京城不一樣的景色。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轉眼間,就到了新的一年。

新年夜,寶珠與李摯拒絕了朋友們的邀請,留在了官舍中,過了只屬於他們倆的年。

大年初一,李摯清掃完門前的積雪後,凍得手指冰涼,他連忙回到屋子裏,靠著寶珠搓手。

寶珠有些心不在焉地拉過李摯的手捂在了懷中。

李摯瞧出了不對,湊上去親了親寶珠的臉頰,柔聲道:“怎麽了?”

寶珠嘆了口氣,幽幽道:“我們離開家鄉也有半年了,天這樣冷,也不知山中可還有食物。”

李摯了然,寶珠這是想念她的姐妹了。

十一月時,異人寺的事情便少了許多,等到十二月,事情都上了正軌,他們更是清閑了下來。

既然外頭的事都辦完了,也該回去看看了。

李摯想了想,提議道:“不如向上峰請示一番,前往祁陵縣游歷一段日子?”

寶珠聞言,眼睛一亮,喜道:“我怎麽沒想到這個主意?我就一直在想,新年假不過十五日,時間這樣緊,都不夠我們一個來回的。”

說做便做,李摯立即坐到書桌前,起草了一封信,打算等到拜年時,送到裴江平的府上。

他們在京中需要拜訪的親友不多,不過兩三日便能走完,李摯與寶珠商議後,便將裴護法那兒選做了第一站。

裴江平獨自住在一處大一點的官舍中,她馬上六十了,一生未婚,平日裏日子過得簡樸,見到李摯提著簡單的禮品上門,倒覺得欣慰。

“每年過年,我都害怕下頭的天師們拿上重禮過來拜年,你小子不錯。”裴江平笑道。

李摯拿出那封信遞給裴江平,也笑道:“若是您瞧了這封信還覺得不錯,那才是真不錯。”

李摯年紀不大,人卻極沈穩,天賦也高,裴江平與他共事了這些日子,心中是很看好他的,她狐疑地接過信,一目十行地看了,嗤笑道:“我還道是何事,就算你不說,我也是想讓你出去歷練一番的。”

這件事便這樣定了下來,過完年後,寶珠李摯與諸位好友道了別,大包小包地帶著行李,坐上了金鱗大王的船。

他們一路邊走邊逛,半個多月後,終於再次踏上了故土。

此時的南方已經不再寒冷,路邊的樹上也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他們回到了訃遐村,李摯先將家中的舊院打掃了一番,而後與寶珠趕著新買的馬車上了山。

越是靠近家鄉,寶珠的心情便越是忐忑,每日做夢,夢中都是紅狐貍。

等到大山終於出現在眼前這一刻,她再也按捺不住,變為狐貍樣子,沖進了山中。

李摯架著馬車,聽見山中回蕩著寶珠的長嘯。

過了一會兒,又有另一只狐貍的叫聲傳來。

李摯見狀,加快了速度,趕著馬車艱難地在山中前行,沒過多久,他的眼前便出現了兩只狐貍,一只雪白,一只火紅,正靠在一塊兒,親昵地互相舔舐。

這便是他的小姨子了。

李摯下了馬車,遲疑了一會兒後,緩緩地靠近了她們,小聲朝著紅狐貍拱手道:“在下李摯。”

他忽然出聲,嚇了正在跟寶珠貼貼的紅狐貍一跳,它嘎得一聲跳了老高,瞪大了黃銅色的眼睛看著李摯。

李摯看著它,它看著李摯。

過了許久後,紅狐貍才緩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距離李摯兩步遠的地方,伸長的脖子輕輕地嗅著。

它在李摯身上嗅到了寶珠的味道,頓時瞪大了眼,轉頭看向寶珠。

“是我的伴侶!”寶珠走上前去用鼻子蹭了蹭紅狐貍,“你喜歡的那只公狐貍呢?可是不喜歡了?我再幫你找一只?”

紅狐貍聽了,回頭沖林子裏大叫了一聲。

不一會兒,一只英俊的公狐貍便從林子裏鉆了出來,然後——

寶珠駭得倒吸一口涼氣,看著公狐貍身後又鉆出了五只毛團子一般的小狐貍,邊跑邊摔跤地朝著紅狐貍奔去。

她簡直要昏過去了!她不過離開了半年!紅狐貍談個愛便算了,怎麽崽子都生下了五只!

寶珠發出了一聲哀嚎。

紅狐貍與它的五只小狐貍一塊兒轉頭看向她。

“我說你怎麽毛都粗糙了,身子也瘦了。”寶珠鼻子一酸,嚎啕大哭起來,“你受苦了,都怪我走得太久了。”

她哭得難過極了,紅狐貍心情也低落了下來。

瘦了許多的紅狐貍不解地走到她的姐妹身旁,安撫地舔掉了她的淚,而後它又回頭叼起它最漂亮的一只幼崽,送到寶珠面前,示意她看看。

寶珠低頭,看著滿地打滾、眼睛亮晶晶的小狐貍外甥女、外甥們,忍住了眼淚,挨個舔了舔它們的小腦袋。

小狐貍們頓時興奮起來,蹦跳著要往寶珠身上爬。

寶珠連忙趴下,任由小狐貍們在她身上爬來爬去,輕咬她的耳朵,被她的尾巴逗得嗚嗚叫。

不虧是她姐妹生下的幼崽,每一個都漂亮活潑又健康。

寶珠看著一臉期待的紅狐貍,破涕為笑。

而後她又回頭看向李摯,鼻音濃重地說道:“沒想到還有五只崽子呢,我們準備的肉幹似乎有些少了,我要去山中再多獵一些,你等等我。”

李摯卡了殼,想說馬車上一共有四五百斤的肉幹,可以等紅狐貍一家吃完再送來。

——但寶珠看上去十分內疚的模樣,他便將這話咽了下去,稱讚道:“還是寶珠想得周到。”

寶珠將身上的外甥們都抖落了,站起身來,對紅狐貍道:“馬車上的肉幹都是你的,我再給你獵一些新鮮的回來。”

紅狐貍聽懂了,高興地直叫喚,兩只狐貍一前一後地鉆進了林中。

留下了看著馬車的李摯和看著孩子的公狐貍,尷尬地沈默著。

李摯餘光打量了一番,覺得這位連襟瞧上去長相英俊,想來到底是姐妹,眼光都一樣。

“在下李摯。”

他轉身正色朝著公狐貍作了個揖。

公狐貍歪了歪頭,疑惑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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