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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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留給傷病了, 大家的心都懸著, 長嶺是士兵們的家, 是他們的堡壘,即使日夜兼程,所有人還是瞪著眼, 朝著一個方向。

蕭崇忽然明白葉瀾的話,他現在不需要方向,大家的期望就該是他的方向。

十一天,用了整整十一天他們才到達長嶺。

只要還有軍報不斷送到手上, 就說明城裏的人還沒有事, 境況還沒有無法掌控。

這十一天, 長嶺封鎖全城, 敵人進不去, 城裏的人也出不來, 他們的食糧儲備可能已經不夠了。

軍民同心, 始終堅守著。

狄洪讓人把城中僅存的糧食都收到了一起,每日開粥攤, 所有人同食同寢,沒一個例外。

其實也清楚,就算是投降,以之前羅北城軍隊的風氣,大家也得不了什麽好下場,還不如拼這麽一拼,所有人都相信著蕭崇。

只要他們回來, 就會有希望。

蕭崇果然不負眾望,他帶的兵都是在鬼門關打過幾個來回的,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尤其在保護家人的情況下,所向披靡。

反觀羅北城的駐軍,持續好幾天的攻城使他們的精神和身體早就疲憊不堪,一見到從天而降似的援兵都嚇破了膽,主將一被常勤擊落馬下,其餘的人就尖叫著要投降。

原本以為還要苦戰的將士們得到了意外之喜,大松了口氣。

蕭崇讓全軍放假十天,和親人團聚。

……

蕭家的宅院裏氣氛卻一點沒輕松的意思,薛睿守在外面,眼睛不時往大廳裏瞟幾下。

雲沈站他對面,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樣子,不知道還以為是派來的奸細呢,索性轉過了頭。

“我覺得,”賀輝看向圍在大廳裏的眾人:“時機應該成熟了。”

葉瀾擡眼看了下他,這裏每個人都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每個人的反應都有所不同。

有焦慮,有躍躍欲試,也有沈靜著毫無表情。

葉瀾掃視過眾人,才看向蕭崇,“你準備好了嗎?”

他問。

蕭崇亦看著葉瀾,嘴角微微抿起,“嗯。”

狄洪先拍了兩下手掌,隨即是成淵,接下來所有人都開始微笑。

他們等的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大家都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看著蕭崇,只有蕭傲低垂下了眼。

成淵很有深意地看著蕭傲,令一旁的狄洪也奇怪了起來,但他們都沒說話,沒有人想破壞此時的氣氛。

薛睿一聽這動靜,立刻意識到了是什麽事,跟著笑了起來。

雲沈瞇著眼,“你知道是什麽事嗎?”

“當然,你也想知道?”

雲沈不理。

“你給我兩吊錢,我就告訴你。”

休想。

“小氣鬼!”

薛睿又伸手拉住正經過這邊的祝小刀,“我有個絕密情報,買嗎?”

祝小刀眼睛轉了轉,“休想。”

薛睿不得不感嘆這世態炎涼啊,為了兩吊錢,這些人連國家大事都沒興趣,真的活該升不了官。

……

到了晚上,月亮就悄默默地爬上了樹梢,清冷的光芒照進窗子,偷聽著窗沿下的細聲言語。

難得這次是葉瀾給蕭崇換藥,葉瀾顯得十分興奮,一邊幫蕭崇在傷處撒著藥粉,一邊道,“這回終於受傷的人不是我了。”

蕭崇看著葉瀾,第一次對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產生了質疑,“二少爺,”他有些不滿地看著葉瀾,“你很想我受傷嗎?”

“差不多,”葉瀾自然是玩笑話,但是他還挺喜歡看蕭崇這副撅著嘴的表情的,像個小孩子,“反正你受我擺弄的時候我都開心。”

說到這,葉瀾就開始懷念起小時候的蕭崇,個子矮矮的,手腳都很小,背著個跟人差不多大的書箱跟在自己身後,笨拙又可愛,“以前怎麽看不出來你現在能長成這樣呢?”

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呢?

蕭崇撇撇嘴,不再理會這一茬,“啊,過幾天跟我去見母親吧。”

“見誰?”葉瀾的手一抖,藥粉灑了蕭崇一肩膀。

“我母親。”蕭崇又重覆了一遍。

葉瀾用手蘸著藥粉,偷偷塞回藥瓶裏,“現在說這個太早了吧。”

“還早嗎?”蕭崇側過頭看葉瀾,“我們該做的都做了。”

葉瀾兩條眉毛皺在一起,“誰跟你,都做什麽了?”

“二少爺真要我說出來?”

“閉嘴!”葉瀾壞心眼地戳了下蕭崇的傷口,惹得蕭崇手臂抖了抖,“我,我見到她應該說點什麽?”

“嗯……” 蕭崇想了想,“二少爺你不是說你最擅交際嘛,還要我教?”

