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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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段雪茶剛走進去, 客無傷就步履蹣跚地走出來，好像沒看到她一樣，徑直掠過她, 給她留下一個背影。
段雪茶撓了撓頭, 欲言又止。
姨父怎麽心灰意懶的樣子？
白芒芒尚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打擊到了一個傷心人，作為比白芒芒早進入傳承塔的人，竟然未能得到塔靈的青睞，以致於《至尊醫經》旁落。
因為在客無傷看來，主職不是醫師的人，皆是外人。
他難受極了，枯坐了一晚上，轉念想到陸掌院同樣如此，心裏好受多了，果然傷害需要轉移。
另一邊，段雪茶沒來得及和白芒芒寒暄, 便見到她突然軟倒下去，趕緊把了個脈：“她熬了幾天，身體過於疲憊, 現下暈過去了, 待她睡夠了, 就會醒過t來。”
王問尋輕輕拍打著白芒芒的手臂，長長地嘆息一聲，他這個小徒弟不容易, 那幾天, 她用一根根銀針刺入體內, 激發靈力源泉的時候，他都是有意識的。
靈師對自己的死亡有預感, 因為丹田的靈力會逐漸消散，那時他全身靈力瀕臨枯竭，恍然明白自己的大限到了。
他有很多話交代，不說出來的話，二徒弟怕是想不開，小徒弟又沒著落，那陣子他心裏想的全是他們兩個，反倒忘記自己快要死了。
王問尋活了這麽多年，死不死的早就看開了，唯獨不忍他的徒弟，以及一個深埋心底的執念——他想找到女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結果，他沒死成。
曾結的善因開出了善果。
“師父，我帶師妹回房間休息。”
華時澤擡起白芒芒的肩膀，欲把她背起來，卻受到一股阻力。
羊子修按住他的手臂，溫潤道：“華學長，你多日未曾休息，眼下都出了黑眼圈，芒芒的住處就在我們那邊，我剛好方便背回去，你也可以趁空回你的房間睡一覺。”
華時澤瞇了瞇眼睛，淡淡道：“只是背一段路，不費什麽力，你給我指路，我直接過去。”
羊子修越過他，看向王問尋，笑道：“王掌院，您勸勸您徒弟，我真擔心他把芒芒給摔著，他是芒芒的師兄，以後自有機會背，不差這一回，您覺得呢？”
華時澤暗自捏緊拳頭，這個家夥。
王問尋瞥了二徒弟一眼，嫌棄道：“爭什麽爭，讓人家背，早點到好讓芒芒安生歇息，你去搭把手。”
此時，羊子修已經蹲下來。
華時澤鼓了鼓腮幫子，將小師妹放到他背上，磨了磨後槽牙，他就看這小子不順眼，改天約個架，教教這小子怎麽說話。
“小羊。”
聞人彧如白楊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朝羊子修伸出了手，眸色觸及他和芒芒相貼的部位，不由得一暗。
羊子修只覺後背一涼，苦笑道：“聞人，你來得剛好。”
醋缸不好惹啊。
於是，少年順理成章地接手了白芒芒，姿勢換成了優雅的公主抱，托著她的膝彎和頸部，調整到最舒服的角度。
頓了一下，他想起什麽，對王問尋點了點頭，就要轉身走。
王問尋若有所思。
華時澤的仇恨瞬間被聞人彧拉過去了，如果他看羊子修是不爽的話，那他看聞人彧就是十倍不爽。
“等等……”
華時澤試圖叫住少年，對方卻頭也不回。
王問尋“嘖”一聲：“你在脂粉堆摸爬滾打這麽些年，連半點眼色都看不懂嗎，人家相親相愛，你別去討嫌。”
華時澤被揭穿了老底，尷尬地紅了臉：“師父，哪是您說的這樣，我只是在逢場作戲，聽聽曲，看看舞，其他的什麽都沒做。”
王問尋懶得搭理他，驅逐道：“走走走。”
華時澤耷拉著腦袋，果然師徒之情的保質期很短，才一炷香時間就膩了。
……
燕朝貴獻寶似的拿出升級版徽章，朗聲道：“我加了點紫雷驚雲木的木屑進去，一註入靈力，就會產生不致命的雷電，用來燒烤魔種再好不過了。”
以他的水平可以做到致命，不過沒必要，畢竟魔種的命是命，自己的命也是命啊，絕緣手套不夠用，改天做個絕緣全身的靈器出來，才能安心。
比起紫雷驚雲木煉制的把柄劍，他現在更熱衷於其他靈器，畢竟那柄劍用一次耗去一半靈力，實在傷不起。
白芒芒摘下胸口的徽章，又把儲物空間的徽章掏出來：“都給你做個升級，別把上面的人臉弄模糊了，這是精髓所在。”
燕朝貴挑了下眉：“我懂。”
定情信物嘛。
