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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四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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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四14

蘇晚星不知盯著純白色的天花板出神了多久。

直至現在, 她安全回到C區,已經躺在房間內休整幾天了,可耳邊似乎還徘徊著巨大的聲響, 腦海不停地浮現一次又一次從核爆中逃生的狼狽場面。

雖然感嘆過無數次自身的渺小, 但唯獨這一次,面對毀滅性的人為災難,蘇晚星特別的無力。

人類離不開核能促進發展,又註定要被核汙染反噬, 偏偏還要利用核彈自相殘殺。

於孱弱的人類來說, 核爆炸極具毀滅性;於大自然來說, 核爆炸僅僅相當於人類自己制造了一個屁而已。

歸根結底, 大自然所受的創傷到頭來全都會以各種災難的形式還給人類,我們不過是在自作自受罷了。

所以,蘇晚星才會產生滿滿的無力感。

她感到無比的累, 活下去的意義逐漸變得模糊,父母的蹤跡?世界的真相?

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咳咳……”蘇晚星重重地咳了起來,嗓子口充斥著鐵銹一樣的血腥味。

毫不誇張地說,她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吐血了, 比演出來的恐怖萬分, 不是吐了幾口,而是吐了一盆。

再這麽吐下去,她恐怕要休克了。

蘇晚星強撐著比鉛球還重的身體,扶著墻出了房間。

頭暈叨叨的,好像真的能看見眼前有密密麻麻的星點閃過, 只不過沒有動畫片裏描繪的星星那麽美好,那些星點像閃爍的馬賽克一樣。

好容易才看見身著白大褂的人, 蘇晚星瞇起眼,好像是童茗,“小童姐”的稱呼都還沒說出口,她整個人就毫無知覺地栽倒在了地上。

再次睜眼時,蘇晚星並沒有慶幸自己還活著。

放射病在身體愈發猖狂,頭暈失眠已經是小癥狀了,皮膚發紅、潰瘍、嘔吐才真正的令人極度難受,感覺渾身每一寸肌膚都在慢慢失去活性。

蘇晚星第一次感受到了生不如死的t感覺。

她被安置在C區的醫院裏輸血。這裏的醫院僅類似於鄉鎮破落的衛生院,沒有精密的醫療儀器,也沒有先進的藥物,只有從天驕精神病院逃離並選擇留下的醫護們。

他們空有一身本領卻無處施展。

蘇晚星費勁地環顧,病房裏住滿了人,看來在柳瑩的帶領下,醫護們已經開始分工合作了。

“嘩啦啦——”

雨聲吸引了蘇晚星的註意力。窗戶被雨滴反覆拍打,留下的雨痕呈現棕黃色,裏面夾雜著漆黑的細小雜質。

酸雨持續且無序地下著,就像她的放射病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歇。

突然,一位身著防輻射服的醫護人員跪倒在地,身子仰起又俯下,隨後脊背快速起伏,像是透不過氣。

另一位醫護人員急忙扯下她的面罩,大聲詢問:“怎麽了?!”蘇晚星聽出這是童茗的聲音。

面罩下的人完全說上來話,面色鐵青,臉上青筋直冒,一只手顫巍巍指著口袋。

蘇晚星看清那張青色面龐的主人,竟是歐陽琳主任。

那邊的童茗立馬懂了,從歐陽琳口袋裏取出哮喘藥,令她得到片刻喘息。

“怎麽回事?”童茗揪心地問,“你怎麽會突然得哮喘了?”

很快,二人出了病房,又有新的醫護人員進來接替工作。

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蘇晚星輸完血後,慢悠悠的朝住所的方向走去。她現在的狀況,除了輸血維持生命體征,別休克死亡之外,沒有其他的救治方法了。

待在病房,也只會增加醫護人員的工作量罷了。

“我們坐這邊吧!我不想被那個怪人紮針。”

“她長得好可怕啊!人臉上竟然有魚鱗。”

一個衣冠楚楚的男人,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要是變異了怎麽辦?我曾經在天驕精神病院參觀過深海怪人,她長得和深海怪人一模一樣!”

“啊?!!”

三兩人挨在一塊兒,小聲議論著他們眼中的怪人,並在短短幾句談話中,用造謠的話認定了一個人的黑白。

“我跟你們講,深海怪人會吃人嘞!上次去參觀,我就看見深海怪人把我們的導游記者給吃了!”

“不是吧?朱九,她要是想吃我們怎麽辦?”

“要不然我們去投訴吧!把她攆出C區!”

幾人義憤填膺地商議,仿佛自身的安危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事,被造謠的人根本不配活著。

被叫做朱九的男人,文質彬彬地推了推眼鏡,“可我聽說她是柳隊的朋友,她們冒著生命危險才把她救出來的。”

“算了,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嘛。反正我不要她紮針,我怕被傳染,也怕被吃掉!”

“對,多點人孤立她,”朱九起哄道,“這樣她脆弱的小心靈就支撐不住了,然後主動放棄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我們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膽的了。”

“你真的有病嗎?”蘇晚星停在朱九跟前。

朱九皺眉,下意識反駁,“我當然有病了!”

周身靜默幾秒,傳出幾個人想笑不敢笑的氣息。

朱九意識到不對,“你才有病呢!”

“正因為有病,我才來看醫生。”蘇晚星平淡地說。

“你!我招你惹你了?神經病。”朱九撇嘴,文質彬彬的面容瞬間變得咄咄逼人。

“沒什麽,只是想讓你給她道歉而已。”

朱九跟隨蘇晚星的手指,看向正在給人換點滴的裴薇,譏笑道:“我給她道歉?憑什麽啊?她應該給我道歉才對,醜到我的眼睛了!”

