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

關燈
64

蘇漫雪靠在天臺上, 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提燈裏的燭火忽暗忽明。

“都說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你相信嗎?”蘇漫雪突然轉頭, 看向一旁看著星星發呆的駱誹。

“相信。”駱誹沒有轉頭,而是盯著天空中最亮的兩顆星, “每個人眼裏星星的亮度是不同的, 或許我眼裏最亮的那兩顆, 就是我最在乎的那兩個人。”

駱誹沒說, 但蘇漫雪知道,他說的是馮瑛和江競釗。

“他們一定會為現在的你感到驕傲。”蘇漫雪笑了一下, 仰起頭喝了一口啤酒,濃郁的氣流沖進她的喉嚨, 小麥的氣味刺進她的鼻腔。

蘇漫雪猛地咳了幾下, 駱誹下意識輕拍她的後背, 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心,“怎麽樣?”

駱誹將她手中拿著的酒放到一旁,轉身拿了一瓶水想給蘇漫雪順氣, 一轉頭面前的她早已不見了蹤影。

“漫漫?”駱誹轉頭, 聽見蘇漫雪的聲音從不遠處穿過來。

“這兒!”蘇漫雪蹲在前面不遠處, 將天臺上擺放的雜物挪到一旁,語氣中還帶著一絲興奮, “你看!”

駱誹快步走過去, 蘇漫雪手上提燈微弱的亮光看向天臺內側的墻壁,是些歪歪扭扭的漢字,還有些習題。

“這是我小時候寫的。”蘇漫雪笑笑, “小時候我一直覺得這兒是我的秘密基地,總喜歡一個人在這亂塗亂畫, 直到有一天,有人回覆了我。”

駱誹蹲下靠近,看見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逐漸清晰,但文字中還略顯著稚嫩。

【今天考試考了60分,為什麽數學這麽難,常女士回家又要扣我的零花錢。】

【數學其實很簡單t,只要上課認真聽。】

明顯是兩個人的字跡。

“上面是我的,下面不知道是誰。”蘇漫雪皺了皺眉,用手蹭了蹭墻上的字,“現在看來...這人說話還挺討厭的,搞得像他數學很牛一樣。”

駱誹的眉頭皺了皺,轉頭看向一旁的墻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數學的解題思路。

蘇漫雪沿著駱誹的視線看過去,“不過這人還真有兩下子,我每次把不會的題寫在墻上,她都會把答案寫在上面,比我們老師講的還明白。”

“那他幫到你了嗎?”駱誹莫名其妙問了這麽一句話。

蘇漫雪轉頭朝他點了點頭,“後來我的成績突飛猛進,你還別說,就連我上高中以後,物理和化學他都能解出來。感覺他還是挺有文化的,居然有這種時間在這給我一個學生講題。”

“也不一定,看他的筆跡,年紀不大,解題思路還不夠簡潔。”駱誹上前用手擦掉了某個回答中的兩行算數,“如果現在,他會用更便捷的方式解決問題。”

“你...”蘇漫雪指了指墻上的公式,又指了指駱誹,原來那些年給自己講題的小老師,是比自己小六歲的駱誹。

那她上高中的時候,駱誹才上小學。

明明靠智商壓制,他還偏偏說要上課認真聽講。

駱誹臉紅了紅,手放在面前咳了咳,“我猜的,如果是我,我不會用這麽覆雜的解題思路。”

這種時候,駱誹居然想的是解題思路,難道不應該是感嘆這個巧合嗎?

還是...那個時候駱誹就知道這個數理化不好的女孩是蘇漫雪。

痛,太痛了。

蘇偉燁和常華萍離婚的當天,常華萍拒絕了蘇漫雪和蘇晴的陪同。

她的狀態像變了一個人,原本關在房間裏幾天不出門,但那天卻起了個大早畫了全妝。

她穿了一條裙子,蘇漫雪認得那條裙子,是當年她和蘇偉燁去領證時穿的。

她當然沒有親眼見過那一刻,不過每次翻到家裏的照片,常華萍都高興地給兩個女孩講那天她有多幸福。

蘇偉燁也在一旁笑笑不說話,眼裏卻都是對常華萍的寵溺。

她塗了很紅的口紅,像她床頭擺的那束早已枯萎的紅玫瑰本來的面貌。

常華萍很早就離開家,臨走時說了一句,“今天老蘇答應我最後陪我約一次會,你們可別跟著一起摻和。”

她高興到蘇漫雪和蘇晴都以為兩個人今天會手牽手回來,說不定二人早就背著她們偷偷覆合了。

那天常女士回家很晚,回來的時候妝已經淡了,嘴上的紅唇也淡到沒了顏色。

不過她看上去並不難過。

蘇漫雪和蘇晴迎了上來,下意識擡頭看了下門外的方向。

直到常華萍將包裏的離婚證拿出來。

女人露出笑容,看起來沒什麽情緒的起伏,“從今天開始,我和你們兩個一樣,都是單身了。”

假期快要結束,蘇晴得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霽封去上學。

離婚以後,常華萍的情緒看起來很好,每天哼著小曲正常上下班,原本蘇漫雪打算接她的,但常華萍嚴肅拒絕了。

“你要麽就去醫院上班,要麽和小誹去查案,別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煩。”常華萍一句話就把蘇漫雪打發走,她說她有自己的節奏和生活,二十多年不管這個時候也別來煩她。

她看起來倒是想得開,蘇漫雪也沒辦法熱臉貼冷屁股,只好重新回到工作當中。

沒到警局的時候,就看見了開車從那邊出來的駱誹。

“漫漫?”駱誹的車停在蘇漫雪身邊,搖下車窗,“你去哪兒?”

