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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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大的房間裏即使開了暖氣也異常冰冷, 蘇偉燁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看向蘇漫雪,又轉頭看了眼駱誹。

駱誹下意識起身, “我先出去逛逛,你們聊。”

還沒等駱誹走出幾步, 蘇漫雪擡起手抓住了駱誹的手, “你不用走, 你是自己人。”

她需要駱誹來驗證蘇偉燁話語中的真實性, 她知道爸爸可能用所謂善意的語言搪塞她。

駱誹是絕對理智的人,他作為旁觀者更能看清一切。

此刻被情緒支配的她, 不想讓蘇偉燁被冤枉,也不想讓他犯的錯被掩蓋。

蘇偉燁也沒有多說什麽, 在他眼裏也早就把駱誹當成自己人, 他知道不管今天他說出什麽, 都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

“季桂蘭是什麽人我不方便說,但你們不要再調查她了。”蘇偉燁的表情堅定,語言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我和小姜說過了, 你們現在所調查的一切都和梅花殺人案沒有關系, 你們已經偏離了主線,我這是為你好。”

“怎麽沒有關系?那天季桂蘭送小草莓去游樂園, 在游樂園裏我們明明看到了梅花的手下。”蘇漫雪聲音冰冷, 那天她在游樂園看見的那個男人,身上明明印了鳶尾的紋身。

而且之前駱誹也分析過,鳶尾和梅花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那只能說明, 你們和你們口中的組織都在關註季桂蘭。”蘇偉燁擡起頭看向面前的兩個人,眼裏是從未有過的陰沈。

駱誹微微皺眉, 他從來沒聽過姜子平說過和蘇偉燁匯報案件調查的事,但蘇偉燁卻似乎清晰的知道所發生的一切。

他的消息從何而來。

難道是姜子平暗中將調查的結果匯報給了蘇偉燁,以便於他和上級進行交代。

“就算季桂蘭真的和梅花沒有任何關系,她在做的也是傷天害理的事,她傷害的是我們霽封的人。”蘇漫雪的拳頭微微握緊,她的神情有些激動,她的腦海裏出現了那場大火,以及火苗在身上蔓延的蘭馨。

蘇漫雪的身體微微前傾,她的一只手抓住了蘇偉燁的胳膊,蘇偉燁不著痕跡的抖了一下,卻還是被駱誹捕捉到了。

“爸,你是霽封的市長,全霽封的人都信任你。現在t你看著他們陷入危險卻不出手,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了?”蘇漫雪身體顫抖。

曾經那個高大茂盛的樹木如今生出無數枝幹,那些枝幹幹枯,透露著一絲清冷。

蘇偉燁的臉色有些變差,駱誹輕輕拍了拍蘇漫雪的肩膀,對面頭發些許蒼白的男人站起身,“小誹,你帶她回去吧。”

對方下了逐客令,沒有對蘇漫雪的問題作出回答,但不回答可能是一種默認。

蘇漫雪看著父親的眼神有些許失望,她不知道什麽時候他變得這麽勢利,不知道對方究用了什麽手段讓他走上今天這條路。

但在她眼裏,他再也不是那個頂天立地的父親了。

蘇漫雪起身朝外走,駱誹和她一起走到門外,蘇偉燁跟在他們身後,伸出左手去拉門把手,但並沒有把門關上。

“漫雪。”蘇偉燁沙啞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蘇漫雪回過頭眼神清冷地看著他。

“今天你來找我的事,不要告訴晴兒和你媽媽。”蘇偉燁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些虛空,還有些緊張。

他不希望在全家人心裏倒塌?

事到如今,難道他還想做一個好老公,做一個好父親?

蘇漫雪覺得可笑,不過她也不想讓常女士和蘇晴同樣經歷一遍她此時此刻的崩潰。

“我知道了。”蘇漫雪別過頭沒有再看蘇偉燁,聲音悶悶的似乎在隱忍什麽。

“還有一件事。”蘇偉燁的聲音再次從身後響起,“當初我答應小誹讓你參與調查,是想讓你鍛煉自己,但現在你做的事太危險了。我已經向上級申請撤銷你的助理職位,以後不要參與這種事,好好做個醫生。”

駱誹微微皺眉看向蘇偉燁,他早就料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並不覺得意外。

但蘇漫雪是做任何事都要有始有終的人,這樣的結果她不可能接受。

“你憑什麽替我決定我的人生。”蘇漫雪轉過頭,淚水在眼裏打轉,“我還有好多事沒做,他們需要我,我不可能退出。”

季桂蘭的事他們一定要查下去,蘇偉燁見死不救,她不可能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蘭馨的任務已經徹底結束了,在接近季桂蘭這件事上,只有她一個人可以做到。

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無辜的女孩深入火海,她也是女人,她想要救她們。

“就憑我是你爸。”蘇偉燁的臉色變差,“你別以為有些事是你們幾個小屁孩憑一己之力就能做到的,查梅花的案子是姜子平和駱誹的事,其他的事就算是省警署的警長來了都無能為力,不管怎麽樣都和你沒關系。”

言外之意,如果這個世界是一棵大樹,蘇漫雪在樹根,季桂蘭的組織背後就在樹的頂點,無論發生什麽都是他們不可觸碰的存在。

那蘇偉燁呢?