白芒芒不管他那擠眉弄眼的表情，伸了伸懶腰，這一覺睡了兩天，骨頭都睡酥麻了：“他們人呢？”
“近來無事，魔種怕是被聞人殺怕了，一個屁都不敢放，前線無戰事，正好各方勢力的同輩精英子弟齊聚禁區，大家都在那約架呢。我跟你說，簡直打得不可開交，我們隊伍已經人盡皆知，要不是我忙著煉器，我都想去湊熱鬧，省得讓他們出風頭。”
燕朝貴樂呵地笑笑。
一聲冷哼從身後傳來。
燕朝貴止住了笑容，扭頭一看，果然見聞人彧沈著臉走進來，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說“小身板還得練”。
“我先走了，你們聊吧。”
燕朝貴拍拍屁股，一溜煙就跑了。
白芒芒捂唇笑道：“老鼠怕貓，乃是天性。燕小寶怕你，又是何故？”
少年端著餐盒，口吻寵溺：“明知故問。今天的飯菜新鮮，靈米是泉水灌溉而成，有一股清甜味，大廚手藝不俗，蔬菜的精華所在都被翻炒烹制，就是你說的綠色環保。”
他將飯菜擺在桌上，三菜一湯，標準配備。
“你吃過了嗎？”白芒芒眨巴了下眼睛。
聞人彧笑著回道：“當然吃……唔。”
白芒芒夾起一筷子炒肉塞入他嘴中，道：“第一口給你吃，騙我幹嘛，難道我臉上寫了傻子兩個字，不知道你是在我吃完才去吃的嗎？”
她又夾起一筷子炒肉，沒好氣道。
聞人彧沒來得及說話，再次被塞入了一口炒肉，心裏既甜蜜又酸澀，他壓住少女纖細的手腕，哄道：“我不餓，你先顧著自己吃。”
白芒芒聞言，不再堅持，畢竟聞人彧是個成年人，他自己清楚他的狀態，餓了自然會去吃飯。
少年支著下巴看她，眼眸燦若星辰。
白芒芒沒有半分不自在，簡單來說，她是習慣了，吃了一口飯，打趣道：“怎麽，饞了？”
少年不要臉地張嘴：“那你餵我？”
白芒芒眼神一斜：“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想吃就自己去吃，手又沒斷，健全著呢。”
少年抓住了重點：“手斷了，你就餵我？”
白芒芒瞪他一眼，越理他越來勁，索性不管他了。
少年可惜地嘆了口氣，其實他真想驗證一下，但是又怕她生氣，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
吃完飯，白芒芒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禁區霧霾嚴重，常年籠罩著陰雲，即便是陽光，光線亦是黯淡。
她擡頭看了眼天上那輪藏在雲層底下的太陽，突然說道：“聞人，師父的身體受到了重創，即使恢覆健康，實力也無法達到全盛時期。”
她翻遍了《至尊醫經》，可它不是萬能的。
聞人彧沈默了下，道：“你的身體可有異樣？”
那天她昏過去，過了十天才醒過來。
白芒芒睫毛輕顫，低聲道：“我想起了一些事，算不算是異樣。昏睡的時候，我一直在做夢，我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裏，很多人臉在我面前交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依稀記得他們好像是我的父母和親戚朋友。”
聞人彧說道：“好事。”
“那為什麽我一點都不開心，心裏沈甸甸的，就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有些喘不過氣來。”白芒芒捂著胸口，無措的樣子惹人憐愛。
聞人彧下意識摟她入懷，緊緊擁住她，強勢宣告自己的存在，他怎看不出她身上溢出的悲哀，如果可能，他真想摧毀那個夢。
“那你還想繼續嗎？”
“當然。”
白芒芒不假思索道，當初是她執著尋找，如今記憶正在恢覆，好的壞的她都可以一力接受。
而記憶浮現的契機，就在她救了師父之後。
白芒芒想起《至尊醫經》的那行字：“末篇之神異篇：獻祭之法——獻祭你身上最珍貴的東西，得到超越的力量。”
她不後悔這樣做，只是苦思冥想一番，都不知道她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麽，而她又失去了什麽。
相反，記憶在夢裏不斷地湧現，搖晃模糊的面孔逐漸變得清晰，場景從單一的白色變得五顏六色。
白芒芒省略這一部分，低頭斂去眼底異樣，說道：“醫治的時候，我發現師父的丹田中盤踞著縱橫交錯的細絲，不斷吞噬著他的本源靈力。我將師父體內導致靈力枯竭的根源拔除了，但是情況不可逆轉。那細絲見不得光，一弄出來就死了，我想到師父的遇險地找一下那種細絲，研究一下是什麽成分。”
