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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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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回到營地已經是半夜, 整個營中燈火通明,派出去的援兵一批又一批,好不容易有一隊護送著越鯉與賀平香回來, 所有人都在等。

韓世臨上前將越鯉扶下馬,賀平香喊道:“她受傷了, 受了很重的傷,馬上找醫生!她心口中箭了!”

不用她說, 韓世臨也看到越鯉身上的血跡。越鯉還沒站穩,就被他不由分說抱起來回營帳, 幾個隨行的軍醫都急急忙忙圍攏過來。

越鯉掙紮說:“我沒事,都是上半身的傷,不影響走路。”

但是壓根沒人聽, 她就這麽被抱回去了。

進了營帳,軍醫們擺了一桌子的藥膏藥水各種紗羅剪刀綁帶……首先要處理她心口那一大片血跡。

這幾個醫生不是平時給她看身體的太醫,傷在胸口, 都有些手足無措, 不敢上手脫她的衣服。

韓世臨轉頭一看, 罵道:“禮節重要還是命重要?”

幾個人這才動起來,但依然暗中互相推搡, 韓世臨沒好氣說:“行了都滾出去,讓我來。”

他語氣不好,越鯉和顏悅色地哄了哄這幾人:“都回去休息吧,東西留下就行,世臨會處理。”

得了她允許, 軍醫這才紛紛告退, 出了營帳。

韓世臨解開她的衣服,一看, 卻發現傷口很奇怪,是幾道劃傷,流的血很多,卻不深,壓根沒有什麽中箭的跡象。

他擡起頭,越鯉得意道:“怎麽樣,我壓根沒中箭。”

韓世臨問:“怎麽回事?”

越鯉把當時的經過大略講了講,雖然傷不重,韓世臨還是急著處理,先蘸了藥水把傷口處理幹凈,再上藥,一圈一圈纏上紗羅。

她講道:“那一箭射過來時,我身上帶著何淳送我的四神鏡,鏡子碎了,劃了幾道傷口。我索性再割深一些多擠出點血,胸口全紅了,他們還以為我中箭。”

箭的力道大,沖得她跌倒在地,發暈了片刻。再起來時,她胸口浸滿鮮血,在電閃雷鳴中,一把將箭扔下山坡,所有人都以為她起死回生。

驚雷滾滾,原本就令人敬畏,她站在高處從容不迫,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有力,不容置疑。而敵方心神不寧,受到了震懾。

越鯉繼續說:“我把四神鏡的碎片藏起來,後面拿來割繩子。碎片在我傷口血痂和布條裏藏著,他們沒發現。也算何淳救了我一命。”

她頗為自得,又沒死成,又驚心動魄地活了下來。

但劃傷也挺疼的,她已經很多年不曾受傷,韓世臨剛開始下手輕,聽她這麽興奮地顯擺起來,不由得用力按了一下,疼得越鯉嘶一聲。

她這才稍稍平覆,察覺自己是有些太歡快了,與方才在賀平香寧長風面前完全是兩種樣子。

韓世臨明顯不高興,綁好胸口的外傷,幫她把幹凈衣服披上,又去看她的手。

右手才是她這次受了最重的傷,血痂結了一層,撕開之後又結一層,暗紅與鮮紅重疊,斑斑駁駁,布條還黏在手心。

韓世臨沒再下狠手,輕柔地一點一點把血痂化開,生怕牽動她一點疼痛。但再怎麽小心,越鯉還是疼得時不時就顫動一下,手平時做慣了精細活兒,這裏的傷格外疼痛。

越鯉看他比自己還緊張,額上已經冒汗,便想用左手拿塊紗羅給他擦一擦,誰知剛探出去,就被韓世臨一把按下來,一臉的抗拒:“別亂動。”

這下越鯉也不高興了,她傷的是自己,又不是韓世臨,他甩什麽臉色?

越鯉冒了一瞬間的火,但看他極盡努力處理傷口,還是跟他好好說:“你這麽生氣幹什麽?”

韓世臨說:“你就這麽想死?”

這句話一說出來,氣氛變冷不少。帳中久久沒有人說話,只有韓世臨時不時換藥、拿剪刀的聲音。

擦去血汙,手上的傷口逐漸清晰,韓世臨開始包紮。越鯉說:“這就是你說的,說難聽的話,其實是在意我?”

韓世臨停了一下。

越鯉說:“世臨,我不喜歡這樣。你如果關心我,你就直說,這樣只會讓我難受。”

韓世臨一層一層纏好紗羅,打結綁起來,用剪刀剪去多餘的部分,擡起頭,就看到越鯉認真地看著他。

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人對越鯉說過不計其數的難聽話,那些話越鯉聽得夠多了,她不會從中得到一絲一毫的欣喜,只有痛苦。

其實這麽久以來,她偏愛的都是一些誠實直接的人,唯有韓世臨是個例外。

韓世臨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片刻之後,說:“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越鯉怎麽也沒想到他說出這麽一句話,她心裏打的腹稿完全用不上,難得有幾分反應不過來的傻氣,眨巴著眼睛,說:“啊?”

啊?