蘇晚星捏緊了拳頭,才發現完全沒有力氣,她的手像松軟的棉花毫無威懾力。

“呵,”朱九再度蔑笑,“我真不明白,這種定時炸彈怎麽會被帶回來?難道全C區的人命不是命嗎?她可是隨時會變異的怪物!”

這幾聲質疑,徹底引起了門診部所有人的註意。

裴薇的目光也隨之而來。

蘇晚星感覺胸口很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明白,世界已然失去了陸地,核汙染慢慢進攻人類,酸雨正在侵襲。

竟然還有人懷揣著惡意,肆意攻擊別人?

都末世了,造謠與汙蔑也不會停止麽?

“晚星。”裴薇溫和的聲音消磨了蘇晚星的氣憤。

蘇晚星無助地看向裴薇。

裴薇溫柔地笑了下,目光柔和極了,頷首示意,好像一切都無足輕重,她能夠輕松解決。

“大家先坐。小童,你繼續幫大家打針。”裴薇鎮定地囑咐,而後才轉向朱九。

“先生,你也坐吧,一會兒會有別的醫護幫你打針的。既然大家對我產生了疑惑,不妨聽聽當事人我的經歷吧,反正大家等著也是等著,對吧。”

蘇晚星靠在墻上,鼻尖微微發酸。

裴薇開始了講述:

“我叫什麽名字並不重要,在那段痛苦且難熬的經歷裏,我是9號實驗品。”

9號是1000號實驗品中,唯一一個對註射藥劑產生抗藥性並成功存活在空氣中的人類。

她的腦袋至少被紮了一百多個小孔,每隔十天紮一針,因為要給上一個小孔自愈閉合的時間。

無數個漫長的黑夜裏,藥劑充斥著她的眼珠,瞳孔無時無刻不被強光直射。

當然了,白天她也不得喘息,要被泡在水裏,施加各種高壓,直到她的鼻孔流出猩紅的血液,把清澈的水缸浸紅,才能探出水面,呼吸到屬於人類的新鮮空氣。

由於註射的藥劑具有副作用,她的臉逐漸生出了魚鱗一樣的鱗片,可這卻是她從今往後的保護殼。

她可以在水裏自由呼吸了,再也不怕被高水壓傷害了。

但她的保護殼卻成了怪物的標志。

聽到這,蘇晚星紅了眼眶。

可裴薇依然很平靜地安撫眾人,“大家不用擔心,我的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只有幾項數值高於常人,那是因為藥物影響導致我的身體素質提高了,而不是變異。”

“並且我不具備任何傳染性,我和大家唯一的不同只有鱗片,就像有的人近視了需要佩戴眼鏡一樣。”

裴薇心平氣和地解釋,訴說的一切經歷好像一場不痛不癢的惡夢。

朱九不自在地推鏡框,左顧右盼,生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那又如何?口空無憑!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蘇晚星離開墻面,本想懟回去,反被裴薇攔住。

她微笑著,“這是你的選擇,先生。我想聽完故事以後,大家心裏有自己的判斷,如有打針需求的群眾,我依然很樂意幫助。”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都選擇無動於衷。

“走吧,”蘇晚星拉走裴薇,“我顯然更需要你的幫助。”

回到房間,蘇晚星氣不打一處來,“你多餘和他們解釋,沒人同情你的過去,他們只堅信耳朵聽到的虛實。”

“沒關系呀。”裴薇拍拍蘇晚星的背,幫她順氣,“你在乎我的過去就足夠了。”

蘇晚星杵著下巴,“我也想像你一樣,做一個溫柔而強大的人。”

裴薇輕笑,“是嗎?我的榮幸。但你是如此的悲觀,知道嗎?”

“我……”蘇晚星被說中後,話卡在了喉嚨。

“你的眼神無光,完全看不到希望,所有的頹廢全寫在了臉上。”

蘇晚星嘆了口氣。

“實話實話吧,”裴薇面露苦澀,“今天你們病房發病的那名醫護人員,經檢查發現是呼吸功能受損,所以在最近突發了哮喘。”

蘇晚星迅速聯想到了,“是因為酸雨嗎?”

“是的,酸雨對呼吸器官具有刺激性。她說近一個月以來,外出時碰到下雨幾乎沒打傘。”

蘇晚星突然意識到什麽,“所以酸雨不是這幾天才開始的,其實早在我們逃離深海之前,酸雨就已經開始破壞生態了。”

“你說的有理。”裴薇思考道。

“不行!”蘇晚星突然站起來,“我們得趕快檢查一下飲用水的水質,如果呈酸性水質,會導致人體免疫力下降,豈不是讓放射病更有可乘之機了?”

“你的眼裏有光了。”

蘇晚星微怔,她確實倏地感到了一絲振奮。

裴薇看著她迷茫的樣子,“你的心態就是最好的治愈療藥,活著的每一天都值得被珍惜。不必計較該不該創造價值,不必在乎別人的看法,不必非要找到生存的意義。活著就有希望!”

蘇晚星想起剛才裴薇鎮定自若面對抨擊的模樣,那些消極的、頹喪的,郁結一樣的想法,忽地從胸口消散了。

她沒有理由草率地放棄生命,t喪失對生的渴望。

歷經了那麽多副本,撞見了那麽多天災,她還活著!

死亡可不可怕她不知道,但是被游戲搞死就非常可恨!

她才不要被病魔打敗,能打敗她的,只能是她自己。

“謝謝你,薇薇姐。”蘇晚星會心一笑,“我知道接下來要幹嘛了。”

“嗯?”裴薇挑眉。

蘇晚星篤定地說:“我要去找宋阿婆聊聊天。”

她準備和NPC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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