其他人做不到，他們不會把靈力探進別人的身體內部。
要完成拔除的步驟，起碼得達到九級境界，所以她借助了獻祭帶來的力量，強行越級完成了操作，會暈倒是因為她承受不起全身筋脈脹痛的後果。
段雪茶當日粗淺地把了脈，發現白芒芒沒有生命危險便松了手，因此未探查到她的筋脈異狀。
聞人彧挑眉：“細絲？菌絲？”
白芒芒同t樣想起了在魘境中見過的寄生菌絲，一旦寄生成功，除非立即斬斷肢體，否則人就成了菌絲的溫暖巢穴，被敲骨吸髓，榨幹最後一滴價值。
而它寄生的條件更是簡單粗暴，只要被菌絲碰到過，其上的孢子就順著傷口進去了，就地紮根發展。
恐怕只有金剛不壞之體才能防禦。
當然，火攻不失為一種好辦法，前提是菌絲不搞偷襲，直接來正面硬剛。
“這種寄生菌絲和魘境菌絲的效果不一樣，是紮在靈師丹田的，摧毀本源，一步到位，而魘境的菌絲則紮在傷口處，羅織成網，循序漸進。但是兩種應該有共同之處，比如說，魘境的菌絲本體是蘑菇，而這種菌絲的本體……”
白芒芒和聞人彧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肯定。
“接下來我們就去挖蘑菇！”
菌絲在廣袤的禁區裏何其渺小，可能來回打轉都找不到，換做蘑菇的話，仔細找找，還能尋到一二蹤跡。
……
“哪裏有蘑菇？”
客無傷最近心情不錯。
那日他跟陸掌院酸不溜秋地抱怨，陸掌院當即就說道：“塔靈對有眼緣的人好，更重要的是，《至尊醫經》的著書前輩只要沒有醫術基礎的傳人，白芒芒既合了眼緣，又符合要求，你我有何資格去爭。”
客無傷瞬間心氣平了，不是他不夠好，是他不夠奇葩，哪有醫師會沒有醫術基礎的，果真刁鉆。
也就白芒芒半途修習醫術，一知半解的，就被塔靈給看中了。
聽到白芒芒在找蘑菇，他慷慨大方地給出了答案，然後殷切叮囑道：“禁區的菌子種類繁多，有毒的更是數不勝數，一些長的看似沒毒的，其實也是有毒的，切不可貪口腹之欲。”
白芒芒囧笑，竟被當做了貪吃鬼。
“客長老，我們不吃蘑菇。”
簡單解釋一下，遁走了。
華時澤近來侍奉在師父身側，不管王問尋怎麽驅趕，他就是賴著不走，還撒嬌道：“師父，您就讓我留下來吧，徒兒只是想親自照料您。”
王問尋能怎麽辦，徒兒盡孝心，明顯是好事一樁啊，於是就這樣過了幾天——要喝水，華時澤端；要吃飯，華時澤端；要上廁所，華時澤跟在後面……被踹了出去。
“師父，您可真有勁。”
華時澤開心得揉著屁股。
白芒芒來的時候，師徒倆剛吃完飯，華時澤單方面在騷擾師父，咕嘰咕嘰說個不停，說得王問尋睡意上來了。
“師兄，出來。”
白芒芒招了招手。
華時澤不情不願地離開。
王問尋心道解放了，果然小徒弟就是貼心，他翻了個身，安心地睡著了。
“什麽，你們要去那個鬼地方？”華時澤聽到白芒芒的來意，差點驚呼出聲，被及時捂住了嘴。
“噓。”
白芒芒豎起手指：“小心吵到師父。”她把人拉到遠處，道：“師兄，你不要一驚一乍的，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好，你說。”
華時澤沈住氣，倒要看看她能說出什麽個子醜寅卯來。
聞人彧護法似的站在白芒芒身後，像一尊不近人情的法神，此刻陰沈地瞄著他們的手，不爽極了。
白芒芒松開手，把自己和聞人彧說過的再次說了一遍。
聞人彧註意著她的動作，情緒瞬間回暖。
華時澤擰眉：“寄生菌絲？客長老怎麽沒提過這個玩意。”
白芒芒說道：“他又沒有透視眼，菌絲隱在丹田中，丹田不對外開放，光靠把脈哪能把得出。”
華時澤抓了抓頭發，煩躁道：“就算你說的對，也不準去，那個地方太危險了，連師傅都中了招，你能逃得了嗎？”
禁區的東南方，有一汪澄澈的湖泊，似青礬色又似景泰藍，幹凈中透露著純粹，水波蕩漾，微起波瀾，如同一顆巨大的天然寶石，泛著流轉光暈。
當初王問尋收到關於女兒的線索——一塊殘破的七竅海螺片，它紋路覆雜，材質奇特，特產於無妄海，其他海域都不曾出現過。
華時澤跟著師父一路來到這裏，觸發了有心人布置的法陣，繞了半個多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破了法陣。
一出去，他就看見有個湖泊，想去洗把臉，結果蹲在岸邊的時候，他突然被什麽玩意迷惑了，徑直往前走去，水流一步步淹沒身體。
師父拉住了他，以身替位，將他置換到岸上，代價則是師父深陷湖中。