韓世臨強調說:“我就這樣。”

他還是沒有說出他的真實想法:我不想你受傷,不想你疼,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後果。

但他把意思表達得很明確了,不必說多餘的肉麻話。

越鯉想讓他誠實一點,但他誠實起來有些讓越鯉招架不住。

韓世臨把剪刀擦拭幹凈之後放回去,接著說:“你本來不用做這些,你可以安穩地待在洛陽。無論花費什麽樣的代價,你的臣子都會竭盡所能去實現你的構想。”

越鯉說:“可是我想做。”

韓世臨問:“有什麽好處?”

越鯉動了一下手,疼痛遲緩地傳過來,但她不在乎,她抓住韓世臨的手指,說:“我喜歡。”

韓世臨正要反駁,越鯉說:“所有人都在問我為什麽要信任你,我也說我喜歡。”

他猝不及防被哄了一臉,雖然這是一個讓他心動的回答,但他還是維持了理智:“這樣說太狡猾了。”

越鯉笑了一下,說:“我喜歡冒險,跟你在一起讓我有冒險的感覺,來到這邊也是。”t

韓世臨說:“把自己置於危險中,很好玩嗎?”

越鯉說:“我不是不珍惜自己,恰恰相反,我很珍惜。如果不是做了皇帝,在我的生命中,永遠不會有機會踏足這裏。我想利用好現在有的一切,去經歷從前沒有機會經歷的冒險。”

她一邊說,一邊覺得奇妙:原來我是這樣想的。

從前她心裏模糊地有一種概念,但沒有仔細琢磨過,現在為了向韓世臨解釋,她越說,越感到清晰。

她去黔滇,去敦煌,去江南,去草原,離開洛陽的每一天,對她來說都無比新奇,就像在人生之外,還有更新的人生。

越鯉心潮湧動,說:“那些很困難的事情,我想去做,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只是留在洛陽發號施令,也太浪費這寶貴的能力,可不是誰都有機會做皇帝。”

她天性如此,有的人就是享受風險,畢竟與風險相伴的,是尋常生活無法比擬的快樂。

韓世臨早就知道,她對這個世界有著蓬勃的好奇心,這正是她生命力的源泉。

他甚至懷疑,越鯉堅持選擇鐘煦鐘慈做接班人,就是因為他們兩個已經長大了,她可以把朝堂扔給他們,不需要再經歷漫長的等待。

韓世臨心頭也有許多想法,可以去反駁她,可以去勸誡她,最終,韓世臨開口說:“那你要帶著我一起。”

他選擇陪伴她。

在越鯉表態之前,他補充條約:“不管你去哪裏,都要帶著我。”

越鯉反問說:“把自己置於危險中,很好玩嗎?”

韓世臨回答:“如果說你喜歡的是冒險,那麽我喜歡的是你。”

他一下子這麽直白,越鯉倒有些受不住。以前他們也說過很多情話,但“我喜歡你”從來不必說,既不符合韓世臨的性格,也沒有必要。

這次說出來,韓世臨似乎很滿意,覺得偶爾說一說也很舒服。

越鯉真是沒辦法,她自己招惹來的,請神容易送神難。

處理好傷口,韓世臨找了幹凈衣服給她換上。兩個人溫情了一會兒,越鯉說:“我餓了。”

體力消耗那麽大,她從中午開始就只吃了一個剝過皮的桃子。

韓世臨便叫人去烤羊排,先拿來糕點與茶水讓她墊幾口。軍醫與幾個將領都在外面圍著,聽到她還要吃東西,這才稍作放心,能吃是福。

那邊肥嫩的羊排正烤著,這邊營地外又是一陣躁動,又回來一隊兵馬。越鯉在帳中,聽到外面眾人連聲叫寧將軍,他一下沒停,直接闖進帳中找越鯉。

呼巖帶的人不算多,寧長風心裏著急,看著打得差不多了,就交給兩個副將,自己先回來確認越鯉的情況。

寧長風在賀平香突圍的時候做掩護,受了傷,身上也掛著血,血腥氣比越鯉濃烈多了。他抓住越鯉就問:“身上的傷怎麽樣,有沒有事?”

越鯉說:“沒事了,放心,你先去處理一下你的傷吧。”

寧長風擔憂得厲害,問:“怎麽回事,你和呼巖的小隊怎麽遇上的?”

越鯉便從賀平香摘桃子開始,把所有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她真的非常滿意自己脫身的手段,但這兩個人聽了,都沒給出應有的讚美,寧長風也只說:“太危險了,以後還是不要出營地。”

越鯉暗示說:“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多虧我能想出來辦法。”

寧長風說:“這次是運氣好,但是人不會每次都運氣好。”

越鯉明示說:“不光是運氣,我也想了很好的辦法呢。”

可惜寧長風還是沒聽出來她想要誇獎的意思,仍然憂心忡忡。

就沒有人來註意一下她臨危不亂運籌帷幄嗎?

越鯉便推他去找軍醫,他不肯走,看看桌上什麽東西都有,便說:“我可以自己包紮。”

他會處理,平時行軍也不是每次都要叫醫生。但越鯉說:“我手還傷著,幫不了你,你讓醫生看看更放心。”

她的手使不上力,韓世臨更不可能幫他,韓世臨恨不得他當場不治而亡。

最終寧長風只好出去飛快地處理了一番,再強行擠進來時,羊排已經烤好了,按照越鯉的口味,烤得外皮微有焦香,內裏嫩滑,撒上椒鹽孜然,香氣撲鼻。

越鯉自己飽餐一頓,給賀平香也送過去一些,一直到深夜,才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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