蘇漫雪直接繞過車子走向副駕駛,系上安全帶坐好,“你去哪兒我去哪兒,常女士說我影響她正常生活,讓我來煩你。”

駱誹笑了一下,踩下油門啟動車子,“常姨可能知道,我現在需要你,我本來還想給你打電話來著。”

蘇漫雪轉頭看向駱誹,打趣道,“怎麽,什麽艱巨的任務能難住我們駱老師?”

“我打算去醫院看看嚴儷,見到嚴衛良以後,我總覺得嚴儷也有點問題。”駱誹的話讓蘇漫雪的眉頭也跟著皺了皺。

雖然這些天蘇漫雪沒去警局,不過這些事駱誹都在去看常阿姨的時候講給她聽過,那個在游樂園見到的男人叫嚴衛良,是四年前被江競釗救下的那個女孩嚴儷的哥哥。

蘇漫雪晚上睡不著的時候還翻過這兩個人的社交平臺,以前發布的動態和照片都顯示這兩個人的關系親密。

並不是兄妹那種親密。

包括當年在孤兒院的合照,嚴衛良的視線一直都是追隨著嚴儷的。

奶奶死後,作為嚴衛良唯一的親人,甚至可能是特殊關系的親人,嚴儷的遇害引起了嚴衛良極大的崩潰。

“我讓醫院的人幫忙調過嚴衛良的檔案,他當時確實去看過心理醫生,有嚴重的自殺傾向。”蘇漫雪皺了皺眉,“不過從你的描述,以及老姜和蘭馨的評價來看,他是一個活潑陽光...甚至有些輕浮的男人?”

駱誹點了點頭,他在停車場見到他的時候,他的情緒和眼神都是那種天然的開朗。

如果說陰郁,駱誹明顯比他陰郁上兩檔。

“他在醫院做了一年的心理治療,但是後來因為付不起費用放棄了治療,當時對他的評估判斷還是重型抑郁。”蘇漫雪微微皺眉,這種情況下,如果不繼續服藥並進行幹預治療,以他自身的精神狀態靠自己是無法自我痊愈的。

除非他生命中出現了某個轉折點,或者有什麽公益性質的機構免費為他進行心理治療。

“他出現心理疾病,歸根結底是因為嚴儷的精神問題和創傷。”駱誹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我在想,嚴儷會不會已經痊愈了,她在裝病。”

“那她裝病的原因是什麽?”蘇漫雪皺了皺眉,她想不通誰會在那種地方度過那麽多年,精神治療本身是痛苦的,和其他患者在一起久了也會影響自身的狀態。

“可能她害怕,或許有什麽人,一直在她附近看著她。”駱誹將車子轉彎停住,擡起頭,腦科醫院的大門內,一群穿著病號服的病患揮著手在做操,他們的眼神單純天真,不帶有一絲邪念。

江競釗當年救下嚴儷後,車禍去世。

他看見了兇手的臉被滅口,就代表著,嚴儷可能也看見了當年的兇手。

而她能活到現在,說不定是她的病情在保護她。

只要她一直傻下去,就不會有人想要讓她的生命徹底了斷。

駱誹和蘇漫雪下了車,順著門外的鐵欄縫隙看著裏面的人群,病患的年齡各不相同,上到六七十歲的老人,下到八九歲的孩童。

蘇漫雪對著手機中嚴儷的照片仔細尋找,沒找到在人群中做操的女孩。

“在那兒。”駱誹的聲音突然從身旁響起,他的嗓音壓低,似乎是害怕驚擾到那些剛剛有了些許安寧的病人,“樓門口坐著的那個。”

蘇漫雪沿著駱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女人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看起來和蘇漫雪年齡差不多大,和照片裏的嚴儷幾乎相同,只是看上去曬黑了些,成熟了些。

她的嘴唇有些泛白,整個人像一朵枯萎的茉莉,但還是能透過她淡黃的肌膚看出她是個美人坯子。

炙熱的陽光灑在她臉上,嚴儷的目光呆滯,擡起手微微張開五指,陽光從她的指縫間落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蘇漫雪的錯覺,她在嚴儷嘴角似乎看到一抹笑意,不只是因為陽光還是什麽。

片刻,一個護士長模樣的人走過來,扶起嚴儷招呼她去一旁做操。

嚴儷不情不願的起身,挪著雙腿走到隊伍的最外排隨手晃動了幾下好似敷衍。

忽然,她擡起頭,眼神直直地盯著門外的駱誹和蘇漫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