“不用你!”葉瀾哼了一聲,後來又想,似乎除了自己,沒有人還有這個顧慮了。

一般這種事他都咨詢梁邱,但梁邱最近因為梁肆的手指頭動了動,興奮地腦子都不正常了,問賀輝吧,一定就是溫和地跟自己搖頭,之後再關切道,

“我幫你想想?”

毫無用處。

賀輝無辜地看著葉瀾,就算自己是真的想不出來,也不用這麽嫌棄地看著吧,“我知道了,”他靈機一動,“常勤他在咱們中經驗豐富,畢竟他是見過親家的人。”

賀輝真是出了個好主意。

葉瀾翹著二郎腿,和常勤大眼瞪小眼了一下午,常勤終於開口,“嗯,我就是這樣和蘇家老板待了一下午。”

浪費時間!

葉瀾呼了口氣,窩在椅子裏,看沈俢的信。

按他信上說的,葉滄受了點傷,回到羅北城調養了,具體的情況還待確認。

只要知道哥哥性命無虞,葉瀾也就無所謂其他了。

他現在唯一的煩惱就是蕭崇的娘了。

“哥,你別擔心,蕭夫人人很好的,”葉熙坐在葉瀾邊上,“你怎麽就這麽怕她呢?”

“你猜呢?”葉瀾的語氣不善。

“那我告訴你一個事情好不好?”

“嗯?”

葉熙神秘地伏在葉瀾耳朵邊上。

“什麽?!”

“我也是聽蕭傲說的,”葉熙聳了下肩膀,“蕭夫人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誒?”

“所以你就不用這麽擔心了吧,其實蕭崇真的很貼心誒,早就都為你鋪好路了。”

葉熙點點頭,很滿意似的,“倒是咱們自己爹娘那……”

她還要說呢,葉瀾已經跑不見了。

葉瀾直接就找蕭崇興師問罪去了,好啊,這事情還瞞著我,當我好欺負呢!?

葉瀾一推門,傻了眼。

只見蕭夫人端坐在屋子裏,蕭崇正給她遞茶呢。

葉瀾嘴張了張,連忙收斂,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參見蕭夫人。”

蕭夫人眉眼彎彎,“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葉瀾小心翼翼地擡起頭,頗有些羞澀,蕭崇難得見葉瀾這般,看景似的,探著頭想細瞅瞅。

蕭夫人向葉瀾招手,“來,近處讓我看看。”

葉瀾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往蕭夫人前面一站,“夫人,我沒想到……” 葉瀾改口,“我應該先去拜訪您的。”

“哪用得著這般。”蕭夫人搖頭,“我很早就想看看你,可是,”她嘆一聲,“那時候想不開,不過現在,”她拍拍侍立在一旁的蕭崇,“崇兒高興,我也高興。”

蕭夫人和葉瀾他娘完全不是一種類型,果然中原的女子就要溫柔許多。

葉瀾心裏感慨了一陣,又看蕭崇,蕭崇還是一臉傻笑。

之前蕭崇不是這樣的吧。

葉瀾回想了下從前,蕭崇總是扳著張臉,小大人一樣,比自己鎮定嚴肅得多,什麽時候變成了現在這樣呢?

還是板著臉的時候好看一點,現在這個,太有煙火氣了。

蕭崇並不知道葉瀾的心路歷程,只以為葉瀾也在打量自己,笑得更加開心了些。

等和蕭夫人一起用了飯,房裏又剩他們兩個的時候,葉瀾才揪著蕭崇的臉一個勁搓揉,“你以前那樣,好看。”

“以前哪樣?”蕭崇不解。

“就,”葉瀾鼓弄鼓弄自己臉,眼角和嘴角都耷拉著,“這樣。”

蕭崇恍然大悟,“這樣啊……”

他試著板起臉,卻怎麽也不對勁。

最終他嘗試失敗,“二少爺,我現在沒辦法那樣。”

“為什麽?”

“我看到你的臉,就忍不住想笑,”蕭崇也掐了一把自己的臉,“怎麽也忍不住。”

葉瀾的動作停下來,直勾勾地看著蕭崇,“你故意的吧。”

“故意什麽?”

