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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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瀾赤著背,趴在床上,身上血斑點點。

床邊跪著蕭崇,他手裏拿著塊棉布,往一邊的水盆裏蘸了些水,然後擡起身,小心翼翼地在葉瀾傷處一點點擦拭。

葉瀾身子猛地一抖,讓蕭崇嚇了一跳,又不敢碰了,等葉瀾平靜下來,他才繼續。

大夫剛走,給蕭崇留下了一小瓶藥粉,說是要把傷口邊緣擦幹凈了,再灑在傷處。

桃花請著大夫到另一邊的書房去開內服的藥了。

蕭崇現下腦子才清醒起來,從葉瀾挨打開始,他就覺得自己已經喪失思考的能力了,全程都是葉管家在不停地叮囑他,他迷迷糊糊跟著點頭而已。

直到大夫說這些都是皮外傷,不嚴重,他才稍稍回神。

既然不嚴重,為什麽葉瀾到現在眼皮都不眨一下呢。

蕭崇深深地嘆了口氣。

說來也奇怪,他跟葉瀾不過相識兩天,怎的平白生出這樣擔憂的情緒呢。

更奇怪的是,葉瀾同自己也只相識兩天,怎的就為自己拼命到如此呢。

蕭崇把另一塊布巾蘸了另一盆幹凈的水,再擰幹,擦下葉瀾額頭上的冷汗,又敷在他頭頂上,大夫說發熱是很正常的,只要勤著點幫他降溫就好。

剛剛桃花要替蕭崇照顧葉瀾,被蕭崇拒絕了,他雖不及女孩心細,但是這事不親自來,心裏總是不安。

“唔……” 葉瀾的聲音輕飄飄的,聽在蕭崇耳朵裏分外清晰。

他湊到葉瀾臉邊,“怎麽?”

葉瀾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那老東西走了嗎?”

“走了。”

葉瀾嘴裏呼出口氣來,“太好了,”他的臉蹭了蹭方枕,“我還怕他準備鞭我屍,一直不敢醒呢。”

蕭崇看著他,癟了癟嘴,小心翼翼地問,“疼嗎?”

這不是廢話嘛!

葉瀾看看蕭崇那擠在一起的小臉,卻不忍心這麽說,斟酌了下,“一般疼吧。”

怎麽可能,蕭崇明知道葉瀾說的是謊話,他以前在奴隸販子手裏也受過這種刑,皮開肉綻的,他整整哼哼了十幾天才等著傷口完全愈合結痂,有了那次記性,他就再也不敢逃跑了,也沒什麽力氣跑了。

蕭崇沒再繼續問,他看看葉瀾的背,已經都擦幹凈了,便拿起小瓶,對葉瀾道,“可能會有些痛。”

“來吧,”葉瀾擡了下眉,還能比剛才痛不成。

藥粉一撒到傷處,葉瀾就後悔了,真的比剛才還痛!

蕭崇都能清楚看到葉瀾渾身肌肉抽搐的樣子,他也不知道怎麽幫葉瀾緩解,只能擡手,撫在葉瀾的小臂上,一下一下地摸著,嘴裏小聲道,“馬上就好了,再忍忍。”

葉瀾哭笑不得,一個九歲的孩子在這輕言細語地安慰自己,如果不表現的堅強一點實在太丟人了。

他一想到這,便緊咬牙關,把這一陣又麻又痛的感覺忍了過去。

“二少爺,我把藥熬好了。”桃花敲門,在外面喊了一聲。

葉瀾虛弱道,“拿進來吧。”

桃花聽到是葉瀾答話,驚喜地推門而進,把藥先放到桌子上,快步趕到葉瀾邊上,“二少爺,你醒了?!”

葉瀾笑,“二少有那麽虛弱嗎?”

他們倆言笑正歡的時候,蕭崇便默默把水盆端了出去,他看眼桌上的藥,心想待會桃花一定會餵葉瀾吃的,便也不再擔心,走了出去,順便帶上門。

他剛走出葉瀾的小院就看見葉管家在不遠處朝他揮手,蕭崇低下頭,略微猶豫了下,就過去了。

“您有什麽事?”蕭崇問。

葉管家嘆了口氣,“我是替老爺問問,二少爺醒了嗎?”

“醒了,藥也都敷上了。”

“那就好,”葉管家嘆了口氣,“老爺怕二少爺記恨他,現在不敢去瞧他,你們這些下人要多操著點心,細致點。”

蕭崇點頭,他忽然不解地問,“您不怪我?”

葉管家眨了眨眼,“怪你做什麽?”

“都是我,二少爺才……”

“誒,”葉管家搖頭,“二少爺都不怪你,我們怎麽會怪你,更何況你也是為了護著二少爺。”

葉管家慈祥地看著蕭崇,“不過下次再有這種事,你可要斟酌點,我看你還是個孩子,但是心裏卻不一定比大人幼稚,起碼比咱們二少爺成熟多了,他為人沖動,你要多幫他擔待著些才是。”

“我,”蕭崇放下水盆,十分鄭重地朝葉管家一拜,“我知道了。”

葉管家知道有些奴隸並不一定出身赤貧,很多都是被山賊打劫轉賣到奴隸販子手上的。

尤其看蕭崇做事,穩重少語,家教必定比平常孩子要嚴格得多,葉管家心想,如果有機會的話,他一定會找蕭崇深聊一下。

不過現在,他指指蕭崇腳邊的銅盆,“你先忙你的吧。”

蕭崇點頭,拿起銅盆,心裏輕松了些,他雖然九歲,但沒少大起大落,現在能遇上葉家這些人,也算是幸運了吧。

他換了一盆幹凈的水,走回房間裏,發現藥碗還擺在桌上。

“你餵我吧,”葉瀾擡眼看他,“桃花剛被她那些小姐妹叫走了。”

蕭崇把水盆擺在架子上,兩只手在衣服兩側蹭了蹭,“好。”

他端著瓷碗的底沿,走到葉瀾的床邊上,停了一會。

葉瀾可能猜出了他的意思,像只案板上的魚一樣,往床裏邊蹭了兩下,騰出點地方給蕭崇坐。

蕭崇坐下來,一只手攪著藥湯,頭低下,鼻尖感受著熱氣,“還是有點燙。”

“那就再等會兒,”葉瀾歪著頭,他現在只能這樣看人,如果恢覆的慢的話,他可能至少小半個月都要維持著這麽一個姿勢,“蕭崇,你原先不是北境的人吧。”他問。

蕭崇楞了下,抿著嘴,滿臉的苦大仇深。

葉瀾哈哈大笑,“你這樣子,怎麽那麽像我爹啊,”他閉了下眼,“算了,我就是對今天那個道士的話挺在意的,你不願意說我也不逼你。”

蕭崇盯著葉瀾,他之前並沒有怎麽在意,葉瀾的模樣端正,五官精致,這在大多人長相粗獷的北境裏來說是十分稀罕的。

不少中原人因為戰亂都漸漸向南北方向遷徙,蕭崇猜葉家也是這麽一派,也不怪羅北城的貴族會對他家多有忌憚。

但自己,蕭崇嘆了口氣,他並不是這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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