這是華時澤昏迷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所以他並不清楚後來發生了什麽，知道醒來時，已經在駐紮地了：“後面的事情，只有師父一個人了解，我旁敲側擊了好幾天，他都沒有回答我。”
師父故意瞞著他，他也撬不開師父的嘴。
白芒芒估計自己問出的可能性也不大，她沈吟片刻：“師兄，為什麽只你們兩個人去，丹師的戰鬥力堪憂，師父要面子，你不能替師父考慮一下嗎？”
華時澤憂傷道：“我勸了，師父把我罵回來了，說我不該公器私用，既是處理私事就該自己去，不能挪動公共資源。”
這個資源，包括人力資源。
如果多兩個強攻靈師護法，師父不至於置身危險中。
轉頭，白芒芒直接這麽和王問尋說了。
王問尋笑了笑：“你把師父想的太偉大，師父是人，當然也有私心。”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師父是笑著的，她卻感覺到師父有一絲哀傷。
“當時和魔種的摩擦不斷，為師若抽調人手，不占理不占道義，幹嘛做這等費力不討好的事。”王問尋灑脫道。
白芒芒生氣地鼓起腮幫子：“所以您現在只能躺在床上發黴，您就不能靈活一點，從禁區外面選人再一起出發嗎？”
王問尋笑道：“為師太著急了，沒你想得深。”
其實不然，以前他讓人保護白芒芒去秘境取天火的時候，不曾麻煩學院的人，采取的是和天虛宗合作的辦法，換成他自己，亦是不會麻煩學院。
白芒芒卻信以為真，道：“您別怪我啰嗦，雖然您資歷深，經驗多，但是遇到師姐的事，您容易失去冷靜。再有師姐的線索，您可千萬多想一層。”
“為師知道。”
白芒芒替他蓋上被子，中間試探過幾次湖泊的事情，師父卻瞞得密不透風，她只好作罷，走的時候順手帶上門。
透過那快要關閉的縫隙，她看到了師父手上的白色海螺片。
白芒芒心猛地一酸。
房間裏。
王問尋懷念地摩挲著手心的海螺片，若是完整的七竅海螺，便能聽到從裏面傳來的聲響，因為它可以保存聲音，不拘是人聲還是其他聲音。
他想聽一聽女兒的聲音。
夢裏的終究太模糊了。
可他該放手了，不是嗎？
想到和院長的對話——
“老王，那個地方我們會鎖住的，防止其他人誤入，除此之外，你有發現嗎？”
“……沒有。”
王問尋閉上了眼睛。
他撒謊了。
在昏迷的時候，他夢見了教導女兒煉丹的畫面，突然一個詭異的物體出現，吞噬了他的夢境。
他不再想起女兒，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然後他又遺忘了二徒弟，遺忘了小徒弟，一切的一切都在消失，等到徹底失去自我，他的人生就走到了盡頭。
可惜，他命不該絕。
王問尋苦笑道，也許他死了更好，不用受這般的心裏折磨。
當小徒弟和他抱怨失去以前的記憶，要來禁區尋找記憶時，他瞬間遍體生寒，幾乎無法自控。
她被那個詭異體盯上了。
他還記得，那是一只人畜無害的蟲子。
它有個名字，叫做——
夢魘蠱魔！
而且是變異體。
不同於寄生他體內的幼種，小徒弟的已經是成熟體。
意識到寄生的時候，他是抱了同歸於盡的想法，絕不能讓自己成為夢魘蠱魔的屠刀，與同袍為敵。
可面臨白芒芒這樣的情況，他簡直束手無策，總不能送她去死吧，她還是能說能笑，能蹦能跳的一個活人呢！
對院長說謊的那一刻，就表示他放棄了尋找自己的女兒，這是一個艱難又不得不做的決定，活人是比生死不明的人更有希望留住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怎能眼睜睜看著小徒弟涉險。
就拖著吧，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禁區毀滅，萬一不會被發現呢。
王問尋抱著僥幸心理。
……
“夢魘蠱魔？”
“一種超級寄生魔種。”
白芒芒好奇道：“比菌絲的寄生能力還厲害？”
羊子修調動著腦海的記憶：“它在寄生靈師後，通過擾亂靈師的意識，讓靈師產生錯誤認知，t導致自相殘殺，你覺得二者哪個更可怕？”
白芒芒只覺全身惡寒，道：“好陰毒的魔種。幸好已經滅絕了，否則碰上的話，絕對會很棘手。”
羊子修慶幸道：“是啊，凡是中了夢魘蠱魔的前輩，都沖進魔種堆自爆了，用來換取最後的價值。”
“所以說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合理有效的預防方式，只能采取自殺式行動？”白芒芒心有戚戚道。