葉瀾沒有答他的話,張牙舞爪地就把蕭崇壓在床上,弄得一床狼藉。

……

梁邱那邊被迫留下的人終於都回到了長嶺,他們大都傷的很重,蕭崇給他們及他們的家屬非常豐厚的撫恤。

除了這個他也確實無法再幫助他們什麽了。

梁肆的病似乎沒什麽進展,不過照顧過賀輝的大夫給他看了,說四肢什麽的完全沒有關系,只要患者恢覆意識,一切都可如初。

可什麽時候能回覆這個意識呢。

梁邱不知道,也不在意,他成天成宿的照顧梁肆,無微不至,就像梁肆當年照顧他一樣。

偶爾呼喚梁肆的名字,他似乎也可以回應。

睫毛有時微微顫動,手指有時輕輕點下床板,但是離他真正清醒似乎還有很遙遠的距離。

葉瀾每次看到守在梁肆床邊的梁邱,總覺得心疼。

比起之前那次梁肆受傷,現在的梁邱從容很多。

他已然無所欲求了。

那些他所執著的,想要超越他父親的想法,想要控制北境所有地下生意的野心全都拋之腦後了,只這樣握著梁肆的手,每天為他講些趣事,好像就足夠了。

葉瀾也說不清這樣是好是壞,但這就和變得愛笑的蕭崇一樣,是被時光改變了的他們自己。

長嶺的日子過得愜意,很容易就讓人忘了最終的目標。

但總有人提醒他們。

張濤逃了出來……

“羅北城裏現在已經亂成一團,百姓們都知道要打仗了,可是城門緊閉,除了物資運送,根本沒人出得來,”張濤緊抿著嘴唇,擔憂地看著蕭崇,“所以現在真的是最好的時機了。”

“葉家人知道你的身份了?”蕭崇問。

張濤楞了楞,點頭,“夫人先發現了不對,我只能如實相告。”

葉瀾站起來,“可他們給我的信……”

“葉家送出的信都有人專門監視,他們必須演下去。”張濤回答葉瀾。

葉瀾坐回到椅子上,輕輕地嘆了聲氣,“原來母親他們……”

“夫人他們說二少爺和小姐這樣挺好的,”張濤也是從小看著葉瀾長大的,連忙安慰,“他們要我來,就是想和你們說,如果真的要攻城,不必顧忌他們。”

“這是什麽意思?”

張濤本來就沒想瞞著,“賀影已經讓人把葉府圍起來了,很有可能……”

“怎麽會?!”

葉瀾不敢相信,“他不是需要葉家的鐵器生意嘛!”

“現在,他已經自身難保了,怎麽會管那麽多,”張濤想到這裏恨得牙癢,“他現在留著葉家人的命,就是為了到你們攻城那刻,來……”

“來牽制我。”蕭崇心知肚明。

賀影那縝密心思,什麽都打聽清楚了,他等的可能就是攻城那刻。

對於他那種喪心病狂的瘋子,羅北城的安危現在可能一點也沒有看這場生死離別大戲讓他痛快了。

良久沈默之後,賀輝輕聲問,“我娘親,是不是也……”

張濤遺憾地點了下頭。

“我帶人偷偷進城!”常勤站起來,又被賀輝按下,“這件事我們得從長計議。”

“這種時候,還得是我這個沒有弱點的人來吧。”梁邱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門,眼裏都是得意的神色。

他這話說的沒錯,在座的人裏他最沒有弱點,他的弱點躺在那還不省人事呢。

大家都看著他,蕭崇問,“你有什麽辦法?”

“我從羅北城逃出來的時候,梁肆給我那些手下都留了一封信。”

這事都知道,葉瀾趕緊問,“信上不是讓他們都逃走嗎?”

“其實那信不那麽簡單,”梁邱挑了挑眉毛,“狡兔三窟,我的藏身之處不止一個,梁肆那信就是應付我爹的,讓他以為我的人都散了,我沒戲唱了,自然不會威脅到他,”久違的掌控一切的感覺啊,梁邱在心裏感嘆了一聲,然後接著為大家解疑,“如果那些人是我的心腹的話,就能解讀出來信中的密語,他們現在應該都躲在當年那個暗娼館裏。”

“暗娼館?”

“蕭崇還記得吧?”梁邱問。

蕭崇想起,“那裏不是被火燒了嗎?”

“上面被燒了,下面可沒有啊。”

葉瀾忍不住在心裏想,梁邱是屬耗子的吧,在地底下打了那麽多洞。

“我就是喜歡弄地道這些,你有什麽意見嗎?”梁邱只看葉瀾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什麽。

葉瀾趕緊搖頭。

“你也不該有意見,”梁邱哼了一聲,“因為他們這些日子,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把地道的口打到了葉府的下面。”

張濤都是一臉驚訝,“怎麽會?”

“就在葉府的花房下邊吧,”梁邱仰著頭想了想,“我當時圖紙上是那樣畫的。”

“所以在賀影在察覺之前藏幾個人我還是做得到的,不過難的是賀夫人……” 梁邱看賀輝,“賀夫人的身體太差,我之前就給你說過,她現在下地走路都成問題,而且賀影軟禁了她那麽久,精神也……”

“我知道。”賀輝的表情讓在座的其他人都有些不忍,誰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是賀輝這樣好的人要來承受這些。

不過賀輝還是搖頭,“沒事的,總會有辦法的,至少母親會一直待在賀府,那是安全的。”他的聲音顫悠悠的,“如果真到攻城那天,我們見機行事吧。”

“真的要是……”

“表哥!”葉瀾止住賀輝的話頭,“我們一定會把舅母救出來的!”

即使知道葉瀾是安慰自己,賀輝還是點頭,“嗯。”

他實在太懂事。

葉瀾心裏也沒數,偷偷瞟了眼蕭崇,蕭崇的神情冷漠,他似乎已經做好決定了,“我們,十天後,出征。”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要進入倒計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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