蘇偉燁又在哪個位置,由樹尖生出的樹杈嗎?

蘇漫雪直到最後也沒讓眼裏的淚水落下來,她用手握緊自己衣服的一角,轉頭朝著電梯的方向徑直離開。

駱誹轉頭看向蘇漫雪離開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口顯得有些虛弱的蘇偉燁。

“小誹,你應該理解,我是個父親。”蘇偉燁的聲音弱了下來,還帶著一絲乞求,“我不阻止你們交朋友,但查案的事,你別再帶著漫雪了。”

蘇偉燁轉頭想要關上門,卻被駱誹一下撐住了,“我會尊重漫漫的想法,但有些事逃避是沒有用的,漫漫已經長大了,她不是小孩子。”

駱誹的視線看向蘇偉燁的右手和他那半只胳膊,“如果受傷就盡快治療,比起你現在的位置,漫漫更在意你們一家人在一起。”

蘇偉燁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駱誹松開撐住門的手,轉頭跑向電梯的方向。

隨著電梯門關上的聲音,整個頂樓又恢覆了一片寧靜,蘇偉燁關上辦公室的房門。房間裏很熱,關門後房間的氣溫不斷升高,其實他用不著穿著這麽厚的衣服。

蘇偉燁將手上的手套摘下來,動作輕緩遲鈍,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冒出來,他的右手並沒有生出凍瘡,粘稠的血跡覆蓋在右手表面。

他將外套脫下,穿著短袖的半個胳膊上,同樣的烙印逐漸蔓延到整個胳膊。

那些人摁著他的身體,抓著他的胳膊伸向熊熊燃燒的碳石上,一塊塊傷疤隨著長時間與高溫物質的接觸逐漸顯現,漆黑的房間裏傳出男人撕心裂肺的喊聲。

“你們霽封的人多管閑事,看來對你的教育還沒到位。”暗處的男人低沈磁性的嗓音響起,“你是霽封的市長,你做到今天這個位置應該說明你明事理通事故,你應該知道怎麽做?”

“我做到今天這個位置,是因為大家信任我。”蘇偉燁擡起頭,面色漲紅,聲音顫抖。

他從未想過上這艘賊船,但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成了萬千螻蟻中一個重要的環節。

“就是因為大家信任你,你才更適合做我們的狗。要麽死,要麽就給我乖乖聽話。”男人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威脅中帶著一種嘲諷,“不過聽說你家有三個女人,個個都是上等,如果你不想參與,我不介意讓她們也參與進來。”

蘇偉燁身體顫抖地沖上前,卻被身旁的手下攔下推搡在地上,在一頓拳打腳踢中,蘇偉燁漸漸失去了聲音。

他不再反抗,他的老婆和孩子是他最重要的人。

蘇偉燁沒想過,他清清白白度過了自己的前半生,如今會被卷入這樣難堪的勾當。

他甚至不敢作出任何忤逆對方的行為,他們是流氓,他鬥不過他們,但他絕對不會讓他們動自己的家人一下。

蘇偉燁皺著眉打開一罐消毒水,刺鼻的液體順著他鮮紅的肌膚直淌而下,疼痛刺激著他每個感官神經,手中的消毒水瓶在顫抖間倒在地上,剩餘的液體打翻在地毯上一片潮濕。

他跌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一樣,他望著天花板眼神裏都是空洞和痛苦。

蘇漫雪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駱誹上車轉頭看向她,“送你回家?”

女人轉頭看了駱誹一眼,嘴角強制自己勾出一絲笑容,“不想回家,要不去你那吧?”

她不知道如何回家面對蘇晴和常華萍,也不想和蘇偉燁生活在一個空間裏。

至少今天不想。

駱誹沒再說什麽,而是直接啟動了車子朝著上山的方向走,現在是下班時間,道路上的車和人都很多。

他們行色匆匆,似乎都在想著趕緊回家。

蘇漫雪不想回家,駱誹沒有家。

似乎所有人都會經歷一個過程,從擁有一切到一無所有的過程,不管是心境還是現實。

上山的路上,蘇漫雪讓駱誹停在一家超市前,她提著一箱啤酒從超市裏跑出來,駱誹下車去接應她。

她說要買點東西,沒想到是買酒。

“心情不好,今晚陪我喝點。”蘇漫雪看著駱誹將酒放在後備箱,拍了拍車後蓋。

駱誹想到那天喝多後昏睡的蘇漫雪,本想說經常喝酒不好,不過擡起頭看見她難過的表情後,還是把想說的話憋在了心裏。

說教有時候並不是必要的溝通語言,人也可能靈活一點。

“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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