羊子修點頭：“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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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雪茶剛走進去, 客無傷就步履蹣跚地走出來，好像沒看到她一樣，徑直掠過她, 給她留下一個背影。
段雪茶撓了撓頭, 欲言又止。
姨父怎麽心灰意懶的樣子？
白芒芒尚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打擊到了一個傷心人，作為比白芒芒早進入傳承塔的人，竟然未能得到塔靈的青睞，以致於《至尊醫經》旁落。
因為在客無傷看來，主職不是醫師的人，皆是外人。
他難受極了，枯坐了一晚上，轉念想到陸掌院同樣如此，心裏好受多了，果然傷害需要轉移。
另一邊，段雪茶沒來得及和白芒芒寒暄, 便見到她突然軟倒下去，趕緊把了個脈：“她熬了幾天，身體過於疲憊, 現下暈過去了, 待她睡夠了, 就會醒過t來。”
王問尋輕輕拍打著白芒芒的手臂，長長地嘆息一聲，他這個小徒弟不容易, 那幾天, 她用一根根銀針刺入體內, 激發靈力源泉的時候，他都是有意識的。
靈師對自己的死亡有預感, 因為丹田的靈力會逐漸消散，那時他全身靈力瀕臨枯竭，恍然明白自己的大限到了。
他有很多話交代，不說出來的話，二徒弟怕是想不開，小徒弟又沒著落，那陣子他心裏想的全是他們兩個，反倒忘記自己快要死了。
王問尋活了這麽多年，死不死的早就看開了，唯獨不忍他的徒弟，以及一個深埋心底的執念——他想找到女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結果，他沒死成。
曾結的善因開出了善果。
“師父，我帶師妹回房間休息。”
華時澤擡起白芒芒的肩膀，欲把她背起來，卻受到一股阻力。
羊子修按住他的手臂，溫潤道：“華學長，你多日未曾休息，眼下都出了黑眼圈，芒芒的住處就在我們那邊，我剛好方便背回去，你也可以趁空回你的房間睡一覺。”
華時澤瞇了瞇眼睛，淡淡道：“只是背一段路，不費什麽力，你給我指路，我直接過去。”
羊子修越過他，看向王問尋，笑道：“王掌院，您勸勸您徒弟，我真擔心他把芒芒給摔著，他是芒芒的師兄，以後自有機會背，不差這一回，您覺得呢？”
華時澤暗自捏緊拳頭，這個家夥。
王問尋瞥了二徒弟一眼，嫌棄道：“爭什麽爭，讓人家背，早點到好讓芒芒安生歇息，你去搭把手。”
此時，羊子修已經蹲下來。
華時澤鼓了鼓腮幫子，將小師妹放到他背上，磨了磨後槽牙，他就看這小子不順眼，改天約個架，教教這小子怎麽說話。
“小羊。”
聞人彧如白楊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朝羊子修伸出了手，眸色觸及他和芒芒相貼的部位，不由得一暗。
羊子修只覺後背一涼，苦笑道：“聞人，你來得剛好。”
醋缸不好惹啊。
於是，少年順理成章地接手了白芒芒，姿勢換成了優雅的公主抱，托著她的膝彎和頸部，調整到最舒服的角度。
頓了一下，他想起什麽，對王問尋點了點頭，就要轉身走。
王問尋若有所思。
華時澤的仇恨瞬間被聞人彧拉過去了，如果他看羊子修是不爽的話，那他看聞人彧就是十倍不爽。
“等等……”
華時澤試圖叫住少年，對方卻頭也不回。
王問尋“嘖”一聲：“你在脂粉堆摸爬滾打這麽些年，連半點眼色都看不懂嗎，人家相親相愛，你別去討嫌。”
華時澤被揭穿了老底，尷尬地紅了臉：“師父，哪是您說的這樣，我只是在逢場作戲，聽聽曲，看看舞，其他的什麽都沒做。”
王問尋懶得搭理他，驅逐道：“走走走。”
華時澤耷拉著腦袋，果然師徒之情的保質期很短，才一炷香時間就膩了。
……
燕朝貴獻寶似的拿出升級版徽章，朗聲道：“我加了點紫雷驚雲木的木屑進去，一註入靈力，就會產生不致命的雷電，用來燒烤魔種再好不過了。”
以他的水平可以做到致命，不過沒必要，畢竟魔種的命是命，自己的命也是命啊，絕緣手套不夠用，改天做個絕緣全身的靈器出來，才能安心。
比起紫雷驚雲木煉制的把柄劍，他現在更熱衷於其他靈器，畢竟那柄劍用一次耗去一半靈力，實在傷不起。
白芒芒摘下胸口的徽章，又把儲物空間的徽章掏出來：“都給你做個升級，別把上面的人臉弄模糊了，這是精髓所在。”
燕朝貴挑了下眉：“我懂。”
定情信物嘛。
白芒芒不管他那擠眉弄眼的表情，伸了伸懶腰，這一覺睡了兩天，骨頭都睡酥麻了：“他們人呢？”
“近來無事，魔種怕是被聞人殺怕了，一個屁都不敢放，前線無戰事，正好各方勢力的同輩精英子弟齊聚禁區，大家都在那約架呢。我跟你說，簡直打得不可開交，我們隊伍已經人盡皆知，要不是我忙著煉器，我都想去湊熱鬧，省得讓他們出風頭。”
燕朝貴樂呵地笑笑。
一聲冷哼從身後傳來。
燕朝貴止住了笑容，扭頭一看，果然見聞人彧沈著臉走進來，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說“小身板還得練”。
“我先走了，你們聊吧。”
燕朝貴拍拍屁股，一溜煙就跑了。
白芒芒捂唇笑道：“老鼠怕貓，乃是天性。燕小寶怕你，又是何故？”
少年端著餐盒，口吻寵溺：“明知故問。今天的飯菜新鮮，靈米是泉水灌溉而成，有一股清甜味，大廚手藝不俗，蔬菜的精華所在都被翻炒烹制，就是你說的綠色環保。”
他將飯菜擺在桌上，三菜一湯，標準配備。
“你吃過了嗎？”白芒芒眨巴了下眼睛。
聞人彧笑著回道：“當然吃……唔。”
白芒芒夾起一筷子炒肉塞入他嘴中，道：“第一口給你吃，騙我幹嘛，難道我臉上寫了傻子兩個字，不知道你是在我吃完才去吃的嗎？”
她又夾起一筷子炒肉，沒好氣道。
聞人彧沒來得及說話，再次被塞入了一口炒肉，心裏既甜蜜又酸澀，他壓住少女纖細的手腕，哄道：“我不餓，你先顧著自己吃。”
白芒芒聞言，不再堅持，畢竟聞人彧是個成年人，他自己清楚他的狀態，餓了自然會去吃飯。
少年支著下巴看她，眼眸燦若星辰。
白芒芒沒有半分不自在，簡單來說，她是習慣了，吃了一口飯，打趣道：“怎麽，饞了？”
少年不要臉地張嘴：“那你餵我？”
白芒芒眼神一斜：“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想吃就自己去吃，手又沒斷，健全著呢。”
少年抓住了重點：“手斷了，你就餵我？”
白芒芒瞪他一眼，越理他越來勁，索性不管他了。
少年可惜地嘆了口氣，其實他真想驗證一下，但是又怕她生氣，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
吃完飯，白芒芒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禁區霧霾嚴重，常年籠罩著陰雲，即便是陽光，光線亦是黯淡。
她擡頭看了眼天上那輪藏在雲層底下的太陽，突然說道：“聞人，師父的身體受到了重創，即使恢覆健康，實力也無法達到全盛時期。”
她翻遍了《至尊醫經》，可它不是萬能的。
聞人彧沈默了下，道：“你的身體可有異樣？”
那天她昏過去，過了十天才醒過來。
白芒芒睫毛輕顫，低聲道：“我想起了一些事，算不算是異樣。昏睡的時候，我一直在做夢，我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裏，很多人臉在我面前交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依稀記得他們好像是我的父母和親戚朋友。”
聞人彧說道：“好事。”
“那為什麽我一點都不開心，心裏沈甸甸的，就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有些喘不過氣來。”白芒芒捂著胸口，無措的樣子惹人憐愛。
聞人彧下意識摟她入懷，緊緊擁住她，強勢宣告自己的存在，他怎看不出她身上溢出的悲哀，如果可能，他真想摧毀那個夢。
“那你還想繼續嗎？”
“當然。”
白芒芒不假思索道，當初是她執著尋找，如今記憶正在恢覆，好的壞的她都可以一力接受。
而記憶浮現的契機，就在她救了師父之後。
白芒芒想起《至尊醫經》的那行字：“末篇之神異篇：獻祭之法——獻祭你身上最珍貴的東西，得到超越的力量。”
她不後悔這樣做，只是苦思冥想一番，都不知道她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麽，而她又失去了什麽。
相反，記憶在夢裏不斷地湧現，搖晃模糊的面孔逐漸變得清晰，場景從單一的白色變得五顏六色。
白芒芒省略這一部分，低頭斂去眼底異樣，說道：“醫治的時候，我發現師父的丹田中盤踞著縱橫交錯的細絲，不斷吞噬著他的本源靈力。我將師父體內導致靈力枯竭的根源拔除了，但是情況不可逆轉。那細絲見不得光，一弄出來就死了，我想到師父的遇險地找一下那種細絲，研究一下是什麽成分。”
其他人做不到，他們不會把靈力探進別人的身體內部。
要完成拔除的步驟，起碼得達到九級境界，所以她借助了獻祭帶來的力量，強行越級完成了操作，會暈倒是因為她承受不起全身筋脈脹痛的後果。
段雪茶當日粗淺地把了脈，發現白芒芒沒有生命危險便松了手，因此未探查到她的筋脈異狀。
聞人彧挑眉：“細絲？菌絲？”
白芒芒同t樣想起了在魘境中見過的寄生菌絲，一旦寄生成功，除非立即斬斷肢體，否則人就成了菌絲的溫暖巢穴，被敲骨吸髓，榨幹最後一滴價值。
而它寄生的條件更是簡單粗暴，只要被菌絲碰到過，其上的孢子就順著傷口進去了，就地紮根發展。
恐怕只有金剛不壞之體才能防禦。
當然，火攻不失為一種好辦法，前提是菌絲不搞偷襲，直接來正面硬剛。
“這種寄生菌絲和魘境菌絲的效果不一樣，是紮在靈師丹田的，摧毀本源，一步到位，而魘境的菌絲則紮在傷口處，羅織成網，循序漸進。但是兩種應該有共同之處，比如說，魘境的菌絲本體是蘑菇，而這種菌絲的本體……”
白芒芒和聞人彧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肯定。
“接下來我們就去挖蘑菇！”
菌絲在廣袤的禁區裏何其渺小，可能來回打轉都找不到，換做蘑菇的話，仔細找找，還能尋到一二蹤跡。
……
“哪裏有蘑菇？”
客無傷最近心情不錯。
那日他跟陸掌院酸不溜秋地抱怨，陸掌院當即就說道：“塔靈對有眼緣的人好，更重要的是，《至尊醫經》的著書前輩只要沒有醫術基礎的傳人，白芒芒既合了眼緣，又符合要求，你我有何資格去爭。”
客無傷瞬間心氣平了，不是他不夠好，是他不夠奇葩，哪有醫師會沒有醫術基礎的，果真刁鉆。
也就白芒芒半途修習醫術，一知半解的，就被塔靈給看中了。
聽到白芒芒在找蘑菇，他慷慨大方地給出了答案，然後殷切叮囑道：“禁區的菌子種類繁多，有毒的更是數不勝數，一些長的看似沒毒的，其實也是有毒的，切不可貪口腹之欲。”
白芒芒囧笑，竟被當做了貪吃鬼。
“客長老，我們不吃蘑菇。”
簡單解釋一下，遁走了。
華時澤近來侍奉在師父身側，不管王問尋怎麽驅趕，他就是賴著不走，還撒嬌道：“師父，您就讓我留下來吧，徒兒只是想親自照料您。”
王問尋能怎麽辦，徒兒盡孝心，明顯是好事一樁啊，於是就這樣過了幾天——要喝水，華時澤端；要吃飯，華時澤端；要上廁所，華時澤跟在後面……被踹了出去。
“師父，您可真有勁。”
華時澤開心得揉著屁股。
白芒芒來的時候，師徒倆剛吃完飯，華時澤單方面在騷擾師父，咕嘰咕嘰說個不停，說得王問尋睡意上來了。
“師兄，出來。”
白芒芒招了招手。
華時澤不情不願地離開。
王問尋心道解放了，果然小徒弟就是貼心，他翻了個身，安心地睡著了。
“什麽，你們要去那個鬼地方？”華時澤聽到白芒芒的來意，差點驚呼出聲，被及時捂住了嘴。
“噓。”
白芒芒豎起手指：“小心吵到師父。”她把人拉到遠處，道：“師兄，你不要一驚一乍的，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好，你說。”
華時澤沈住氣，倒要看看她能說出什麽個子醜寅卯來。
聞人彧護法似的站在白芒芒身後，像一尊不近人情的法神，此刻陰沈地瞄著他們的手，不爽極了。
白芒芒松開手，把自己和聞人彧說過的再次說了一遍。
聞人彧註意著她的動作，情緒瞬間回暖。
華時澤擰眉：“寄生菌絲？客長老怎麽沒提過這個玩意。”
白芒芒說道：“他又沒有透視眼，菌絲隱在丹田中，丹田不對外開放，光靠把脈哪能把得出。”
華時澤抓了抓頭發，煩躁道：“就算你說的對，也不準去，那個地方太危險了，連師傅都中了招，你能逃得了嗎？”
禁區的東南方，有一汪澄澈的湖泊，似青礬色又似景泰藍，幹凈中透露著純粹，水波蕩漾，微起波瀾，如同一顆巨大的天然寶石，泛著流轉光暈。
當初王問尋收到關於女兒的線索——一塊殘破的七竅海螺片，它紋路覆雜，材質奇特，特產於無妄海，其他海域都不曾出現過。
華時澤跟著師父一路來到這裏，觸發了有心人布置的法陣，繞了半個多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破了法陣。
一出去，他就看見有個湖泊，想去洗把臉，結果蹲在岸邊的時候，他突然被什麽玩意迷惑了，徑直往前走去，水流一步步淹沒身體。
師父拉住了他，以身替位，將他置換到岸上，代價則是師父深陷湖中。
這是華時澤昏迷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所以他並不清楚後來發生了什麽，知道醒來時，已經在駐紮地了：“後面的事情，只有師父一個人了解，我旁敲側擊了好幾天，他都沒有回答我。”
師父故意瞞著他，他也撬不開師父的嘴。
白芒芒估計自己問出的可能性也不大，她沈吟片刻：“師兄，為什麽只你們兩個人去，丹師的戰鬥力堪憂，師父要面子，你不能替師父考慮一下嗎？”
華時澤憂傷道：“我勸了，師父把我罵回來了，說我不該公器私用，既是處理私事就該自己去，不能挪動公共資源。”
這個資源，包括人力資源。
如果多兩個強攻靈師護法，師父不至於置身危險中。
轉頭，白芒芒直接這麽和王問尋說了。
王問尋笑了笑：“你把師父想的太偉大，師父是人，當然也有私心。”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師父是笑著的，她卻感覺到師父有一絲哀傷。
“當時和魔種的摩擦不斷，為師若抽調人手，不占理不占道義，幹嘛做這等費力不討好的事。”王問尋灑脫道。
白芒芒生氣地鼓起腮幫子：“所以您現在只能躺在床上發黴，您就不能靈活一點，從禁區外面選人再一起出發嗎？”
王問尋笑道：“為師太著急了，沒你想得深。”
其實不然，以前他讓人保護白芒芒去秘境取天火的時候，不曾麻煩學院的人，采取的是和天虛宗合作的辦法，換成他自己，亦是不會麻煩學院。
白芒芒卻信以為真，道：“您別怪我啰嗦，雖然您資歷深，經驗多，但是遇到師姐的事，您容易失去冷靜。再有師姐的線索，您可千萬多想一層。”
“為師知道。”
白芒芒替他蓋上被子，中間試探過幾次湖泊的事情，師父卻瞞得密不透風，她只好作罷，走的時候順手帶上門。
透過那快要關閉的縫隙，她看到了師父手上的白色海螺片。
白芒芒心猛地一酸。
房間裏。
王問尋懷念地摩挲著手心的海螺片，若是完整的七竅海螺，便能聽到從裏面傳來的聲響，因為它可以保存聲音，不拘是人聲還是其他聲音。
他想聽一聽女兒的聲音。
夢裏的終究太模糊了。
可他該放手了，不是嗎？
想到和院長的對話——
“老王，那個地方我們會鎖住的，防止其他人誤入，除此之外，你有發現嗎？”
“……沒有。”
王問尋閉上了眼睛。
他撒謊了。
在昏迷的時候，他夢見了教導女兒煉丹的畫面，突然一個詭異的物體出現，吞噬了他的夢境。
他不再想起女兒，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然後他又遺忘了二徒弟，遺忘了小徒弟，一切的一切都在消失，等到徹底失去自我，他的人生就走到了盡頭。
可惜，他命不該絕。
王問尋苦笑道，也許他死了更好，不用受這般的心裏折磨。
當小徒弟和他抱怨失去以前的記憶，要來禁區尋找記憶時，他瞬間遍體生寒，幾乎無法自控。
她被那個詭異體盯上了。
他還記得，那是一只人畜無害的蟲子。
它有個名字，叫做——
夢魘蠱魔！
而且是變異體。
不同於寄生他體內的幼種，小徒弟的已經是成熟體。
意識到寄生的時候，他是抱了同歸於盡的想法，絕不能讓自己成為夢魘蠱魔的屠刀，與同袍為敵。
可面臨白芒芒這樣的情況，他簡直束手無策，總不能送她去死吧，她還是能說能笑，能蹦能跳的一個活人呢！
對院長說謊的那一刻，就表示他放棄了尋找自己的女兒，這是一個艱難又不得不做的決定，活人是比生死不明的人更有希望留住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怎能眼睜睜看著小徒弟涉險。
就拖著吧，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禁區毀滅，萬一不會被發現呢。
王問尋抱著僥幸心理。
……
“夢魘蠱魔？”
“一種超級寄生魔種。”
白芒芒好奇道：“比菌絲的寄生能力還厲害？”
羊子修調動著腦海的記憶：“它在寄生靈師後，通過擾亂靈師的意識，讓靈師產生錯誤認知，t導致自相殘殺，你覺得二者哪個更可怕？”
白芒芒只覺全身惡寒，道：“好陰毒的魔種。幸好已經滅絕了，否則碰上的話，絕對會很棘手。”
羊子修慶幸道：“是啊，凡是中了夢魘蠱魔的前輩，都沖進魔種堆自爆了，用來換取最後的價值。”
“所以說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合理有效的預防方式，只能采取自殺式行動？”白芒芒心有戚戚道。
羊子修點頭：“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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